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并不是每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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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三中的吗？”
“十九中。”
“啊，校服太像了，我认不出来。”
“常有的事。”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孟桥。”
我对着面前的女生笑了笑。
我开始结交别人。比起男人来说，女人好哄得多。我根本不用绞尽脑汁地想出各种对策，只要跟着她们走就好了。
破锣嗓子的永远是麦霸。最受欢迎的姑娘永远在打牌。不就是一帮花着父母钱的时髦小鬼吗，我可分不出来你们谁是谁。
有个叫做月盈的女生把我领到这地方来。说实话，在教室里一起坐了一年，我根本就不怎么认识她。据说这些人都是通过社团乐队互相认识的，乐队的歌手唱歌原来是这样的吗？
但是人要是想要熟络的话，一下子就熟起来了。
就在这一天我认识了小魏。那个带黑色领结的女服务生，她把果脯和干果倒进盘子里，听到旁边的人叫我的名字时，她明显地愣了一下。她眼里带着疑惑地瞟了我一眼。
我在电梯的转角第二次见到她。“你是孟桥吗？”她略微紧张地喊我。
我扭过头去。
“你……是阿叶的……那个……朋友吗？”她涨红了脸说。
“你说阿叶？”
我感到脑袋中央像是海啸一样的发出轰鸣。
“你是孟桥吗？我叫……小魏。我是丁叶的朋友。”
小魏是阿叶的初中同学。她请我到快餐店里，自己却好像不怎么吃饭，因为她老是在胃痛，可是对于我这个胃痛专家来说，好好吃饭就是最好的治疗方法。那些女孩子们大概都是在减肥。小魏已经很瘦了，她总是局促不安，一旦局促不安她就不停地用手把刘海向右拨过去。
“阿叶的钱包里有你的照片。”她局促不安地开口道。
“是红背景二寸照吗？”
“嗯……”
“她对着那种难看的照片还能好好工作吗？”
看得出小魏正在对于该不该笑一下而为难。
片刻后，她问，“叮咚他还好吧？”
“一直都是那样。”
“你还在上学吗？”
“唔。”
“我……很想念阿叶。”
她突然就哭了。这一哭倒是让我尴尬万分。本来难过的不该是我吗？可我已经把那种让人窒息的感觉封锁在我身体内部的某一块地方了，如同打包封印那样，贴上封条，尘封在某个角落里，等待被源源不断的黑色的尘埃覆盖。就像十年前的那个鲜血淋漓的回忆一样。
“我也想她。”我说。
圣诞节前夕我不再上学了。天气一凉下来，我就到处打短工。我在立交桥下面发小广告的时候，每分钟都在祈祷被车撞死。跟我一起发传单的几个小鬼里面，有两个女孩子好像还在上学，她们俩总是滑稽地把脸遮个严严实实，带着遮阳帽、墨镜和口罩往来来往往的行人手里塞广告单，我可是瞧见好几个行人对她们毫不掩饰地露出了惊疑的表情。
我靠着一个女孩子的关系，在他爸爸的网吧替一个出差的小子做过一星期的擦桌子工。后来我跑到南城区，给一个钢材店搬东西，我忘了我是怎么被聘用的，直到我左手的食指被箱子上的一枚铁钉勾掉好大一块皮，然后把箱子掉在了地上。
说回来，那真是痛死了。我的整个左手都血淋淋的，这是我第二次满手血红了，我想，这一次应该不会留下那么深的疤痕了吧？我把手放在胸前乘坐公交车回到家里，衬衫浸满了鲜血。
一个人生存多么不容易。
我回到家的时候根本笑不出来。
但我还是坚持着开始跟叮咚说话。
“太旧的钱怎么花出去才好呢？”
“要是能在面包店这样的地方打工就好了，据说过期的面包都会交给店员处理。”
“丽桐阿婆有没有给你讲什么故事呢？”
“你见过雪吗？我是说从天上飘下来的像是墙皮……像是羽毛的那种。”
“干嘛不去找别的小孩子玩呢？你在秋千那边站一会儿就会碰上他们了。”
“他们对你都很好奇呢。”
好奇，我自顾自地笑了一下，不如说是鄙夷。除了阿叶和丽桐阿婆，能和叮咚玩到一起的就只有那家伙了。
有几次叮咚抬起头来看我，我以为他要跟我说点什么，可是他始终没再开过口。
新年渐渐临近，我想要买点东西带给丽桐。我还是需要钱。
于是我找到了小魏。
之后我开始在一家巴掌大的4D影院当卖票的，经理也不过是个二十几岁的女孩子，是小魏聚会时认识的好友，她说：“要不是看你挺顺眼的，我才不会白花钱雇你呢。”
她隔天必穿一件开着巨大碧绿色花朵的浅紫色T恤，有一次我打盹时梦见那件衣服变成了她的脸。
后来的某一天，已经是春暖花开的时候，她告诉我，那是她男友唯一夸赞过的一件衣服，可惜那家伙因为酒精中毒死了。她还说：“要不是你跟他长得有点儿像，我早就开除你了。”她又用她的长指甲戳戳我的腮帮，笑道：“你比他稍微帅一点。”她喝醉了。
我想，当你经历过一些真正的不幸之后，你就会发现同病相怜的人忽然多了起来。
有一回我还遇见了我的同学，不过那家伙装作一副陌路人的样子，我想可能是因为他身旁的女孩子是我们学校实验室的那个年轻的眼镜姑娘。
穿梭于闲暇时光中的人们，并不是每个人都懂得珍惜自己的幸运。
对面的冰激凌店闪着粉蓝色的灯光，却时常人烟稀少。影院里常年播放的吸引顾客用的尖叫声，渐渐唤醒掩埋在我心里的撞击声。就好比惊慌失措的刹车，人们并不含有任何感情的尖叫，还是什么东西迸裂的声音。我都快要神经衰弱了。
有个蓄着紫红色长发的漂亮姑娘牵着她的男朋友过来买票，男人的头发打了发胶，露出额头的模样精神了不少，垂着睫毛不断向我透露出疲惫的神色。
女人口气生硬地问我
“20块钱。半价了哦。”我说。
“哼，自从开业不就一直是半价吗，还好意思说。”她对他的男伴说。
我冲她笑笑。
我放的是金字塔惊魂，我通过摄像头看着影院里面的情况。
那女孩子两次抓住男人的手臂，他只是无动于衷地坐着，笑死我了。不欢而散，我想。
“好了好了，我都知道了！别碰我！”
其实他根本没碰她。那姑娘气势汹汹地走了，她穿着的鞋子并不适合快步行走。
男人呆呆地望着她尴尬地冲向扶梯，然后回过头对我苦笑了一下。
“宿醉真难受。”他毫不犹豫地弯腰趴在我的柜台上。
“别影响我做生意。”
“哈。”
要不是那样懒散的笑容，我就真的认不出来了。不，我根本就没打算认出他来。
过了一会儿，他把头从臂弯中抬起来，轻声笑着问：“吃冰淇淋吗？”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