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翅膀》纯笙

3、第三章 离高考还有

　　离高考还有5天，偌大的校区仿佛笼罩着一层细细蒙蒙的雾气，教学楼伫立在一角，亘古不变的像是融化在那层莫名其妙的烦躁忧伤里。程青颖推着自行车走向车库，书包里鼓鼓的全是试卷之类的。像是千钧万担的困扰挤压在肩膀上，沉重的压抑着，苍白而疲倦。来到教室的时候，教室里的人还不多，有少许的打闹声，但是更多的人则是选择埋在书里，仿佛就这么几天，就能够弥补所有的不足以换来最美好的成绩，几乎信仰一般的执着。
　　程青颖放下书包，正准备把书一本本抽放到书桌上。前桌丁晨转过身来“程青颖，班主任在找你，让你到了学校去一趟办公室。”“哦，我知道了。”她推开门，拿出准备了一晚上的数学错题集，准备顺带的也去问下数学问题。程青颖他们的教室离办公室很远，要穿过长长的走廊，走过一层楼的台阶才能够到。她的脚步有点快，捧着手里的本子，眼睛看向的却是走廊外的风景。夏日明明灭灭的光景，沿途的树木葱葱郁郁，枝叶繁茂，突然间感伤起来，偌大的情绪空荡荡的被割舍了一部分，离愁夹杂着高考的纠结一股脑的涌上来。有脚步声跟上来，似乎能听到呼吸声从身后传来，程青颖回过头一瞥，来不及衍生所有的情绪，甚至还没有掩盖好心底里错综复杂的感情，赫然出现的便是那一个淡寡清冷的男生——苏沫离。
　　仿若怕被他看到那样狼狈的自己，程青颖加快了脚步。有风吹过来，吹乱了颈边的长发，她拢了拢发丝，准备转弯绕到办公室。“同学，你的试卷掉下了。”有声音从身后传来，清清泠泠的却异常的好听，程青颖转过身子，看到苏沫离就站在她身后，嘴角习惯性的抿着，但是不失礼貌。他的手指轻轻攥着试卷，鲜红色的一百十一分醒目的占据着试卷的上方，程青颖的脸顿时通红，那是一种近乎难堪的羞涩。她颔首，从苏沫离手中拿回试卷，“谢谢”，便快速的走向办公室的方向，只有心跳声振聋发聩，似乎整个世界到处喧嚣。
　　她悄悄回过头，苏沫离是朝西的方向走去的，仍然是淡淡浅浅的背影，轻抹淡画的却刻下了最渲染的记忆，笔力千钧。
　　美好的代名词，往往便是遗忘，而初恋往往都是在遗忘中诞生，在美好中怀恋。
　　到了办公室的时候，班主任似乎等了很久，“程青颖，这是你的资料，看一下签个名字吧，你爸爸昨天给我电话了。”一张名单骤然出现在她面前，长长的一排名字，她接过手里仔细端详，想要寻找自己的名字。赫然出现苏沫离这三个字。“老师，这些都是做什么的？”“你爸爸没跟你说吗，你高考之后不是要出国留学吗？他们都跟你一样准备出去的。可惜了苏沫离这根好苗子啊。”像是想到了什么，班主任轻轻的叹息。
　　不清楚是怎么签下名字的，她吸了一口气，在自己的名字一边签下字，注上英国两个字，说不上什么心情，那些所谓的情绪厚实的堆砌在一角，明朗的忧伤。她忽然想起那句话，缘分如果只是被一个人惦记，那么，最终还是一场怨恨。只是她和苏沫离，无论是空间上，还是立体间，从来都是淡薄的如同一张纸，只有那句“同学，你的试卷掉下了。”清冷的抹上了一层最晦涩的颜料，力透纸背。
　　“程青颖，等下去最西边的教务室登记下，你们这届快毕业了，是在准备给你们弄毕业档案了。”班主任的声音让她清醒过来，连忙回应，正要转身走的时候，想起还没有问的数学错题，便翻开书问老师题目。
　　“这个sin和tan的题目一定要注意背熟三角函数定理，考的不是最基础的题目，我不是告诉过你们推算出来的另几个公式吗，你要牢记这些公式，还有这道题，是要在这边的辅助线，要记得，注意那些特殊的点线面。”班主任教的很耐心，程青颖站在一边，弯着腰认真的记着，倒也平复了心底里的不平静，一门心思的扑到数学上。
　　“老师，我登记好了，教务处的吴老师让我告诉您，学生可以不用一个个去教务处了，她把要填写的资料都交我转达给你了。”
　　身后有声音传来，是苏沫离。他的声音清朗悦耳，有着少年的低沉，但是意外的不冲突。程青颖没有转过身，怔愣在一边，但是低头看着卷子的讲解，大脑放空那么一瞬间。“苏沫离，我等等去教务处一趟，还有几道题，请你教下程青颖，老师相信你的能力。”似乎想到了要做的事情，班主任突然站起来，临时匆匆的交代一声便走了出去。
　　程青颖抿了抿唇，清晨的阳光沾染着夏日的热气，绚烂的映照在办公室玻璃板上，恍然如世。苏沫离拿起一支笔，低下头在纸上笔画着，阳光窸窸窣窣的打亮了他的碎发，少年清俊的眉眼金黄色的，竟也渲染上了一色瑰丽。“这个辅助线就是这么添的，你可以翻出最近的模拟考试卷，多看看这些图形就有感觉了，万变不离其宗。”他抬起头，漂亮的字体写在纸上，字迹清秀隽永。“嗯，谢谢。”程青颖翻开另一张试卷，便是刚才掉落的那一张，指着试卷上的那一道函数题目，似乎明白了她的用意。苏沫离看着题目细细思考了一分钟，像是在演算什么。“这个函数题目你只要记住套路，然后套上公式就可以做，你看这道题目，先化简然后按照公式做就可以了。”
　　好像那些万能的公式，以及奇形怪状刁难刻薄的数学题目，在他笔下都那么轻松的存在着。那么流光溢彩明媚的灿烂的姿态，仿佛万物是灰色的背景，唯有那样子干净聪慧的他，还有那么自卑晦涩的自己。
　　之后的题目在苏沫离的循循善诱下，轻而易举的便解决，程青颖笑笑，“谢谢你，苏沫离。”语气清浅，但是诚意十足。“你也去英国吗？”似乎没有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么一个问题，程青颖有点怔愣缓急回答“嗯，应该是的。”“那么加油。”苏沫离对她颔首示意，嘴角淡淡的弧度，却异常的好看。
　　记不得是如何散场，只是场景因为过度美好，回忆也因此变得越发缓慢。她低下头，在角落看着那些辅助线，悄悄的傻笑，由于没有用直尺画仍画的异常的笔直的线条，一条一条纠织在一起，仿若没有边际的美好延伸出来，恍然如景。
　　那一刻，她听到她的心脏跳动的，是苏沫离的名字。
　　高考结束的时候，天气阴沉。香樟树随风摇曳着，馥郁的香气飘扬在空中，天空即便是灰褐色的，空气里仍然洋溢着不知名的喜悦，像是自由亦或是浓密的解脱。程青颖走出考场，从三楼眺望校园，看着三三两两的考生，勾肩搭背的背着书包走出校门。那一年的数学格外的难，有哭声尖利的响彻在校园的一角，她靠在栏杆上，心里空落落的却不知道如何形容那样的感觉，仿佛抽空了力气却等待放晴，想哭却怎么也哭不出来，只是红着眼睛，嘴角细细微笑。“终于解脱了。”有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是从前同班却不太熟的女生。她笑的很开心，嘴角裂开出一个漂亮的弧度，单手轻拍着程青颖的背，像是安慰，又好似解脱，那样子的笑，明媚到灼热了沉闷的阴天。
　　“程青颖，你考的怎么样？”李睿翔从考场中缓缓出来，“我感觉像是经历了一场战争，但是当我全副武装努力奔跑打完这场仗的时候，回过头来，原来，我走了那么长的路。很失落，却又像是解脱了一般松了口气，李睿翔，我现在，有点委屈，却非常想哭。”她的回答文不对题，但是却红了李睿翔和那个女生的眼。
　　青春，从来都是一场奋不顾身的奔跑，竭尽全力拥有，回过头看，怅然所失的怀念。
　　她想，属于她的那个夏季，是应该真正绚烂的结束并且开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