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不好过》夏寒雨

12、第十二章

　　老子生平最讨厌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起床，刷牙，洗脸，吃早饭……每动一下，背后就射来无数道目光。

　　我看他们，他们看地，我看地，他们看我。

　　绯生在一旁浑然不觉，他显然是完全沉浸在了变成富家少爷的美好幻境中。

　　我眼角抽搐了两下，还是旁边的招宝有眼力见，眼睛提溜转了两下，立马上前驱散围观我的下人。

　　“看看……看什么看！回家看自己老婆□□去！！敢看少爷的人……不打断你们的狗腿！！”

　　虽然语言粗俗了点，但念在他一片好心，我还是对他满意的笑了笑。

　　招宝笑得猥琐，搓搓手，两步走回我和绯生身边，低眉顺眼的在我耳边道：

　　“公子别跟那群下人一般见识，他们没去过勾栏……没见过像公子您……嘿嘿……这么……”

　　我太阳穴跳了跳，抬手让他打住，他才知趣的闭了嘴。但这人是个嘴里藏不住话的主儿，没两秒，又凑到绯生那笑嘻嘻的道：

　　“少爷……昨天那个……是小人准备的，您觉得……怎么样啊？”

　　“什么怎么样？”绯生夹着半个煎蛋，抬眼看他。

　　“就是……用着舒服么？”招宝的眼睛弯成了两个月亮。

　　“什么用着舒服？你什么意思？”绯生云里雾里。

　　“少爷您知道小人什么意思，这不是不好明说么……”招宝搓搓手，“就是您，跟绮柳公子那后边，用的……”

　　那股腻人的猪油脂味儿，又萦绕在了我的鼻尖。

　　说是迟，那是快，我一脚踢翻饭桌，黑着脸用筷子指着招宝的鼻子道。

　　“以后这种事情不许再提，听见了没。”绯生嘴里喊着半块煎蛋，瞠目结舌的盯着眼前铺了一地的饭菜和残罐儿破碗。

　　“是……是的！”我看见招宝裆下湿了一片。

　　少爷带回来的小倌是个有脾气儿的人，不许人家提他以前在勾栏的那档子事儿。今儿招宝就提了一下，那小倌就发脾气了，还掀了饭桌……

　　听说招宝还给吓尿了，那招宝多牛逼啊，少爷的贴心豆瓣儿，都憷他……

　　看来少爷是真疼他，估计他晚上没少下功夫讨好少爷……

　　“……”

　　老子，平生，最讨厌别人在背后说我坏话。

　　我现在心里只有俩字儿：窝囊！

　　太特么窝囊了！

　　自从穿到这个身子里，不是被人当成稀有动物围观，就是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如今还被所有的人以为我屁股开了花。而且还特么是被绯生开的。

　　是可忍孰不可忍！我冲回房间掏出银镜对着镜面喊道：

　　“臭老头！快出来！”

　　“不孝！”镜面上泛起一阵波纹，爷爷瞪着眼睛出现在了那边。

　　“你什么时候才能把我的身体送过来，老子受不了了！”

　　老头一听见我是这话，立马憋了下去。

　　“孙子……这种事不能急的不是，我已经在准备了，这两天我收了好多孤魂野鬼，等阴气攒足了，我借着这阴气的力再帮你把身子送过去。”

　　“那什么时候才能好啊？”

　　“……三天吧……不，五天……好吧最多要不了十天。”

　　我眼角抽了两下，老头马上道：

　　“孙子这种事情急不得，你与其老想着这个不如先做好眼前的事情……”爷爷说着咳嗽了一声，“我查下那薛子寒的资料，发现他的生辰就在后日。到当日，薛府必定大摆筵席庆祝，并宴邀各路人士，你们到时可以趁机寻找一下线索，说不定就能发现有关咱祖上那位仙人的蛛丝马迹。”

　　我暗自思忖，心觉他说的有理，点点头。

　　“我知道了，既然已经过来了，我肯定会想一切办法去寻找仙人，不过你说好的在十天之内把我身子送过来，可不能食言！”

　　老头刚点点头，一听到我后面又提到身子，便不禁马上心虚，擦了擦汗：

　　“孙子，我就不跟你说了，我还要去钓鱼呢，你保重啊。”

　　似乎怕我再追问下去，他刚说完，整个镜面就恢复了成了一个普通镜子的样子。

　　我收起镜子，绕过屏风来到傅小狐的房间。他仍是作一狐狸状，缱绻在被褥上。平时除了喝药的时候，他会变做人形外，其他时间基本上都是作狐狸状。应该是为了保存体力。

　　我坐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也不知道该做什么，想来现在说话他也听不到。我抱起他放在怀中，想让他沾沾我的仙气。小狐眯着眼睛在我怀里伸了伸爪子，换了一个姿势。

　　我放下他，出了门，刚好迎面碰上从薛大人和夫人那里回来的绯生。不出所料，他正是被叫去吩咐后天生辰之事。

　　薛子寒后天生辰，年满二十，须行弱冠之礼。

　　薛子寒生辰这日，薛府里人山人海，目测少说也有千八百个人。今儿对临州的老百姓来说，什么都不能算个大事儿了。临州知府的少爷满二十要行弱冠之礼了，这就是临州最大的事儿。薛府可谓也是下足了功夫，不仅几百张请帖送出去，把临州各行各业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请来观礼，连为绯生行冠礼的先生，都是全临州最好的先生。

　　府里已是人满为患，那进不来的老百姓，就挤在门口，或是扒上墙沿偷看。我有幸，穿上了薛府给我订制的一套新衣，被允许站在堂子里，与众人一起观礼。

　　绯生正坐在堂子中央，长长的青丝，被宾赞挽起，然后打成一个结，再由赞者为其加冠。加冠完毕，赞者向他宣读了祝辞，然后两边的侍者呈上一副卷轴，展开，上面是“宁安”二字。

　　字面意思无非就是，薛大人希望自己的儿子以后能够安分一点，少给自己惹是生非。

　　冠礼结束，宾客们纷纷入坐宴席。我跟绯生坐的那桌，是最大的一桌，这桌的宾客都是经过精心安排的，全是来自临州或周边地区的青年才俊。

　　各个锦衣华衫，眉清目秀，峨冠博带。薛大人大概是想，趁机让自己的儿子结交一些同年龄的好友，拓宽人脉。

　　早上的时候府里派人把我打理了一番，头发也理了一理，扎了一扎，褪去了几分娘味儿，多了几分英气。不过毕竟不是自己的身子，打扮的再帅我也无感。倒是同桌的一些青年才俊对我很“有感”，大概也是听了绮柳和薛子寒的故事，纷纷向我投来好奇的目光。我无所谓让他们看，反正看的是绮柳也不是老子，他们看我我顺便也看他们，看看谁比较像我祖上的仙人。

　　正当众人都就坐了，屁股还没坐热，薛府门外就传来一声报。薛大人忙起身迎出去，过一会儿一个穿着官服的人进了门。

　　看我和绯生一脸迷茫，旁边一人悄声道：

　　“本省的户部主事你们都不认识？亏你还是今日的寿星。”

　　那人被薛大人引着走到了最前端，府里所有的人都起了身。只见那人打着官腔开口道：

　　“闲话不多说，本官今日到此，奉了戈澜戈大人之命。一是为了祝贺贵府公子弱冠。希望薛公子能有朝一日成为栋梁之才，为国效力。二是来通知薛公子，中央户部官职已有空缺，戈大人希望您明日就启程上任，你可有异议？”

　　薛大人给绯生使了个眼色，绯生立马连滚带爬的上前跪道在地：

　　“小人岂敢有异议，多谢大人抬爱。”

　　那官员满意的捋了捋胡子：

　　“那好，此事就说定。我的任务也完成了，该走了，不耽误了大家喝酒吃菜。”那官员说着就要告辞，薛老爷留他不能，便躬着身子送他走了。

　　府里之人对绯生又是一阵庆贺，但绯生似乎一时之间不能消耗这么大的信息量，有些愣愣的坐回了自己的座位。我帮他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同桌坐我斜对面的一个男子眼含笑意开口道：

　　“连戈澜戈大人都派人为你祝寿，薛公子好大的面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