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三•后来的后来 ………… ...
-
如果你信命，所有偶然都是注定。
如果你不信，所有注定都是偶然。
陆窈筝不是个信命的人，杀场的磨砺，官场的狡诈，他一直只相信他自己，这是做人的基本人道，他认为怯懦而自私的人才会把一切归咎于命。
可是在遇到那个少年之后很久很久，陆窈筝都觉得命运给他开了一个极大的玩笑，他的世界裂开了一道罅隙，涌进来很多颠覆了他多年已经认定的东西，让他心中的天平开始严重失衡。
这是陆窈筝很久很久以后才明白的事情，绞尽脑汁编出一个破东风得故事给那傻孩子听的时候，让他觉得比在朝廷上所获的任何成绩都让他有成就感。
“忘了告诉你，我就是‘破’的主人，陆窈筝。有人给你提及我的名字，那就是我派来传话的人。”
不知怎么，他拐弯抹角的告诉了那个少年他的名字，这本来是不应该事情，一个独自在外的钦差大人不应该这样鲁莽的告诉一个不知是敌是友的人自己的姓名，即使只是个貌似完全没有破坏力的人。可是就那样顺口的说出来，陆窈筝自我安慰的想：这不是故意的，只是剧情需要，这样才显得比较真实。
可是心里，心底里，他不想承认，他是希望这个人记住他的。
几次不长不短的照面之后，陆窈筝开始迷惘失措。
“你丫的陆窈筝，敢玩老子……”那个人在以为他没有听见的时候，咬牙切齿的说。
“破少主息怒……”那个人在他佯怒的时候担惊受怕的做讨好状的说。
“谢谢啊，要不是你我就挂了……不过有你在我哪天说不定也得挂了。”那个人在他救了自己之后，如此知恩图报的说，且不知他看到刀真的有可能划到那个人的颈项时，心真的狠狠的颤了。
“陆窈筝大人，我可不可以把剩下的半个踏雪熊掌打包带回去？”那个人是个把食物看得高于一切的，可是那个讨好的笑容真的让人无法拒绝。
“你笑起来还真有点感觉，为什么老耍酷呢？”潜意识觉得那个人说这句话时是鼓足勇气的，心下一动，却只能装没听懂。
故意逗那个人似的，他说：“嗯？”
那人急了，无奈了，跟只猴子似的对他喊：“就是说你笑得很美！”
终于忍不住，他笑了。
他的母亲曾说，一个人要是忘记了怎么去笑，是件可怕的事情。
他的母亲在这之前还说过，一个能让你真心微笑的人，也许你会爱上他。
陆窈筝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面对大条又狗腿的他时，总是不自觉的皱起眉头，却无法忽视心中涌出的那一抹让他在无人时才敢露出微笑的温柔。
“苏汔，为什么我一见你，就很心烦呢。”混乱的心意，埋藏不住。
那个时候他就开始认真的想，也许，他是喜欢这个名叫苏汔的人的。
后来呢。
浮生一笑东风破。
后来呢。
浮云过世浮生梦。
后来呢……
故事忽而跨越了很多时空。后来呢？
很多很多年后陆窈筝的一个最贴心的下属——很年轻的一个副将在他们战前休憩片刻的时候这样问道。
那个年轻人虽是武将世家，头脑却十足的幻想天开，喜欢看市井流传的低俗戏曲或者爱情小说，他天真的问他的大将军：后来是不是像那些市井上那些流传的故事一样，历经九九八十一难后，石头说话铁树开花，两人终于都明白对方的心意，有情人终成眷属，一定是这样，他们听上去就很相爱。
陆窈筝有些无奈的敲敲自己下属的脑袋，感叹：“朝廷再多几个像你这样不务正业的兵，就快要守不住江山喽。”
小副将嘿嘿一笑，缠着他的将军大人，开玩笑的口吻：“就给我说说嘛，咱们待会儿这一战凶险极恶，多半有去无回，听完了这个故事就算死也死的心安了啊。”
两人都明白对方的心意，有情人终成眷属。
陆窈筝的笑容有些恍惚的快乐。
他咳了一声，故作神秘：“小子，欲知后事就给我好好打这一仗，完后我连本带利的告诉你。”
副将挠挠头，问：“连本带利是什么意思？”
陆窈筝笑得更加恍惚：“我也说不太清，跟一个朋友学的词，领会精神吧。”
副将更加迷惘：“领会精神又是什么意思啊？得了我不问了，将军大人咱可说好了，您知道我就爱听故事，这一战后我带一壶好酒去您府上，听您好好给我说说。”
陆窈筝的眼睛笑得眯了起来：“好。”
得到这个答复，年轻的副将心满意足。
他觉得他这个一向不善言辞不苟言笑的大将军，讲起故事来却是市井上那些说书先生都尤不可及的。他觉得他被这故事打动，明明知道这只是一个故事，心里却好像被千丝万缕缠绕着，缠绕着无法呼吸，因为它那样真实，却那样悲伤。他好奇，他的大将军是这样貌似冷血的一个将领，心中却有那样美好的故事，这就是所谓的人不可貌相？
小副将笑了，心想如果回去给他那个古板的爹说，爹肯定会骂他：“不许诋毁陆大将军，将军这些年独身是为了国家，劳苦功高，怎被你说成了这种街头戏子？臭小子找打！？”
陆将军一直独身，没错，小副将一直以为是因为当朝公主在十年前被远嫁到西域，陆将军对其念念不忘。在他心里，大将军定是个痴情的人。爱上一人，肯定会等其三生心不变。在他小时候朝廷总说将军和公主青梅竹马天作之合，后来为此他还怨过当朝天子太残忍，怎能拆散这一对鸳鸯，悲剧一场。
忽然的，他不知怎么有种预感，他不想知道这个故事的结尾了。
因为过程太美好，所以更怕结果的不堪。
想了想，他打算战后这样告诉陆大将军。
可惜，他没有能等到战后。
那场战役，陆窈筝为救他挡了敌人的暗箭，那是当胸一箭。
那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守边之战，我方实力原本远在敌方之上。
他还在等大将军难得闲的给他讲的动人心魄的故事，一个完美结局。
他当然更不知道，陆窈筝大将军因他而死的这一年，正是故事里的那两个人最后一次分别的十五年后。
而这一月的这一天，是故事里的两人相遇的那一天。
所以他很久很久、一直都不明白，他视若神明的大将军辞世的那一刻，为何带着那样神秘而怀旧的微笑。
…………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三•后来的后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