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免费保姆是 ...
-
“我啊，是个魔术师。”
他说。
“我能把金钱变成尘土。”
“把期盼变成绝望。”
“懂了吗？”
当我感到阳光匍匐在眼皮上的时候，甚至做了一番心理斗争才睁开了眼睛。四肢因为热量散尽而变得无力。血液慢慢回流到我的大脑里，我打起精神，扭动脖子向沙发看去。
“喂。”
他还在睡觉。
说是沙发，其实是远比木椅子还要坚硬的旧货，积蓄着冬天的寒冷。
叮咚坐在那旁边，用我捉摸不透的目光盯着我。
有一瞬间，我像是恍然大悟似的觉得，也许叮咚根本看不见我。当他不想看见这个世界的时候，他就可以看不见。那真是不错。
如果有一天我也可以成为叮咚这样的人。
怀着这样一叶障目的心情。我走在任何地方，不会有人打量我，我也不必躲避任何的目光，我用不着眯起眼睛来抵御阳光的锋芒，我可以透过那些林立的高楼看见远处的草原和大海，透过云层看见十二小时以前的夜空。
那真是不错。
如果我想的话，我也会看见一个头发乱糟糟的孩子，从卖水果的巷子中冲出来，右手鲜血淋漓自己却未曾察觉，只是紧紧攥着手中沾满了血的钱包，仿佛正在被地狱里的恶鬼追赶。然后会有一辆车这时横空驶过，撞他个粉身碎骨。
内脏、骨头、血液，全都流散在地上也没关系。
反正也没有人会在意。
那就好了。
我把冰箱里的冷馒头拿出来，扔在一旁的桌子上，低声叫叮咚过去吃早饭。
不过他当然没有理我。于是我走过去，拉起他的胳膊，把他拉到饭桌前面。我伸出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
沉浸在刚才的幻想里，我的心情居然好了许多。
我在沙发边上蹲下来。
我端详他的脸孔。流浪汉也好，魔术师也罢，叫阿三什么的我都不想理会。我生命中停顿过的人屈指可数，用不着那么多代号。
我脑子里蹦出一些短促的形容。
睫毛很长。
脸色略显苍白了。
有些憔悴。
胡子刮得挺干净。
瞳仁的是墨黑色。
连他是什么时候睁开眼睛的我都没注意。
我盯着他，他也盯着我。
我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自在的。
我在想，或许有一秒我也看不见这个世界了，那一定会成为我一辈子都值得怀念的时刻。尽管我还没有学会怎么看到另外的什么时空。
可能过了很久，也可能只是片刻罢了。
“嘿……”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沙哑，大概是喉咙干渴太久的缘故。
“让我在这里待一段时间……好不好？我现在可是无家可归啦。”
我居然感到一闪而过的兴奋。大概是沉浸在幻想中过了头。
“我搞砸了一个魔术……因为我不太想看到那些傻瓜们上当受骗还浑然不觉的样子了……本来嘛，魔术就是骗人的戏法……”
他嘿嘿笑了起来，看起来像个刚被炒了鱿鱼的失意青年。
我继续沉默地盯着他。
他抿了抿嘴。
“我给你扫地做饭擦桌子，好不好？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就会做蛋糕了，”顿了顿，“我帮你带孩子，怎么样？”
还一边眨了眨眼睛。
我猛地站起来，眼前一阵发黑，血液重新回流到下肢而使头脑发晕。我快速走到门边，小腿撞到了沙发脚，希望这下撞击没什么声响。我可不想被某个人因为紧张而嘲笑。
我的确在紧张。可我不知道在紧张什么。
我一面拧动门把手，一面冷声说道：“我去上班。不许乱翻东西，不许带叮咚出门。”
关上门之后，我几乎是奔跑着去了店里。
那天晚上我犹豫了好一阵才回到家里。我依然恍恍惚惚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算不上不好，也算不上好，但简直就是匪夷所思的现状。
我在想未来的事。一想到未来我就会慌神。
大街上那些在冷风中穿梭的人，我猜有八成的人都靠着思考未来过活。可我的未来甚至都经受不住斟酌剖析。
有一刻我简直想要逃离。我想我终于可以逃离这一切，把我背负的这一切再丢弃到别人身上，像三年前一样，天真地以为只要甩甩手臂就能摆脱那些生锈的锁链，捡起我的心扑进新的时光。
可那行不通的，不是吗？
所以当我打开家门，我差点以为我闯进了哪一段过去的时间里。
饭菜的飘香。昏暗的灯光。安静的房子。
“欢迎回家——”他把手里的高中语文课本合上，“怎么样？是不是十公里外就闻得见香味？快表扬我。”
叮咚背对我坐着，可以看见他的腮帮在动。
“不是叫你不要乱翻东西吗？”
我说。
他用手抚过课本的封面，然后戏谑地笑了笑，“你叫孟娇？”
我抄起手边的空易拉罐飞过去，他他稳稳地接住了，露出一副受到惊吓的表情。
我愣了愣。
“你买了啤酒？”
我盯着我刚才扔出去的易拉罐。
“我还买了菜。”他试图谄媚地笑了一下，“喝酒的时候时间会过得快一点嘛。”
我怔怔地望着他。
“菜要凉了哟。”他说。
“美佳。”在流浪阿三洗碗的时候，我这样叫道。
“嗯？”他愣了一下，“叫我？”
“洗碗要省水。”我说，“美佳。”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下了楼左转的那根电线杆上贴着一张保姆求职的小广告，贴了有一阵了，那个当保姆的小姑娘名字就叫美佳，也不知道她现在有没有当成保姆。想起这个名字让我心情变得颇好。
“美佳我啊，才不是浪费水资源的那种人呢。”
他倒是理所当然地接受了。
水流哗啦啦的声音。冲淡了耳边原本突兀得刺耳的寂静。
“阿娇？”
他说。
“滚。”
“你手心的伤疤是怎么来的？”
他漫不经心地问。
我看了他一眼。
水声停了。
我下意识地攥紧了右拳。有一百万个借口闪过我的脑海。
“不记得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