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01章 ...

  •   三年前。岭南,广州府。阳春三月。

      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三月的广州城时常浸淫在和风细雨之中,古老的城池,沁人心脾的清新的气息,清而静,总让人有种时间悄然静止的错觉。

      烟花三月,抛却桃红柳绿不谈,广州城的三月依然是美的。一树树高大的木棉,掉光了黄叶,红艳的花朵如火般在枝桠间熊熊燃烧着,妖艳、张扬。贪玩的孩子拿来长长的棍子把宽大的花儿打落;或拿着玩耍;或别在头上装饰;或捡回家晒干,让母亲加入其他的药草,煮成一锅清热下火的凉茶。

      十七岁的秦忆杭虽然已不再是孩子,却依然做着如顽皮孩子的第三种做法:把木棉花摘回去晒干熬凉茶。唯一和孩子不同的是她不需要长棍子。秦忆杭轻功很不错,轻轻一跃,便能到达长棍不能触及的高度。但懂轻功这件事是万不能在人前显露的,因为别人都不会。

      外婆说,懂得大家都不懂的东西是很容易招来不必要的麻烦的。所以秦忆杭辣手摧花的恶劣行径只敢在没人看见的时候摸黑进行。

      秦忆杭的家在城内,简单的两进大宅,却也有个小院,唯二的亲人是外祖母和孪生姐姐秦怀苏,家中仆人四个,靠经营绣庄营生,小日子过得倒也圆满。

      她的家,是典型的小巷人家,出了门拐个弯就是热闹的大街。多年以后想起,秦忆杭似乎都还能听到巷子里行走时,邻家炒菜锅铲敲击铁锅发出的声音、闻到饭菜的香味,听见大街上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吆喝声,马车辗过路面时的马蹄声和车轮辘辘声。

      广州这座古城,既有秀美的水乡村野,又有商铺林立的繁华闹市;有饥寒交迫饿死街头的穷苦人,也有朱门酒肉臭的大富之家。秦忆杭讨厌这座城,同时也深深喜欢着它。

      “爹”和“娘”这两个称呼对秦忆杭与秦怀苏这对孪生姊妹来说是陌生的,她们不是孤儿,却从没见过赋予了二人生命的男人与女人。打从她们有记忆以来,家便在这里,唯一的长辈,是那个占据着外祖母头号、行着父母养育之实的外祖母苏三娘。

      说起苏三娘,实在不能不提及一下她对秦忆杭姐妹二人的教育方式的与众不同。

      当别人家的闺女都还依偎在爹娘怀里撒娇的时候,秦家姐妹便开始在苏三娘的带领下避开下人,心不甘情不愿地蹲着马步稳下盘、绑着沙袋练轻功;当别家姑娘手捧女戒、列女传等细细研读并以此作为生存法则、标为榜样时,秦家姐妹埋头看的却是旁人眼中入不得眼的“野书”;当别家闺女捻着绣花针打着络子讨论谁家姑娘针线功夫做得好时,在自家绣庄坐镇的秦家姐妹的对话多雷同于“某某府欲求《百鸟朝凤》绣品一幅,要求一月后交货”。诸如此类的特殊情况不胜枚举,无一不显示着苏三娘的教育方式的独特。

      “你若想学,我便教;教了你不学,那是你懒惰;学了你不精,便是你又蠢又懒惰。”这是苏三娘一贯的教训。

      然而,同一片草地还能长出不同的野草,相同的教导之下当然也会产生不同的教育结果。如果说秦怀苏是成功的教育榜样,那么秦忆杭一定是衬托成功的失败例子。

      试看秦怀苏,她武艺精湛、身手了得,绣工精妙,琴棋书画虽不算样样精通,却也是能拿出来见人的。反观秦忆杭,琴棋书画不会、长笛胡琴没兴趣,武艺只能用“三脚猫功夫”形容,唯一值得一提的便是轻功了,远在秦怀苏之上,甚至连老妇人也追她不上。

      也正是由于老妇人不同于常人的教导,得使姐妹二人在心态或是能力上都与一般闺阁女儿有所不同。这一点,使秦忆杭和秦怀苏深感庆幸,却也令老妇人没少把肠子悔青。

      因为在这种环境成长起来的姐妹二人,没有长成时下流行的弱不禁风的身姿,缺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自觉,对“三从四德”只有书面上的认识,抗拒三妻四妾,骨子里更没有烙上被男子碰一碰就觉得被污了清白、羞愧得要投河自尽的思想。这些,都是和时下女子背道而驰的。

      特立独行的人总是难容于社会,要么自己抛弃社会,要么被社会抛弃。男人尚且如此,更别说是地位低下的女人。

      苏三娘为两个外孙女的命运担忧。所幸此时的秦家姐妹暂时没有表现出抛弃社会或被社会抛弃的迹象。

      至于没有爹娘陪伴在身边见证自己的成长,说不在乎多少有点虚假。看着一起玩耍的伙伴依偎在父母亲怀中撒娇讨喜,或被手执藤条的爹娘追着骂着满街乱跑时,她们总羡慕不已。至少秦忆杭很是羡慕。

      苏三娘是个很体贴的人,其体贴表现在她老人家在洞察了秦忆杭的羡慕之后,隔三差五提起藤条、扯着大嗓门,追着招呼小忆杭一顿“藤条焖猪肉”,让她好好享受一下被人追得满街乱窜的滋味。这也为秦忆杭日后绝顶轻功的练成作出了莫大的贡献——苏三娘一直这样认为。

      秦忆杭在这座既爱又恨的城里平静的住着,直到十七岁这年的三月廿一,一直闭口不谈她姊妹父母之事的苏三娘,主动提起她们的母亲秦苏雪。

      三月十八那日,外出访亲一月有余的苏三娘带着怀苏及奶娘方氏母女回来了。回来之后,一向神采飞扬的她却似久旱的脱水瓜苗一般,萎蔫了。镇日郁郁寡欢,连平日最喜欢用的狮吼功也不用了,而最令秦忆杭不解的,莫过于老人家经常盯着她和秦怀苏看,直到二人心里发毛,才又幽幽叹气。

      秦忆杭莫名其妙,向怀苏打听二人前往姨婆家时老人是否受了什么打击。后者认真回忆一番,并未发现异常之处,若有也应该是外婆与姨婆独处时发生的。

      “难道是给姨婆儿孙满堂,得享天伦之乐刺激到了?”秦怀苏这样想,随即想到街口总是扬言要娶她当老婆的猪肉荣,不禁结实地打了个寒颤。

      “难道是看到姨婆比她年轻太多,终于明白到当年的十八姑娘一枝花已经变成今日烂菜花所以失意、不甘心?”秦忆杭这样想着,特意多看了苏三娘几眼。

      正当二人满腹疑惑之时,行为反常的苏三娘终于道出了令她反常的原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