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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蔷薇谷之二 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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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尔是个话很多的家伙,喜欢同各种各样的人说话,他对别人的事总有很强的好奇心,也很乐于满足别人对他的好奇心。当然,即使别人对他没有好奇心,他还是会源源不断地介绍自己。
“……然后我就遇见了您啦,您看,这就是我的故事了,大人您不说一下自己的事吗?”
他们正坐在一家小饭馆里,刚出炉的热面包和甜莓酱也没能挡住他话唠的势头,法安拉盯着他看了半个小时,也没能明白他是怎么做到一边口齿清晰地说话一边吃完一整打甜面包的。
“叫我法安拉,不要叫大人。”
谢尔等了一会儿,略带疑惑地问道,“就这样?您不再自我介绍一下吗……”
“就这样。你还要再吃吗?”
已经是第二打甜面包了,烤肉排的盘子也已经码到了第四个,眼前的人却还没有吃饱的意思。
“唔唔,我想想,再来一盆馅饼就差不多了。”
“你……有多久没吃饭了?”
谢尔停住了抓向盘子里的手,开始掰起手指来,“一天、两天、三天……”
“停,我明白了。”
法安拉挥手招来不远处的女侍应生,多要了一盆馅饼与一份肉排一杯甜酒。
面前的人明显有些受宠若惊,“其实一盆馅饼就够了,您……”
“不是给你点的。”
法安拉在椅背上放松身体,看着对方突然楞住的模样,心里突然涌上一阵松动感,是想要微笑的感觉。
依旧没有想要活下去的动力,但是看到这个人这样狼吞虎咽的样子,突然就感觉到了饥饿,那种因食物带来的满足感,也一下子有了吸引力。
肉排和甜酒的味道并不出色,正如这间粗糙的小饭馆,但咽下去后,便有种暖融融的感觉在身体里化开,身体中央的空虚被填满的时候,心里的空虚似乎也不再那么可怕了。
“谢尔。”
“唔?”
“你真的是个魔法师吗?”
“是,当然是。”谢尔挺起胸膛,拍了拍脏兮兮的斗篷,灰尘一下子全飞了出来,端着甜酒从旁边走过的女侍应生对着这边重重地咳了一声。
“那你都会些什么呢?”
“基础的魔法……吧,可以娱乐大家的那种,变出焰火,或者鲜花、兔子。”
“也就是说,骗小孩的把戏是吧。”
“怎么可以这么说……”谢尔委屈地小声抱怨道。
“马上就要打仗了,这个国家会乱起来吧,什么都不会的魔法师,应该找个安全的地方像普通人那样生活。”
“您的身边就很安全。”
法安拉缓缓伸出手,将左眼眶上那条银质的挂饰移开,露出底下的空荡,谢尔嘴里的面包啪地掉到了桌子上,他平静地说道,“我是与魔鬼有过三次交易的人,你确定要跟在我身边吗?”
对面的青年并没有表现出他以为的恐惧,而是缓缓将手中的餐具放回桌上,坐直了身子看着他,脸上沉思的神色几乎称得上是严肃的。
“大陆的民众开放性文献上虽然对召唤魔鬼有一点记载,但都极为含糊,您能成功地召唤魔鬼三次,一定有着相当丰富的相关知识,据我所知,只有少数在远古时代与魔鬼有着血缘联系的家族才懂得这种知识。”
“是么。”法安拉垂下眼,淡淡应道。
“我希望听您仔细讲述一下召唤恶魔与交易的全过程。”
“你为什么感兴趣?”
“或许不是个出色的法师,但是我也有力所能及的事,”谢尔将一直盖在头顶的帽子掀了下去,露出个灿烂的笑容,这一瞬间,他身上的脏污落魄仿佛都消失无踪了,窗台外照进来的阳光落在他额角,照出让法安拉惊艳到失神的明亮美貌的轮廓,“大陆上最后一名吟游诗人谢尔圠洛,我或许有办法为您找回失去的契约物。”
“吟游诗人……?”法安拉还没能从这惊人的转变中回过神来,又再次惊讶于对方所说的话。
自青月纪后,吟游诗人便彻底成为了大陆的传说,官方文献中记载,最后一名吟游诗人死于弥赛纪末年的黄昏泉之役,他临死前以言歌的力量唤醒了黄昏泉的守护精灵,将圣教会的大批人马埋葬在黄昏泉下,之后折损主力的圣教会落败于同盟军,从此神权的教会的力量渐渐衰弱,而皇权的帝国与议会权的共和国得以迅速兴盛,这才彻底摆脱宗教意味浓烈的弥赛纪,进入了新的时代——青月纪。
作为为人类把握命运的英雄,吟游诗人一职业并未在史书中留下太多的记载,仅有只言片语,如同乡野故事般的描述,反而增加了这些人的神秘性。传说中吟游诗人是神明的眼睛,能窥探命运与未来,他们大陆上游历,所见之事胜过任何书籍所能描述,他们的歌声中偶尔包含着预言的信息,更多的时候却只是对人世的喟叹。
关于他们,最过直白与浪漫的描述便是某个宴会记录上所写,吟游诗人穿着宽大的袍子,长相如同远古的精灵般虚幻美丽,他拨动着手上暗红色的蝴蝶琴,唱着古老的哈法特语,虽然座上没有一个人懂得这种语言,却都能从这歌声中回忆起初恋的自己,不少人当场落下泪来。
脑海中过了一遍关于吟游诗人的片段,法安拉重新看向谢尔,面上终于恢复了平静。
“这里不是合适的地方。”
他站起身来,向桌上扔了一枚金币,谢尔紧跟着站起来,将帽子重新戴回头上,变回了原来那灰扑扑的模样,“那就去您府上吧,我对于您的家族血统也很好奇。”
法安拉瞥了他一眼,“如你所说,祖上几十代前的确发生过一件可怕的丑闻,当时的族长杀光了所有的知情人,却没能除掉玷污家族血统的恶之源头,之后几经波折,这一脉在无数次更改姓名之后,最终延续到我这一代。”
“能否问一下,当时留下血脉的是哪一位恶魔?”斗篷下的表情似乎有些异样,法安拉却已经转过头去,没能看到
“是谢翟布伦托,”法安拉淡淡道,“全知的恶魔,谢翟布伦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