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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05章 ...

  •   次日,老头没有再找秦忆杭,后者也没有去寻老头,照常到绣庄打点生意,空闲时便绕着广州城四处奔走。到了晚上,秦忆杭翻来覆去睡不着,想去找老头,半路又折返了。正待翻墙入屋,却隐约听见院中传来苏三娘的声音。秦忆杭以为是自己深夜外出被发现了,刚要硬着头皮进去。不想却听见另一个声音与苏三娘对答,细听那声音,赫然是属于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老头的。秦忆杭十分困惑,也不动作,留在原地侧耳细听墙内的动静。

      只听见墙内传来苏三娘平淡的声音道:“是你啊。”

      老头迟疑了片刻,方道:“三妹。”

      听到这里,秦忆杭不禁惊讶万分。原来外婆与老头竟是旧识,或者还是兄妹。可是不对啊,若是兄妹,怎地十几年也不见二人来往?

      此时又听见苏三娘问:“你来做什么?”

      老头答:“我要走了。”

      苏三娘道:“你早该走了。”

      没有听见老头说话,过了一会儿,又听见苏三娘道:“你的东西还你,带走吧。”

      “三妹……”

      “青哥,是我对不住你!欠你的,三娘下辈子再还你。”苏三娘道,情绪明显有了波动。

      “……好!”夜风中传来老头的声音,略带几分苍凉之感。

      苏三娘道:“你走吧。”

      良久没有听到老头的回答,当秦忆杭按捺不住想要跳过院墙时,才传来老头的一声“好”。秦忆杭听着,眼前浮现出老头佝偻的身影,不觉徒生几分悲凉,心酸难当。

      秦忆杭又站了一会,直到看见一个黑影跃起,飞快地消失在视野之内很久,她才一个飞身越过墙头,落在院中。意料之外的是苏三娘此时竟还留在院中,看见她,脸上也不见分毫惊讶之色。

      “外婆……”秦忆杭有些心虚地叫道。

      苏三娘瞥她一眼,语气平淡地道:“这么晚,做贼去了?”说完见秦忆杭不回答,便又道:“一个姑娘家,大半夜的独自出门像什么样子!乌灯黑火的,即便是武林高手也不见得安全,更别提你那三脚猫功夫。如今是第一次,我也不多说你,自个儿注意这点。”话毕,便往里屋走去。

      “外婆”秦忆杭见状,忙出言阻止,“你和老头是旧识?”

      苏三娘停步,回过头来,深深地看了秦忆杭一眼,好一会儿才说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待如何?别人的故事,即便听多少、看多少,终究也是别人的事。只要没咬着你、害到你,不听、不看、不理,就是最好的做法。”

      秦忆杭闻言颇觉难堪,细想苏三娘的话,却也是不无道理,别人的事情终归是别人的,自己听了也不能怎样。如是想着,心下便释然了。

      苏三娘又道:“是了,如果他要送你什么,你尽管收下就是。”

      秦忆杭错愕地看着苏三娘,问道:“你知道了?”

      苏三娘道:“你们姐妹的事我有什么是不知道的。”

      秦忆杭问:“那你为什么不阻止呢?”

      苏三娘看着她,语重心长地道:“选择什么样的人结交是你的事,与旁人何干?”又道:“晚了,回房歇着吧。”说完自己先离开了。

      秦忆杭在院里又站了一阵,方回房歇息了。

      第二日一早,秦忆杭雇了马车夫,拉着昨日买来的一马车物品去了城门口。古城老门,通南北西东。四方商贾、行者络绎不绝,脸上隐约可见风尘仆仆之倦色。秦忆杭看之心下黯然,为人十数年,今日第一次送别,送的竟是自己从没想过会离开的人。而这一别,谁又能知晓是暂别抑或终生不得见?

      “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幼时读摩诘居士的《送元二使安西》,其中真意能懂七八分,然而未经别离,终究是缺了离别意。今日读来,竟全然明白了,且感同身受。

      秦忆杭沉思之时,老头不知何时已来到了。秦忆杭收敛心神,指指不远处马车对老头道:“马车并车上的物什是昨日买的,车夫是雇来的,今日给了你,我是决计不会收回去。你若是喜欢,便留着;若是不喜,随便你送人或是扔掉。”

      老头嘿嘿笑了,说:“要!要!要!笨丫头送的,老头自然欢喜。”又掏出一个小布包,道:“礼尚往来,笨丫头送与我这么多物什,老头怎么也得回个礼啊!来,这是回礼,拿着。”

      秦忆杭接过老头递过来的小布包,想起昨晚苏三娘的话,于是问道:“这里面的东西,该不是有什么特殊意义吧?”

      老头嘿嘿道:“送了你就有意义啦。”

      秦忆杭闻言,也不再说什么。

      “丫头,我说你怎么一点都不难过啊?”老头道,脸上作委屈状。

      “……我心里难过。”

      老头听了,脸上当下阴雨转霁,道:“总算安慰点。”

      秦忆杭问:“老头,你真的不回来了吗?”

      “不回来了”老头道,“不过你可以去看我。”

      “老头……”

      “诶诶诶,舍不得你就哭两声我听听。”老头说,一脸不正经。

      “……”

      “丫头,这是我这几十年积累下来的经验之谈,今日就送了你。”老头掏出一本小册子,递与秦忆杭。

      秦忆杭接过。见封面是纸张原色,无画无字,翻开里页,均是老头潇洒的字迹,通篇记录的尽是内功心法及招式。

      秦忆杭心绪暗涌,不知该说些什么。自古以来,武功高前的前辈,均喜择资质优异者授以绝学,让自家功夫能够一代代传承下去。有脾气古怪者,宁可让一门绝学从此荒废,也不愿意传与他人。如今,老头却把他毕生的绝学传与资质平庸又生性懒惰的她,怎能教她不感动。然而感动之余,又恐自己会糟蹋了秘技,便又生起一阵惭愧和恐慌。

      老头似看穿了秦忆杭般,正色道:“我知道你性子散漫,也不强求你能练到什么境界。你留着,爱练就练,不爱练就放着。”

      秦忆杭抬头看他,语带激动道:“老头,谢谢你!”

      老头伸手揉揉秦忆杭的头,道:“万不能看轻了自己,若是自己都看轻了自己,怎么还能叫别人看重?在老头我心里,笨丫头就是最好的。”

      秦忆杭忍泪不语。

      老头又道:“回去吧。要是有机会,就到京城去看看我。”

      秦忆杭点点头,艰难地说了声“好”。

      老头又笑了,似真又似假的说道:“一转眼,小丫头都变成大姑娘了。要走,还真有点舍不得。”不等秦忆杭回话,他便转过身去,背对秦忆杭挥了挥手,向马车走去。

      佝偻的身形边挥手边走,教秦忆杭眼眶一热,两行清泪再也忍不住落了下来。秦忆杭赶紧用手帕擦了,强压下心中酸楚,大声道:“老头!我会去找你的!”说完,想要向老头扯出一个笑容,却笑得比哭还难看。

      秦忆杭看不见的方向,老头抹了抹眼泪,才迟疑着转过身来,对秦忆杭做了个“回去”的动作。复又转过身,上了马车。

      秦忆杭看着马车载着老头越行越远,最后变成小点,消失在路的尽头,眼泪再次湿了脸颊。三月的风吹落道旁的火红木棉,一身嫩绿的秦忆杭立在木棉树下,双眼盯着路的尽头,久久未能回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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