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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断情 全都是错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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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瑟抖,扑落枝头上最后一片残叶,突兀的枝头顿显伶仃之感。
风雨中主仆二人离开的落寞背影成了最美的一道风景。
他悄然的步入,内监常永禄刚想通报,却被他示意噤声。
待主仆二人走远,他却紧紧望着背影,眼神也不肯松开一分,仿佛这天地间只剩下了她!
常永禄自是聪明人,屏退了众人,宫中这些年谁承宠,谁失宠,他看得明明白白。
许久过去了,风停了,雨也停了,他带着一种绵厚的声音道:“起驾吧!”
常永禄的心里自然明白,笑道:“是,奴才刚才看那两位姑娘是家人子的打板,想是新晋的家人子吧!”
他偷偷瞥了一眼皇上,和煦的面庞闪过一丝欣喜,他暗自庆幸。能在皇上跟前伺候,就得随时揣着脑袋,能够测准皇上的心思,这颗脑袋也就保住了!
班恬的憔悴的脸庞更显苍白,平儿熬了浓浓的一剂姜汤,端进房中。班恬佝偻着身子,哑然苦笑。
平儿兀自问道:“小姐,喝碗姜汤祛祛寒症吧!”
班恬萧瑟的身子如秋风中簌簌的秋叶,瑟瑟发抖,话语如同面色一般冰凉,“你下去吧!”
仿佛拒人以千里之外,平儿搁下姜汤,唯唯诺诺的道了声:“是”
掩上门,平儿依稀听到了呜咽的哭泣之声,隐忍的哭泣,哀拗心肠。平儿真想冲上去大喊一声:小姐,这样的男人不值得你爱!想想却也是欲言又止,自己跟了小姐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听到小姐这样伤心过,愈发气愤了,这样的男子,怎配为人所爱?
死死的捏紧拳头,满腔的怒火就去找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泪哭干了,满头的思绪也理清了,这样的男子,她还要为他伤心透了吗?这类的凡夫俗子又怎配得上她?
想想便也舒坦许多,那一日的“青青子衿”早已碎裂在她眼前,她翻出那封信,撕了个干净。往事旧梦,她要忘得干干净净!
想了许久,打开窗,清新的空气迎面扑来,她想雨过天晴了吧,雨后的天空愈发明亮了,那些雨水的阴骘早已消散了,她所要做的,不过是面对此刻,把握今天罢了。
忽而觉得肚子饿了半晌了,唤道:“平儿!”
回音消散的毫无余地。
平儿打赏了守门的将尉,偷偷溜出了永巷,只见一宫女装扮的女子吩咐道:“都给我打起十万分的精神来,这里面关着的是娘娘的大敌,谁要是敢放了她出来,便是和娘娘过不去,你们要知道如今娘娘是皇上跟前的脸的人,谁要是违拗了娘娘的命令,就该杀无赦!”
众将尉道了声:“是!”
平儿暗自想,关在里面的不就是自家的小姐么?她口口声声所说的娘娘又是哪位娘娘呢?何故和自家小姐过不去呢?
前思后想,她放弃出去了,返回屋苑中,几个胖大的宫女叽喳议论道:“听说这里来了位家人子呢?还是个美貌的呢!”
只闻一尖细声音,沙着嗓子吼道:“美貌算甚么,没皇上看,再美貌都是假的!”
平儿上前道:“两位姐姐,奴婢是刚来的,还不知道这宫里谁是主子呢?望二位姐姐指条明路!”
尖嗓子笑道:“初出茅庐的小丫头,原也是不难的,只是......”她欲言又止,仿佛别有他意。
平儿是聪明人,掏出几串钱递上,二人相视一笑,尖嗓子道:“主子不是看名分定的,谁得宠谁就是主子,看你是新来的不妨告诉你,皇后娘娘永远是主子,谁要是敢逆了皇后娘娘的意愿,那就是找死!”
平儿笑道:“那二位姐姐刚才所说的是哪位夫人娘娘?”
尖嗓子笑道:“那是新晋的曹美人!轻狂得不得了呢!”
平儿一惊,当初不是自家小姐亲自扶持宜芙上位的么?怎么今日却要恩将仇报?
细细一想,她道了声谢,便兀自回去。
边走,她的心里愈发不安,宫里的人心变故太快了,当日她之所以随小姐进宫也不过时想谋得出路,扶摇直上,今日难道要随一个弃妃独孤终老吗?不,她不要这样,当初娘是如何死的,她历历在目,今日她就要爬得高,不要再重蹈娘的覆辙。
水葱似的指甲抓破了细嫩的肌肤,血腥气味渐渐弥漫。这样的疼痛她经历得还少吗?
铜炉里的百合香气氤氲扑面二来,她身着袍服,垂地,衣襟盘旋而下,梳垂髻插珠玉步摇,婀娜步入殿中。他手执狼毫笔,洁白无瑕的宣纸上渐渐勾勒出一女子的背影,风雨中摇曳落下的石榴花印染在她的肩上,染上了他的相思。
她丹唇亲启,带着几分妩媚和讪笑:“皇上,这画的是我吗?”
他搁下笔,转身便是馨香扑怀,香腮衬着眼波流动,一面风情掩不住羞涩,腰肢软如柳梢,他一把抱上,她半是推却半是恼怒道:“皇上这是干什么?大白天的也不怕人看了笑话!”
他嬉戏道:“看见了才好呢!”
她拿起画,讪笑道:“这女子这般美,是皇上的春闺梦里人吧!”
他嬉皮笑脸,挽过她的腰肢,咬耳道:“除了你谁还是我的春闺梦里人呢?”
他打起横抱,她笑,无尽的风情化作一卷画幅。
淡红的垂枝碧桃开了,飘洒的花瓣落在他的唇边,她抚摸他英气的弯眉,她咯咯笑,他倒在她怀中,贪婪的吮吸她盈袖馨香。
她仍然问:“皇上,那画上的女子是谁?”
他不卑不亢的道:“不就是你吗!”
“皇上就知道骗人,那女子哪里像我了?”她把脸扭向一边,沉闷着。
他勃然大怒,愤声道:“从今日起,你不必来了!”
她胸口一紧,俯首道:“臣妾遵旨!”
走出殿门,她回头望他一眼,仍是为那画上的女子痴迷,她知道,她的宠爱总有一天会烟消云散,只是这一日似乎太快了,“臣妾遵旨”那简单的几个字,脱口似乎很快,很回忆起来却是比一生都要漫长!
常永禄恭敬的迎上去,“美人万安!”
回头又对几个小太监道:“好好送美人回去,路上出了差错,小心你们的脑袋!”
回头又换了副笑脸,道:“奴才恭送美人,奴才定会小心的伺候皇上!”
她苦笑,步入步辇,离开了这座让她魂断的宫殿。
日子平淡无奇的过去了,班恬的痛苦因这日子愈发的弥新了一层,深夜,天边的冷月如霜,她辗转无数的思念,仿佛是一寸情思却有着极细的千万缕,斩也斩不断,仿佛是那日,她执拗道:“是恬淡为上,胜而不美的恬。”那个人,那句话,全都是错的。既然错了,那就一直错下去吧,她暗自苦笑。
平儿的话语总是到嘴边了却又生生咽下去,宜芙的背叛,爱人的负心,她不忍小姐独自忍受这么多,每天即使再痛也会笑道:“小姐,门前你精心侍弄的海棠开花了呢!”
每日自是捡了极欢喜的话语来逗她,可一点成色都没有,平儿愈发的担心了!既然要让小姐重新活过来,那就要让她再死一回。
门外只听茶盏“砰砰”的碎裂声,班恬担忧的问道:“平儿,怎么了?”
平儿面带惨凄的走进房中,哀戚道:“小姐,曹美人她...她...”
“她怎么了?”
“曹宜芙她一心两面,当初小姐亲自给予她一片荣华,今日她就要对小姐您赶尽杀绝啊!”
平儿的话像一把利剑,班恬只觉耳边嗡嗡响,晃似惊雷,重重磕到在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