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是东风花羽眠》夜京一

92、一•合欢树 ……

　　少年坐在王府后花苑的一棵合欢树下，一张干净而且俊朗的面庞，他的手里躺着一只雪白的信鸽，鸽子的左腿似乎受了伤，被包裹着，透出隐隐的红色。
　　那抹红色让少年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心里是微微疼痛的。

　　“雪见，娘说这是合欢树，在这棵树下面牵过手的两个人会永远在一起的，你信吗？”少年对着鸽子喃喃自语，似乎这样可以减轻那块小伤口的疼痛。
　　“雪见，娘说她就是在这样一棵高大的合欢树下遇见爹的……花开的和今天一样好。雪见你说，要是合欢树的花一直开的这样好，那么娘的病会不会慢慢好起来呢？”
　　“雪见，一个人真的可以和另一个人永远相爱吗？那为什么爹成为朝廷重臣之后，就不理会娘了？为什么找了其他女人……他们不爱了吗？”
　　“雪见，我真傻，你怎么可能知道，我都不知道……爱情，是什么呢。”

　　少年忽然笑了，那样的笑容在这样年轻的脸庞上显得有些沉重和彷徨。

　　“陆哥哥？”一个瑰丽的小小影子闯了进来，闯进少年的视线，打断了他的沉思。那是一个长相甜美的小女孩，浑身上下充满了浑然天成的骄傲，超越了年龄的光辉。
　　少年嘴角的笑容慢慢收敛了起来，站起身恭恭敬敬的向女孩儿行了一个礼：“臣参见公主。”
　　“不要这样给我行礼啦……”小女孩慌乱而不满的摆摆手，“不喜欢陆哥哥见到我跟那些个看守我的狗奴才一样！”
　　“公主，侍卫就是侍卫，不是什么狗奴才。”少年的声音淡淡的，却充满了威慑的力量。

　　女孩子竟有些怕，她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公主，可是在她幼小的还不成熟的心里，却害怕这个看上去同样年纪不大的少年，这个从小就敬仰又非常喜爱的少年。
　　她说不上她喜欢他什么，也许是那抹合欢树下沉静微笑的样子，好像沉浸在一个属于他自己的世界，广阔，神秘，美满，忧伤。
　　那个世界，她自始至终进不去。

　　“我只是……只是想看看陆哥哥在干什么……”女孩子有些怯懦和尽量讨喜的回答到，手指蹭着光鲜的衣角，顺着少年的视线仰望头顶这一片怒放的白花，她感觉不到少年的情绪是好是坏，在她眼里这个少年是安静的，静的就像一汪幽蓝的湖水。
　　她只看得见他表面的清澈，但是看不到他底限的深沉，在她眼里这个少年于她来说已经是顶天立地的了，仿佛没有什么能够打倒到他。

　　那一年，她刚刚十一岁，他十六岁。
　　她很久以后想起当时那个画面都会深深后悔，他们明明在合欢树下却为什么没有牵手，她听他说在合欢树下牵手的两个人会永世相爱，是不是他注定不属于她呢。
　　她喜欢她，很喜欢很喜欢，那个叫陆窈筝的少年。

　　曾以为仅是小孩一时的迷恋，却不知不觉，就这样喜欢了很多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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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七岁那年，陆窈筝因文武双全，早早随父亲入朝当官。

　　这个少年不喜欢对人虚伪的笑，竭力避开那一张张互相吹捧的嘴脸，可是这些官场生存技能他必须学会，父亲说，这就是朝廷，为了一己私利而牺牲一些必要的东西。
　　陆窈筝唯一的朋友叫做赵瑾，那个人只比他大两岁，是当年科举的榜眼，整个人看上去却比他老练很多，明白很多。他最经常对陆窈筝说的一句话就是：“你这小子看似成熟稳重，其实心里满幼稚的，注定只能当个好人。”
　　未经世事的少年淡淡摇头，他不太明白好人的定义，可是他潜意识觉得他做不成好人。

　　后来赵瑾因为得罪了一位朝廷元老，被人找了理由上了奏，被贬到一个边远小城做官，临走前送他的只有一个少年，赵瑾看着这个固执而俊朗的少年，第一次真心的对他说：“陆窈筝……还是做个坏人吧，虽然我不希望看到，可这是生存。”
　　这个名叫陆窈筝的少年露出一个笑容，有些苍白无力的笑容，然后在风中慢慢的烟消云散了。

　　这样生活了一年，母亲的病却越来越重了。

　　陆窈筝有些忧伤的望着那个开始经常坐在合欢树下胡言乱语的身影，他知道那叫做心病，心病是没有人可以治好的，除了他的父亲。
　　可是他也知道，有些话他的父亲根本不会听，也是听不懂的，彼时那个同样已经不再年轻的男人，不晓得正在哪个女人的春闺里流连忘返。

　　还没有等到来年合欢树再开花，母亲就去了。少年在合欢树下流净了最后一滴苍白的眼泪。
　　那天陆窈筝疯了一般的跑去他某个名义上的姨娘的寝室，看着眼前一对肮脏的男女，鄙视的看着，他的拳头紧紧的握了握，可最终……还是放了下来。
　　他能做什么呢，有谁能控制的了另一个人变了的心。

　　父亲对此事的漠然激起了这个一贯平和安稳的少年愤慨的誓言：
　　我不管别人怎么想，不管他们怎么做，反正我以后只会爱一个人，全心全意，永世不弃。
　　此生，此世，我陆窈筝只为一人。

　　陆窈筝那时敬佩朝廷的一位老将军，他觉得那个人是朝廷官场上唯一让人尊敬的武官，他身上的浑然正气，那种久经沙场历练出的肃穆而消煞的气势，都让陆窈筝深深折服和敬佩。
　　边境局势渐渐不稳，那名老将军被派前往守边六年，那是第一次，陆窈筝去求他的父亲，让他替那个将军说情，留下他的人，给朝廷留下最后一丝纯净。
　　可是他的父亲只是摇头，摇头，对他的儿子说，你还太幼稚，不懂朝廷，那样的人呆在朝廷反而更加危险。
　　何况，要让那个人自己选择，也一定毫不犹豫的去为国驻守边疆。

　　从那一天起陆窈筝沉默了，他的生命里开始出现一些迷惘的东西，他把自己关了起来，想了很多很多。
　　直到一个月后那名老将军出发的那天，十七岁的陆窈筝不顾父亲劝阻，亲自去皇帝面前请命作为其副将随行。
　　皇帝恩准，奉官位为四品，全朝哗然。

　　………………

作者有话说

　　好久不见呵。。。
鉴于大家八成已经快要忘记文章内容的前提下，此翻外时间跨度很大，基本上可以当作一个完整的小说来看。
因为考虑到文章人物的受欢迎程度，所以先送上陆某的翻外，小顾小苏不要有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