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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二•盛开心底的白花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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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后,杀场的磨砺,懵懂迷茫的少年长成了冷漠睿智的男人。
边疆平定,战士们凯旋而归。彼时江山已经易主,年轻青涩如陆窈筝当年一般的一个少年,做了皇帝,却比当年的老皇帝更懂得时政和用人,陆窈筝归朝后,加官位一品。
另外,那名老将军已经在一次战乱中为保护部下而死,陆窈筝代替了他的位置,手握朝廷大半兵权,这个朝廷,他已经不用再忌惮谁。
皇赐的洗尘宴上,陆窈筝被周围那些争先恐后来他面前敬酒的人弄的心烦,借口身体不适、推脱之后早早离席。
他去院里最高大的那棵合欢树下看了他的母亲,一个少女得身影一直偷偷跟随着、躲在他的身后,轻轻叹息。方才的庆功宴上,皇帝,也就是少女的哥哥,曾稍稍暗示要把她许配给这个男人,可是却被这个男人淡淡微笑着拒绝。
理由?大概是五年前她躲在这里听到这个人愤慨的誓言:
此生,此世,我只为一人。
而那人,不是她而已。
他的父亲已在一年前离世,彼时陆窈筝正在随老将军策划一场战争,消息传来,老将军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咬紧下唇,半晌,露出一个淡漠的笑意,告诉带来消息的人:请将他的父亲葬在他的母亲身旁。
即使,早就没有了感情,也算是最后一场成全。
………
近些年,小皇帝治国有方,天下太平,朝廷稳定,国泰民安。
不过二十出头的陆窈筝,却恍然觉得自己有些老了,皇宫和将军府之间来回穿行,甚至来不及多看一眼道路两旁越来越高大浓密的合欢树。
老将军死前对他说:窈筝啊,我知道你是个重情之人,从你一直对你父母之事无法释怀就能看出来。这是你的优点,也是你的弱点。要知道,这世上还有很多大义凌驾与情感之上,我只希望有朝一日你不要因为这个毁了自己的前程。
陆窈筝不懂,所谓情义本就不分彼此,难道他陆窈筝是为情而不义之人吗。
一天,一个贴心的仆人抱着快要死去的一只白鸽,小动物亮晶晶的一双眼睛凄凉的看着他,这个男人的目光竟然有些恻然。
“雪见……我居然把你忘了……”男人的眼眶,慢慢湿润。
那只鸽子轻轻的啄了一下男人的手心,然后就再也不动了。
陆窈筝捧着鸽子的尸体站了很久,然后对仆人笑了笑,随口说道:“你们有时间多养几只鸽子吧,让这偌大的园子也多一点生机,也可以训练做信鸽使嘛……”
语毕,那个仆人居然不知为何流了泪,他哽咽着说:“陆主子……我们已经好久没有见陆主子笑过了,您不知道,奴才们都可着急呢。”
男人闻言怔了怔,叹了口气:“对不起,太忙了……真的太忙了,倒把你们给忽略了……对不起……”
那仆人摇摇头,又笑了:“主子这样说可折杀奴才们了,奴才们只想主子高兴就好。恕奴才多嘴,这些年主子总在为国拼命,劳累伤神……如今,也该成家了。”
成家……陆窈筝一恍神。
虽有意,可无心。
世事变迁的快。
这两年忽然外边传来风声,一个名为白羽教的江湖组织竟然渐渐崭露头角,招兵买马竟有于朝廷抗衡之势。
起初没有人在意这些,因为江湖与朝廷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可这次的某些传闻不知为何让人不能小窥,连身处高阁的小皇帝都觉得这些风声有些端倪。
皇家派人开始暗自察访市井谣言的来处,没想到这波未平一波又起。
查到苏州中州一带,引出一个东风府来,惊人的证据表明那座府邸里藏匿的财产竟然可比国库,却在一夜之间不知运向何处。
有人说,这和那个神秘的教派是否有关系。
东风府的老爷是个朝廷下去多年的官,于是皇帝命陆窈筝,从此查起。策封其为钦差大臣,一品公爵,下江南一代,用一年时间彻查此事,当地所有官员必须听其号令,协助询查。
陆窈筝和其下属商议之后,首先利用东风府在外不得民心这个要害,表面成立一个名叫“破”的组织,对外宣称破东风,实则为顺应民心,制造动乱,然后从中静观其变。
破东风,实为破白羽,白羽教之势力太大对朝廷造成隐患,早日解决之后归朝封赏,真的如此简单么。
陆窈筝临行前听着小皇帝滔滔不绝口若悬河,看着那张年轻而深沉的脸庞,觉得其中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难道是他的错觉吗。
临走前公主来看了他,那个女孩的心意他怎么会不知,可是他给不了她什么,所以他就必须对她装作无知。其实他偶尔也会想,她除了身分高贵和有些娇纵外,其余什么都绝对符合一个合格妻子的人选,是他无福消受。
女孩子忧伤的看着他,那眼神就像多年以前那个懵懂的他,然后淡淡的一声叹息被留在风里,她说:
“陆哥哥,我已经很久没看到你真正笑过了……”
他恍然,这话不止一个人说过,他记得母亲曾在他小时候对他说,一个人要是忘记了怎么去笑,是件可怕的事情。
那时候母亲和父亲正是你侬我侬,母亲说这话就像是一种示威,向永远的快乐和幸福示威。然而许是对自己的感情太过自负,她没有得到永远,她永远的失去了笑容。
那时陆窈筝想,失去笑容,也许那真的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最后一眼看到那棵最高大的合欢树,白花开的无比惊艳,好像是某种预兆,陆窈筝的心忽然柔软了,生生痛了起来。
江南。
同样可以看到白花盛开的江南。
更漂亮,更凄婉,更灿烂。
调查几乎没有什么进展,但更可以说明这个江湖组织里,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陆窈筝来到中州,东风府进进出出的人不少,看上去也并无不妥。风老爷子坐享其成,深居浅出,好像并没有忌惮江湖上传出的那个关于“破东风”组织,只有老百姓热衷传谈。
此时唯一可以查到跟白羽教,也跟东风府有关的线索,是一个人。
那个人名叫苏汔。
老百姓们说起那个叫苏汔的人时都带着不可思议,因为那个人几乎是个神,在十六岁时就在武林大会上让所有人震惊,一身精湛武艺,桀骜,潇洒,温和,独立,可是后来却一夜之间在江湖上销声匿迹。
有人说他被白羽教追杀英年早逝,有人说他隐退江湖把酒为欢,还有人说他和白羽教主暧昧不清,传闻很杂,陆窈筝知道人言多不可信,可是不知为何,他从心底有点羡慕这个人,莫名其妙,似乎是发现原来真的有人可以做很多、很多自己想做而无法做到的事情。
后来得到确切消息,那个人现在住在东风府内,曾经的江湖侠客居然只是一个区区二等侍卫。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陆窈筝忽略了心底一点小小的、莫名的失望。
因为从听说这个人的那一刻起,就觉得他理应属于更广阔的世界。
东风府还是东风府,看上去总是风雨飘摇的模样但就那样残存不倒,事情无法继续调查下去。陆窈筝想,只能孤注一掷,牺牲这个贪图享乐大半辈子的贪官,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风老爷子有去黄庙上香的习惯,唯有在这路上制造点血腥惨案,花香百里掩饰不住的血腥。
那天风和日丽,繁花似锦东风破。
那天在某些人心中也许毫无惊险,在有些人心中已如灾难,在有些人心中只求生存,在有些人心中无法忘记。
那天陆窈筝遇见一个人,一个有些傻气的少年、只会逃命的小侍卫。
陆窈筝很久以后再回想起来,都不明白为什么就那样迅速的把刀架在了那个少年的脖子上。傻子都看得出来那是个对调查根本毫无用处的人,抓住他甚至是白费力气。
可是从不干多余事情的陆窈筝,二十几年里破天荒的扮演了一回吓唬孩子的坏人,而且还演的畅快淋漓十分过瘾。
陆窈筝敢认真的说,这是在他的生命里,第一件完全随性出格的事儿。
后来他莫名记起当年赵瑾离开京城时还说了一句话:陆窈筝,做个坏人其实很容易,你现在的迷惘和干净是因为不知道自己要什么,当一个人有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他的眼里就有了欲望,有了欲望的人想不变坏都不可能。
陆窈筝觉得此刻的他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坏人。
尤其是看到那个少年被他吓唬的坐倒地上的时候,傻了吧唧的说“我都招”的时候,他忽然觉得当坏人也很带劲儿,他被自己这个想法着实吓了一跳。
为什么。他不知道。
也许因为看到那个少年惊恐、怯懦、又很狗腿的无辜眼神里,还有一些像他心底盛开的白花那样……干净和纯粹的东西。
他觉得那东西他已找了很多、很多年。
更意外的是,方才他听到有人喊这个少年的名字,苏汔。
这个少年居然就是苏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