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程路一程雨》许子城

31、31 打了折扣的幸福 曾浩填支支

　　汽车到站了，它预示着陈雨已经回到了生她养她的这片沃土。她捏了一下自己圆嘟嘟的脸：好疼。陈雨舒了一口气。她欣慰地笑：不是在做梦，一切努力都是值得的。
　　陈雨匆匆从车站出来，脑子里只想着跑。生怕蔡大叔和蔡大妈又追上来。跑到车站门口，她坐上一辆三轮车就喊：“往城东镇上陈村。”
　　她这是要去曾浩填家，为什么不往家里跑而往男朋友家里奔？理由很简单，曾浩填的家比较近。此时的陈雨只想赶紧见到亲人。只有这样，她的心才能平静下来。曾浩填已经是她的丈夫，是她一辈子依靠的亲人。
　　陈雨是从曾浩填家里跑出来才丢的，她自然要回到朝思暮想的这个家。她要和他一起回到陈雨的家。然后曾浩填把她带到陈雨父母前面对着他们说：“爸，妈。当初我们不懂事，是我把她弄丢的。我现在亲手把她找回来了。”
　　陈雨憧憬着美好的未来。他想着她就要和心爱的男人一起生活。就像歌里唱的一样：最浪漫的事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陈雨乐得合不拢嘴，雀跃地给司机指着路。
　　到了曾浩填家门口，陈雨兴奋地跳下车并付了钱。她抬头扫视，发现曾浩填家门口贴着双喜。陈雨嘴里念叨起来：“看来我家有喜事，是阿填的哥哥结婚了吧！今年我和阿填的婚礼也给办了吧！”想着想着，心里不禁美滋滋的。
　　忽然，陈雨听到了摩托车在靠近的声音。这声音再熟悉不过了，虽然差不多一年没听。但陈雨不可能忘掉，这辈子都不可能。没错，这是曾浩填的摩托车声。
　　陈雨不敢转身看，她怕幸福来得太突然，自己没准备好迎接这份来之不易的幸福。摩托车缓缓停下来，陈雨屏住呼吸慢慢转过身。
　　霎时，陈雨愣在那里。眼神呆滞。只见，曾浩填头发梳得纹丝不动，黑色西装合身地穿在颀长的身体上，胸前佩戴红色大红花，皮鞋也擦得锃亮。看得出他今天的打扮打扮大有名堂。身边坐的是朱玲，她扎着头发，打粉底，画了睫毛和眼圈，消瘦的身体穿着一袭红旗袍。除了眼镜没变之外。她一身的装扮都在尽力向陈雨揭示：朱玲今天是新娘。
　　陈雨很清楚：潮汕地区嫁女儿就这样，新娘只穿一身红色就行。并不一定要穿婚纱。
　　曾浩填和朱玲从摩托车下来，两人缓缓迈着步子向陈雨走来，各自强撑出一丝微笑。
　　陈雨感到一阵眩晕，只觉天旋地转。
　　“陈雨，你回来啦！我们找你找的好苦！”曾浩填先开的口。
　　“是啊！你去哪里了？”朱玲接着说。
　　陈雨颤抖着，恍惚着：“谁结婚了？”
　　三人都沉默了，这一刻时间凝固。一下子历尽桑海沧田。
　　曾浩填支支吾吾：“我和朱玲摆喜酒了。对不起，是我辜负了你。”
　　顿时，眼泪从陈雨脸上滑落。心刀割般疼痛：“曾浩填，你忘了吗我们一起扯的结婚证。”
　　“对不起，我……” 曾浩填所有的话都凝固了。
　　“朱玲,你知道吗我和曾浩填已经领了结婚证了”陈雨不等曾浩填说完.
　　朱玲也开始支支吾吾:“我……我知道。”
　　“曾经，你是我的红娘。如今，你却成了我丈夫的红色新娘。”
　　曾浩填上前：“陈雨，你听我解释好不好？事情比你想象的要复杂。”
　　陈雨开始抽泣：“我不想听，不想听。”她捂住了耳朵转身要跑 。曾浩填拽开陈雨的双手：“你冷静点行不行？不要一碰到事情就知道哭。”
　　陈雨歇斯底里地喊：“别碰我，让我走。”
　　曾浩填松开双手，陈雨扭身就跑。朱玲想要追上去，曾浩填拦住她：“让她静一下，她现在什么也听不进去。”
　　朱玲沮丧地站在原地，曾浩填忙安慰她：“行了，今天是我们成亲的大日子，开心点。陈雨的事以后再说吧！”
　　朱玲依然纹丝不动，嘴巴张了张：“陈雨回来了，我是不是该退出了？”
　　曾浩填不假思索地说：“朱玲，我告诉你。不管陈雨回不回来我都会娶你。我只爱你一个人。”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接下来的事我会和你共同来面对。”朱玲不敢笑得太用力，怕泪水也跟着掉出来。
　　陈雨从村庄跑出来。这个村庄她来过无数次，每一次都是曾浩填带她进来，送她出去。这是头一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她一个人进来也一个人回去。
　　陈雨拦下一辆三轮车。上了车，向司机交代了目的地。他闭上了眼睛，眼泪还是失控地往外淌 。她只听到机动车的轰鸣声和在她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此刻，她只希望自己的脑袋停止思考。只有这样，她才不会自己把自己逼疯。
　　很快陈雨就到家了。陈雨三步并作两步迈进家门，陈母从里面出来。四目相对，陈雨刚擦干的泪水又涌出来，陈母也站在原地哽咽。
　　“妈，我回来了。”没有像电视剧演的那样一头扎进母亲的怀抱，只是静静地等待母亲的回应。
　　“回来就好，赶紧进屋。”陈母拭去眼角的泪花。
　　“大姐，我去找爸爸回来。”从屋子满心欢喜地出来的是陈涛，他是陈雨的弟弟。
　　陈雨笑着凝望陈涛：“你带我去找爸爸吧！我太想念他了。”
　　“你爸爸就在海边捕鱼，我也陪你去。”陈母附和。
　　三人从屋里出来，陈母把门关好。陈雨端详陈涛，他足足比陈雨高了一个头。脸上的自信正在遮掩着小小的稚气。
　　“大学什么时候毕业？”其实陈雨知道陈涛今年刚好毕业。只是他不知道该问什么。
　　“我已经实习一年了，今年刚毕业。姐，你是知道的。我学法律的，我在想。如果我能参加一个案子，或者参与一个诉讼，审讯什么的。我的知识才能有所展示。”说话的同时，陈涛偷偷瞄了一眼陈雨。
　　陈雨知道她差不多一年时间的失踪给这个家带来很大的摧残，她更清楚陈涛会对她这一年发生的事情穷追不舍。
　　陈雨竖起大拇指：“好好努力，你是我们家的骄傲。”
　　“走吧！小雨。”陈母轻拍陈雨的肩膀。陈雨发现母亲比以前更消瘦，两个颧骨凸出来。以前，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母亲的眼神总是慈祥而坚定，如今似乎已经失去了光彩。
　　“小雨这一年来你都去了哪里了”陈母平静地问。
　　“对啊！大姐，我们找你找得好苦。”陈涛已经迫不及待。
　　“我去东莞，本想去那里找份工作。却被人骗去一家黑公司。从此，我便和外面失去联系。反正，我是经过千辛万苦才跑出来的。”陈雨已经在心里想了有一百遍了，她不想把自己的遭遇说出来，她怕连累蔡杰。
　　陈雨为陈雨能逃出来而庆幸：“还是那句话，能回来就好。”
　　看陈涛若有所思，陈雨又岔开话题：“你们知道吗？曾浩填和朱玲已经摆喜酒了。”
　　陈母叹了口气，接着说：“你看开点吧！这是我意料之中的。”
　　“意料之中？”陈雨惊愕地凝望她母亲。在他印象中，母亲并不是很聪明的人，所以母亲从来不意料什么。而且，母亲对曾浩填的印象还不错。曾浩填的出轨怎么会在她的意料之中呢？
　　“大姐，你有所不知。我虽然在广州读大学，但我对你的事非常关注。我知道曾浩填和朱玲也为你的事急得焦头烂额。他们便一起去寻找你，你却杳无音讯。可能……”
　　陈雨哪里听得进陈涛的话：“可能就这样，两人在寻在我的过程就产生感情了，对吗？可是我接受不了，你们是局外者当然不明白我的感受。”
　　转眼间，三人已经走到了沙滩上。前面有一群人正费力地拉着网，从海里拉上沙滩。陈涛轻快地朝一群人跑去，陈雨知道陈涛正跑上去叫父亲。
　　陈雨和母亲跟上来，以中年男子随陈涛从人头攒动的人群中出来。陈雨脸上立马绽放出灿烂的笑脸。
　　中年男子脸庞古板得像历尽千年洗礼的一堵古墙，眼睛发出的冷光穿透陈雨的眼眸直达心脏。陈雨知道父亲正在责备自己一年前的不辞而别，陈雨只能继续用她的笑容来迎接父亲的冷峻。
　　“你这家伙，受了点委屈就搞失踪。害得我们所有人都跟着干着急。”说着扬起右手：“信不信我拍你。”
　　陈涛眼疾手快，他上前拽住父亲的手。母亲也上来哀求：“求求你，别动手。这里人多，别人看了不好。”
　　“这一年来，你可知道我们为你担了多少心？大家为了找你，吃了多少苦，？”陈父说着眼眶不禁湿了。
　　陈雨忙躲开：“对不起！爸爸，我会向你解释清楚的。”
　　陈母哭着说：“孩子是被人骗去打工的，她逃出来已经很不错了。你就别再责怪她了。”
　　陈父听到这里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叹了口气。仍冷漠抛出一句话：“我忙完再修理你。”说着扭身往人群中走去。
　　三人在柔软的沙滩坐下，陈雨又开始啜泣。陈涛看了焦急起来：“姐，别哭了。眼睛都肿了。”
　　“回去吧！天气挺热的。”慈祥的陈母忽然严肃起来。
　　三人起来，抖落身上的细沙。陈雨踉踉跄跄跟着陈母和陈涛一行回家。
　　陈母转过头叮嘱：“回到家后，打个电话给你妹妹陈珊。她也一直为你担心。”陈雨连连点头。
　　陈雨知道这个家她是一定要回的。无奈的是要为保护一个特殊的人而精心编织一个谎言来欺骗自己的家人。尽管这个谎言她已经在脑海里编织了无数遍，可关键时刻她似乎怎么拼凑也不能把这个谎言说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