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江湖》钟妖

5、第04章

　　老头说完，却见秦忆杭并没有表现出他所希望的好奇，便又嚷道：“哎，你怎么都不问瞧的什么热闹！”

　　“……什么热闹？”

　　“嘿嘿！”老头得意地笑着，“想知道？我偏不告诉你！”

　　秦忆杭：“……”

　　“笨丫头！”老头探着脑袋左顾右盼了一番，神秘兮兮地冲秦忆杭招手，“来来来，老头给样好东西你看。”

　　秦忆杭依言靠近。只见老头右手往胸前的衣衫里一伸，摸索了一阵，才掏出来一块残旧的羊皮状物。秦忆杭看不出是何物，抬头以询问的目光盯着老头，老头却把那物塞到她手上，让她自己细细瞧。

　　秦忆杭摊开那物，见上面密密麻麻写满小篆。再仔细看，但见一处写道“顺任、督两脉上行汇于大椎穴，于右肩井穴入掌心，气满鼓支，掌起平胸”等语，另一处又写道“若天机迅发，妙识玄通”云云，竟似是武功秘笈。

　　老头似是洞悉秦忆杭的困惑，得意地解释道：“笨丫头，知道这是什么吗？这可是江湖上人人在抢的武功秘笈《天变神功》！”

　　秦忆杭听罢惊愕不已。

　　两百年前，武林中出了一位嗜武成痴的天变老人，对武学的执着可谓到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境地，毕生以寻找高手比武为目标。天变老人行走江湖四十余载，将当时江湖上数一数二的高手一一打败，其后终于苦无对手，遂退隐江湖，把自己毕生所学著在一张羊皮上，此后引起江湖群雄的争夺，掀起一番腥风血雨。

　　“老头，这怎么会到了你手上呢？”秦忆杭问。

　　老头颇为自豪地道：“嘿，当然是抢来的呗。”

　　秦忆杭蹙眉，但想到当初老头毫不费力把二十几个身手不凡的黑衣人打得落荒而逃的情景，心下也信了八九分。她再细细看看《天变神功》，突然想起这么一门绝世神功，却连个名称也没有注明，这是为何？于是便向老头问道：“既然是绝世神功，为何天变老人连名字都没注明？”

　　老头道：“之所以说你笨嘛，他不乐意让不识货的人知道，便不写呗。”

　　见秦忆杭不说话，老头又道：“丫头，赶紧看，看完把记下来。”

　　秦忆杭道：“我又不练，记下来作甚么。”

　　老头道：“就是知道你不练才让你记。”

　　秦忆杭不解：“啊？为什么？”

　　老头嘿嘿笑道：“好玩呗。”又催促说：“快记快记，记下来就是你的了。丫头，有宝就得知道捡，懂不懂啊！”

　　冲着“有宝就得知道捡”这句话，秦忆杭决定把神功秘诀记下，反正脑子里装的东西虽多，多装点也不成问题。心里这样想着，眼睛已盯着羊皮看，眼到心到，聚精会神，不出两刻钟，已记得六七成。

　　此时老头问：“可记全了？”

　　秦忆杭摇头。老头又“记住几成”，秦忆杭如实答了。老头便道“继续记，直到记全为止。”如是过了半个时辰，秦忆杭总算一字不漏记全了，老头才把羊皮折起，放回胸口。又一本正经地叮嘱秦忆杭道：“你不要用纸用笔默下来，只须每日默念一遍，记在自己心中即可，也不要对任何人提起，否则引来杀身之祸，老头可就不一定救得了你。如果有一天遇到合适的有缘人了，你再把秘诀告诉他。”

　　秦忆杭道：“既然怕我招惹杀身之祸，你作甚么还要我记下。老头，你这不是间接谋杀吗！”

　　老头又恢复一贯的吊儿郎当，嘿嘿笑道：“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你这小祸害精可没那么容易死，死不了的，死不了的。”

　　秦忆杭道：“如果是因为这东西害我丧命，即便我到了地府也要跑回来抓你垫个底。”

　　老头整蛊造怪道：“就怕你不来。”

　　语毕，忽而语重心长地感叹：“唉，同你这小丫头斗一斗嘴就是十几年了，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斗嘴呢！”

　　秦忆杭听出倪端，忙问：“老头，你要走了吗？”

　　“是啊！要走咯！”老头眯着眼睛笑道，“笨丫头，你要不要跟老头一起走啊？”

　　秦忆杭并不答，只道：“去作甚么？”

　　与老头认识于何时，秦忆杭已经不记得了。从她懂事开始，身边就有这么一个脾气古怪又神经兮兮的老头。老头于秦忆杭，亦师、亦友，不是亲人，却亲如家人。习惯了老头十数年的相伴，忽而他要离开，秦忆杭心中怅然，很不是滋味。

　　“做该做的事情去。”老头道，“嘻嘻，丫头，可是舍不得老头啦？”

　　秦忆杭赌气道：“我巴不得你早点走呢。”

　　老头一脸凄戚：“唉，小没良心的，早知道一开始就离你远远的，白浪费老头的感情了。”

　　秦忆杭道：“哪个叫你靠近我了！现在后悔也还来得及，你倒是走啊，走得远远的！”

　　老头听出秦忆杭话里的火气，便问道：“怎么？丫头生气啦？”

　　秦忆杭重重地呼了口气，没好气地瞧了他一眼，道：“若是这样就生气，岂不是早就你气死了。”

　　“嘿嘿……”老头摸摸鼻子，讪讪一笑。

　　“老头，你什么时候走？还回来吗？”秦忆杭又问。

　　老头答：“后天就走。以后也不回来了。”

　　“老头……”秦忆杭迟疑着，“不走不可以吗？”

　　“丫头”老头忽然正经起来，语重心长道“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地方，时候到了，就该回到自己的地方去。”

　　秦忆杭心中警钟大作，忙问：“老头，你该不会是要死了吧？”

　　“想哪里去了！”老头眼一瞪，胡子一吹，食指一弯，朝秦忆杭当头又是一敲。

　　秦忆杭无辜地摸摸头：“这不是你的话说得让人容易误会嘛……”

　　“老头，后天……让我送你。”

　　“好啊！”老头一听，笑逐颜开，忙不迭点头说好。“看来明天我得眼睛瞪大点，好看清楚笨丫头哭成啥丑样。”

　　秦忆杭：“……”

　　二人又不着边际地说了好一阵话，直到暮色四合才下山，各自回家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