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电灯泡有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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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叶给我买了一块不到半个手掌大的提子蛋糕。她只知道我每次都吃提子面包，蛋糕是要比面包高一级别了。但她不知道我不喜欢奶油的味道。
我平生第一次吃到奶油，是小学同学的生日宴会上，奶油与番茄酱、可乐搅和在一次性纸盘里，扣在我脸上。我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奶油。
那时候我还没遇见阿叶。所以我不会去哪儿都领着叮咚，人们就还不那么忌惮我。
所以，大概与你想得不同。叮咚不是我的弟弟。叮咚是丁叶的弟弟，要说我，我只是个二房客，租住在丁叶租住的旧公寓里，租金是对叮咚的照顾。可我没能好好照顾他。阿叶叫我去上学，她还叫叮咚要礼貌地跟别人笑呢。女人啊，总是用幻想塞满心里落空的角落。
可即便这样，她还是救了我。
为了对阿叶的承诺，我去上学。可我去了学校，还是要违约。
事情发生的时候，我正在学校里醉生梦死。所以直到我晃晃悠悠地路过公园，才看见那个长蘑菇的流浪汉，和叮咚坐在长凳上。两只落汤鸡。
落汤鸡？
我抬头看了看格外刺眼的干巴巴的夕光。正从光滑的蓝色天空滑落而下。
“别跟我说他落水了，你把他救上来。”
我努力做出恶狠狠的表情，希望不要适得其反。
“哎呀，可是就是这样。”
我呆愣了一会儿。在我脑内很想要像电视里的人那样，揪着头发大喊“什么——”，可我只是不知所措地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头去看公园里的人工湖。
“你弟弟站在小桥上面，我看不清他在干吗，可不一会儿他就翻过栅栏跌下去了。我呢，就以风一般的速度冲向了湖边，纵身一跃——你看，你弟弟完好无损。还和以前一样举止怪异。”
“他没有举止怪异！白痴！”我脱口吼道，我真是个白痴，“不是……呃……谢谢你。”
他在打量我。
为了化解尴尬，我问道：“有没有人看见？”
“啊？”他没料到我这么问，“我大义凛然地拯救你弟弟，哪来得及注意有没有人？”
“不是……我是说……没有什么电视台之类的……做个报道什么的……”
他盯着我的脸，以一种憋笑的表情。我知道他是故意的，即使他不觉得好笑。我又想揍他了。
“叮咚，以后还是不让你出来玩了。”我叹了口气，“赶紧跟我回去，换身衣服，感冒了就糟了。”
叮咚垂着眼睛，安静地坐在流浪汉的旁边。我拉起他的胳膊。
我忘记了好好道谢。
我很后怕。而且非常愧疚。
与脑子乱成一团麻的我不同，叮咚一直很安静，就像个正常的孩子。不。正常的孩子才不会这么安静。我一直相信他有一种不同常人的天赋，一定会在某一刻爆发出来，我甚至会想象到天使猛然展翅一类的画面。
我的心有时候也塞满了幻想。
阿叶从昨天起开始上夜班了。说是夜班，可她很早就走了，凌晨时分就会回家。
我买了一罐便利店里最便宜的啤酒，朝公园走去。
身后跟着叮咚。
那家伙在长凳上抽烟，只不过换了一个长凳。他看见我，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晚上从没见过他，我想他肯定是在等我——答谢。或者他纯粹是找乐子。
“啤酒。”我把啤酒罐摆在他身旁。自己坐到长凳的另一端。
夏天的晚上，虫鸣的声音不绝于耳。地面上的热气还没有消散。
“那个……你要不要换身衣服？”我尴尬地开口了。我老是处于尴尬的境地，要么就是绝望的处境里。
“都干得差不多了。”他说。啪的一声打开了啤酒，“谢谢你哟，小朋友。”
“我不是小朋友。”我闷声道。
小朋友叮咚在一旁安静地玩一个矿泉水瓶盖。他慢慢地向里面吹起，然后把盖子翻过来，我想，那些空气就汇入了他脚下的海洋。
“他是你弟弟吗？”
那家伙问。
“你管不着。”说完我就后悔了，我习惯了对人恶语相向。但我不会对他解释。
“那个穿白球鞋的漂亮姑娘是你们的姐姐吗？”
“……不是我的姐姐。”
他在余光里扭过头来打量我，我最恨这种目光了。于是我盯着叮咚的瓶盖。
“我懂了。”他恍然大悟般说道。
我瞥了他一眼。
他用那双看不出感情的如同黑夜一般的眸子盯着我，却做出一副天真的表情来，真叫人不爽。
他笃定地说，“你是姐夫。”
“你才是姐夫！”我瞪了他一眼。
“不敢当。”
他笑了起来，一副流氓样。
我哼了一声。但是我没打算起身离开。我没地方可去。我不想回到那个漆黑的、悄无声息的屋子里，听着矿泉水瓶嘎吱嘎吱响，躺在地板上等阿叶下班。
“小朋友，你弟弟……小舅子为什么会跳下湖去？”
我再次瞪了他一眼，好累，感觉不想再瞪了。
“叮咚他，分不清水和空气。”
他认真地思考了一阵儿，人模狗样地盯着叮咚手里的瓶盖，然后凑了过去。他蹲在叮咚面前，仔细端详着叮咚，然后他抬起手，晃了晃酒罐里的啤酒，我什么也听不见。但是叮咚抬起了头，这着实让我吃了一惊。他们彼此对视了一会儿，那家伙说：
“装满了吗？”
我简直屏住了呼吸。
流浪汉抬起头，对我说，“他分得清。”
阿叶穿了一双新鞋。虽是新鞋，我觉得丑多了。跟大街上女人们常穿的厚底凉拖没什么区别，那一点儿都不适合她。
她还把头发放了下来，披在肩上，那不会很热吗？
我说：“这样显老。”
她笑着摸了摸我的头。
我真是个糟糕的家伙。
阿叶在一家发廊工作。以前她只是个学徒，现在能多挣一些钱了。我痛恨自己的无能。我只有十七岁，连成年人都不是。我想，等九月份我的生日一过，我就退学出去打工。反正我习惯了糟糕，习惯了疼痛和疲倦，什么工作我都能扛下来。
我要让阿叶永远笑着。
在我怀着这个理想的时候，我还不懂得它就像是阿叶对我取得大学毕业证一样的憧憬一样，只不过是填塞心脏的幻想。我们三个人，都用虚无的东西来填塞心里的空洞。或许叮咚手心里的海洋比我和阿叶的都要强得多，因为它永远奔流不息，永远不会破灭。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