《一程路一程雨》许子城

61、他也放不下她 他就来到了

　　刘天武跟他们讲述自己的想法，他俩静静地聆听。讲到激动时会笑起来，他俩也津津有味地加入讨论中。程久东分享他的想法：茴香、丁香、花椒、桂皮这些主要生长和生产在我国的南方，或者是西南。也就是说主要产地和初加工的地方不是在广东，广东这里主要是最终加工成成品或者重点是消费。
　　如果你现在盲目地学习别人，你永远是个跟屁虫。原材料在生产它的可以说是非常廉价的，也有可能是漫山遍野生长着。香料的价格显然是在生产过程中不断地翻倍，最后才形成消费品。
　　中间环节才是最大的商机，中间环节才是我们应该重点挖掘的。我们着手的地方是我国的南方省份，而不仅仅局限于广东省。
　　我们自身的问题是：我们对这些香料一无所知，所以要从最基本的入手。我们可以做中介，把其他省份的半成品贩卖过来。这样，我们既学到知识又可以赚到钱。我们了解的过程中一步一步掌握技术和流程，我们的生意也一点一点做大。
　　刘天武听了大喜过望：“果然是见过世面的，我坚决支持你。”
　　程久东和卢念伟愉快地忙活开了，在中国的大江南北奔波。寻找合适的材料，谈到合理的价格。再找商家，以心怡的价钱转手卖出去。
　　曾经，他们彻夜谈合同。用冷水洗过了脸，仍然带着些倦意。在路边夜摊坐下，随性来点吃的。边笑边聊着这一单合同，这事情太不容易了，已经整整跟进了好几个月。
　　还算不错，这单生意成了可以每人赚个万把钱。不知不觉中，天已经渐渐放亮。太阳从地平线上慢慢跃起，就好像他们的事业也在稳步上升。
　　红彤彤的太阳在尽情释放着温柔的光芒，暖暖地映照在三个人身上。程久东对着太阳喊：“明天，你好。”
　　三个人拥抱在一起，爽朗的笑声回荡在四周。
　　“武哥，知道我此时此刻在想什么吗？”卢念伟问。
　　“想去睡觉咯，都一宿没睡了。”刘天武不假思索地回答。
　　又响起三个人的笑声：“好好地睡一觉。”
　　在似乎刚刚苏醒的街道里，阳光都是清香的。在来不及热闹的街道里，三个人踏着轻快的步子。
　　程久东和卢念伟负责跑业务，刘天武负责签合同。他们利用工作上的便利，四处奔走的原因。他们游历了祖国的大半个江山，沐浴过大理的阳光，划过漓江的竹筏，淋过香格里拉的雨。
　　无数次为了收购香料被人拒之门外，为了拓展人脉去应酬喝酒到三更半夜。最最头疼的是：这些材料的储藏问题。
　　那一次，他们以不高昂的价格收购了一批材料。又可以赚一笔钱了，三人内心各自雀跃。不过，他们的好心情也仅仅是维持了半天。
　　南方的夏天，那注定是一个多雨的季节。那个临时租来的房子里，堆积着上千斤上等材料。三个人忙了一个下午，忙着买桶和脸盆来接不断漏下来的雨水。
　　雨还在持续下着，植物的香味已经越来越淡。他们一筹莫展，只听着雨滴在一滴一滴地滴在他们的心上。
　　程久东是第一个坐不住的，他叫嚣着：“我们必须找一个火炉来烤，又或者把它们搬到空调房来风干。我们会完蛋的，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卢念伟宽慰他：“风干对技术要求很高的，我们不能随便动手。不然，只会陡然把我们的心血变成废品。而且，用空调风干的成本太大。现在，只能祈祷老天早点停雨。这样，我们才能尽早把货物转卖出去。”
　　“那我们就找买家啊！立马卖出去，不然会烂掉的。”
　　“这种天气，肯定是道路泥泞。卖不出去的，你稍安勿躁吧！”刘天武反驳。
　　程久东仍然喋喋不休地絮叨：“看来，我们被骗了。难怪价格那么便宜，人家是事先了解了天气。”
　　刘天武和卢念伟不再接茬，程久东也只好作罢。隔天，一堆材料已经发热。像发烧的病人，有形成一股热浪。再后来，他们辛苦了许久的心血全成了一堆废品。
　　刘天武和卢念伟不做声，只有程久东在碎碎念：“难道我们注定一事无成，我们真的就只会失败么？”
　　刘天武问：“我们已经亏空了吗？我们没有力气再做了吗？”
　　“当然不会，我只是不甘心。我们要吸取教训，我们败得太惨了。”
　　卢念伟默契地与程久东碰酒杯，不需要什么语言。在那个充满发霉味道的仓库里，三人一瓶接一瓶地喝着酒。一直喝到半夜，各自沉沉地睡去。
　　第二天的阳光很绚烂，这是雨过天晴的一天。除了酒精使人的头有点疼，好像没什么变化。该干什么的各自还是继续干什么，谁也不会再提那件事。已经成了往事，成了一个悲痛的教训。
　　经过他们的努力，公司已经扭亏为盈。有了较固定的客户，有了较宽阔的渠道。掌握了一些贮藏材料的技术，也了解到了制作香料的整个程序。反正情况正在好转，公司的经营蒸蒸日上。
　　刘天武说要自己一人出去散散心，程久东和卢念伟没有再过问。谁都没有再多说，因为心照不宣。要说散心，他们山长水远地在外边做生意。随便找个地方都可以，没必要一个人。要说有空闲时间，公司上上下下那么多事情。他只是放不下某件事，舍不得某个人。而这一件事，只有他才能帮得了他自己。
　　那是一个晴朗的天气，阳光明媚，天空万里无云，早晨的空气也格外清新。刘天武的心情较忐忑，想见她又怕见她。
　　他来到马大明家附近，他从来不曾在找马大明家时迷路。刘天武甚至觉得这个房子很容易找，就好像有什么东西牵引着他过来。他自己都不晓得，其实他早就默记于心。
　　刘天武爬上一棵大榕树，他用望远镜寻找着莫兰静的身影。透过窗户，他看到了正在刺十字绣的她。坐姿端庄，动作娴熟又优雅。一针一线，一拿一捏。那是莫兰静，那是熟悉的她。
　　马南南跑过来玩耍，索要拥抱。莫兰静放下手中的针线，她毫不吝惜地将小孩拥入怀中。她又笑着与她一同刺十字绣的妇女攀谈，笑容还是那么清澈。
　　马大明在那看着百货商店，这对刘天武来说不重要。可恨的是，莫兰静还为他们下厨，为他们做家务。刘天武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可是以前在家里，家务活不是又莫兰静做的么？他又有什么好恨，只是为自己痛心罢了。
　　刘天武还是舍不得舍不得离开，想再多看看。机会来之不易，哪怕只能远远地观望。他惊讶于莫兰静已经习惯了现在的生活，她似乎完全成了别人的妻子。他悲伤吗？他早已经麻木了。
　　唯一兴奋的发现是：马大明和莫兰静是分房睡的。
　　刘天武难以抑制自己对莫兰静的思念之情，他在纸上写下这样几句：我不知道你现在是莫秀双还是莫兰静，你过得还好吗？跟我走吧！我马上叫来程久东和卢念伟，立刻带你走。罪人刘天武。
　　他把纸条揉成团，又伺机往她窗户扔了进去。他在窗外焦急地等待，在他的期许中收到回复。他打开来看：
　　我是莫秀双，莫兰静已经死了。你赶紧走，我不想见到你。马上，不然我就报警。
　　以她刚烈的性格，她肯定是做得出来的。他今晚已经有了最大的收获，莫兰静和马大明分房睡。他重新赢得莫兰静已经有了无限的可能性。
　　他也早就做好了最糟糕的准备，即使莫兰静做了别人的妻子，刘天武也会无条件接纳她，时时刻刻迎接她的归来。
　　他把纸团重新塞进窗户，他兴奋得像个孩子在月光下狂奔。他觉得老天没有抛弃他，他很快就可以拥有一切。女人、财富、兄弟，他将一样都不缺。对于一个男人，这才是完美的拥有。
　　后来，也确实证明了刘天武没有丝毫懈怠。公司经营得风生水起，他把小孩也照顾得无微不至。他一有时间就会跑去远远地望一望莫兰静，看她过得怎么样。他会往窗户塞纸条，她从来不关窗。这难道不是一种特殊的情愫么？
　　卢念伟在感情上经过九九八十一难，他终于打破了魔咒。在他喜欢过上百个女生之后，终于有一个女生喜欢他了。程久东也有了自己的销售团队，每天风风火火的。
　　可是后来，程久东和卢念伟落网了。落网之前，程久东打电话给刘天武：“武哥，我想我已经被警察盯上了。你暂时避一避吧！”
　　后来，程久东和卢念伟终于还是没能逃过法网。刘天武没有选择跑路，他不能撇下两个兄弟，他的妻子还没能回到他身边。这一次，他说什么也不会跑。
　　刘天武把公司的事情交给一个得力下属，他往房东太太账户存了一笔数目可观的钱，以供女儿以后的开销，他就来到了莫兰静房子周围等待着警方将他逮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