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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大部分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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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专心观察着这所谓的阿三与叮咚的互动。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很随意地握在手里。他盘腿坐在地板的凉席上,叮咚坐在他对面。
我把装着卖剩下烤饼的袋子弄得哗啦哗啦响,为了使气氛不那么冷清。
他啪的一声把打火机点着了。
小小的火焰窜出来,舔舐着阴冷的黑暗的底盘。
我开始紧张。
因为我看到叮咚露出了罕见的惊讶神色,他睁大了眼睛,表情就如同一个正常的小孩子会露出的那种惊讶。我生怕他会有什么突然的动作。火不好玩。
但是他们两个,都静静地盯着那簇火光。我也开始盯着它。
一开始我再想那种深海里的灯笼鱼,当然也可能是什么别的鱼类,它们头顶上有一团亮光,那团光总是跟性命挂在一起。我又想到如果可以,我真希望用手攥住那团火焰,然后它就熄灭在我手心里。我在三秒钟之内完成了这样的想法。
因为三秒之后它熄灭了。
“诶,怎么样?”
他问道。
叮咚安静地望着他。
我摊开手盯着自己右手的掌心,有一道深深的、边缘整齐的疤痕,那显然不是火焰灼烧而致的。
“要吃吗?”我再次把袋子弄得哗啦哗啦响,扭头去看那个沉默的男人,“冷掉的难吃的甜点。”
“我不喜欢甜食。”他利落地回答,“爱吃甜食的都是单纯的家伙。”
我盯了他一阵,“是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
“头好疼。”
“回去吧。”
“光是站起来就很有挑战性了。”他故意用很虚弱的嗓音说道。
我又烦躁起来,“躺在地上滚出去就没有挑战性了。”
在我的催促下,这见鬼的阿三总算驼着背离开了我家。
我回头去看叮咚,他还在专心把玩他的旧瓶子。接着我在凉席靠着墙壁的边缘看到一部手机。
黑色的,看上去不怎么高级的按键手机。
我把它拾起来。
真是粗心,还说自己是缉毒警察呢,这样子马马虎虎早就被人剁成肉馅了。
解锁方式不过是长按井号键,我犹豫了一下,翻开了通讯录。
通讯录里只存了4个号码,分别是01、02、03、04。我的心有几秒钟悬了起来,他该不会真的是卧底什么的吧?现在赶上他应该还来得及。可是很快我就否定了这个答案。
我决定等着他自己来取。
我在叮咚身边坐下来,感到地板的冰冷。
他的手机里没有一条短信,倒是有很多通话记录,但是01到04号并不在其中。我找不到一丁点能够判断他身份的东西。
于是我迟疑了一下,打开了游戏。
俄罗斯方块。
“叮咚。”我叫了一声,“看着这个。”
我才没管他有没有看,自顾自地玩起来。
在阿叶以前的手机掉进发廊门前的以前,那里面也有这个游戏。
糟糕的是,我一面垒着颜色单调的方块,一面想起了阿叶。我不能再想起她,否则迟早会因为这个溺死在我自己的深海里。我尝试着转移注意力,于是我琢磨着手机的失主会不会已经察觉,如果他知道了我正拿着他的手机玩俄罗斯方块,也许会露出什么有新意的表情也说不定。
“看懂了吗?给你玩哦。”
这么说着,我的手指还是按个不停。
黑暗中的叮咚也没有理会我。
接到那通电话的时候,是凌晨四点半。手机窄小的屏幕忽然亮起来,在地板上发出嗡嗡的震动声。由于温度太低,我一直处于半醒半睡之间,在灯光亮起来的一刹那我就醒了。
我看到屏幕上面显示的时间,接着察觉到那通来电。
我想了想,按下了通话键。
但我只是听着对面的声音。
“喂?”
是一个陌生的男声。
“听得见吗?”
我呆愣地应了一声。
“你是谁?”
他问。
我是谁?
我说,“什么?”
对面变得不耐烦起来,大概是听腻了我不在状态的回答,“三哥的手机不是在你手里吗?”
三哥?
“啊……哦。”
“三哥让我给你打过去的。你过来接他吧。”
对方烦躁地报了一个地址,不由分说就挂了电话。
他大概是我把当成了小弟一类的人物。那个人还有小弟吗?
我起身穿上外套,望了一眼角落里的叮咚,他一动不动,我告诉自己他睡着了,然后迅速地跑下楼。
——可我干嘛要这么做?
我匆匆忙忙地跑过空无一人的幽寂的公园,冷风不断贯穿我的身体,我手心的热量开始散失。
——还这么急急忙忙的,笑死人了。
我穿过夜色里的一条条街道,我甚至听得见自己的心跳。二十四小时便利店远远地亮着白晃晃的灯光,是这条街上唯一的光源。
——这么着急,是在怕什么吗?
在穿过阴森森的小巷子后,开始有越来越多的灯光出现。粉红色,暖黄色,荧光绿,都不及便利店的惨白能给人带来温暖。
——是怕晚几分钟,就在也找不到了吗。
已经能够听见人的声音。我挨家查看着门牌。
——就这么想掺和进他的世界里面吗。
我分不出来哪一个是给我打电话的人,包间里都是些不耐烦的家伙。我见到他的时候,他正靠在沙发的一角里不省人事。
茶几上摆着一些我没见过的酒瓶,还有塞满了烟头的烟灰缸,喧嚣始终围绕在包厢的沉寂之外。我还认真留意了一下有没有白色粉末之类的东西,很快我就开始鄙弃起我的白痴想法来。
“送他回去。要不要找个帮手?”
有个家伙像对着小喽啰说话一样对我说。
一个发型难看得让人无法直视的男人帮我把醉鬼架到了楼下,出乎意料的是,这里竟不止一辆出租车经过,及时化解了我手足无措的尴尬。
当出租车疾驰于这个沉睡在沸腾之中的城市时,我的心底突然泛起一阵茫然。我很少质疑我自己所做的事,因为它们连质疑的价值都没有。而这一刻我却开始不知所措。
酒精和尼古丁的味道混合在一起,男人的脑袋沉沉地搭在我肩上。
他忽然用手攥住了我的胳膊。
我全身的肌肉都僵硬着。
一天之中最冷的时候是凌晨,太阳留下的温度已经消失殆尽。我连拖带扛地把他丢在公园的石凳上,就像我们最初认识时那样,我在他旁边坐下来。
“醒了就给我打起精神上楼,我不会抬你上去的。”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闷声发出“唔”这样的回应。
便又靠到我身上来。
一只冰冷的手忽然握住了我的右手。
“……你是谁?”他声音沙哑地问道。
他用冰凉的手指摩挲着我掌心那道伤疤。
“连我都不认识了,那我就把你扔在这儿啦。”我莫名地感到不爽,但没有抽回手。
“你是谁?”
他又低声问了一遍。
浓郁的夜色中什么都看不太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