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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步登天 ...

  •   韩信看着眼前的萧何,这个看似瘦弱无力的男人,却有一种令人无法抵抗的说服力。韩信并不认为他真的有办法让自己变成统帅,不过却相信他会为此而竭尽全力。能够这样火急火燎地来追一个被大多数人认定为“虚有其表”的人,这要不是愚不可及的固执,就是对自己判断力的不可救药的自信——这一点与韩信自己非常相似。
      “咱们上马吧!”萧何看到韩信正盯着自己看,有些心虚。他明白,这个英俊而阴沉的青年不仅深谙韬略,而且精通剑术,也就是说,此时此刻只要这人有杀意,自己绝对在劫难逃,必须立刻把他带回汉营,否则仍有变数。
      拉开正在互相慰问的一红一白两匹骏马,萧何与韩信并辔而行。萧何觉得,这个时候,如果再快马驰回,恐怕刚刚缓解的气氛又会紧张起来,所以不如放轻松些,赢得韩信的进一步信任。
      “萧相国,”韩信忽然开口问道,“您到底为什么对我这么有信心?”
      萧何迟疑了一下,缓缓说道:“您想听我说什么呢?是再度赞美韩都尉您的远见卓识?还是武勇过人?”
      韩信尴尬地笑着沉默了。
      “我对您的信心,”使韩信尴尬并不是萧何的目的,于是他接着说道,“首先来自您对项羽的离弃。”
      “哦?”
      “您和我都见过项王,您觉得他怎样?”
      “勇武过人,仪表非凡……不过……外强中干,外宽内忌,刚愎自用。有战术而没有战略,纵情而不知节制,有魅力而缺乏理性……总之,足以为将,却不足为天下之主,更不足为我韩信之主。”
      “精辟!”萧何也默默地笑了,“您觉得汉王如何?”
      “唔……汉王既不勇武,也没有战争谋略,不过汉王政略非凡。他不拘小节,任人唯贤,从谏如流,广得人心,深不可测。”
      “您的看法与我相同。所谓得人心者,得天下。”萧何点头说道,“那么,您觉得此地如何?”
      “您问蜀地?沃野千里、大有可为。”
      “愿闻其详。”
      “表面上看,这里远离政治中心,是蛮荒之地。但是这里土壤肥沃,物产富足,地形险要。以萧相国的才干妥善经营,必能成为最理想的战略基地。”
      “不错!确实如此。您看汉王麾下人才如何?”
      “除相国您之外,谋略和外交上有张良……唔……还有陈平的纵横斡旋,武将有曹参、樊哙、灌婴、周勃等勇将,近侍中还有夏侯婴这样的忠勇之士。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因为汉王现在是以寡敌众,以弱敌强。”
      “所以呢?”
      “哼,”韩信冷冷地笑出了声,“正面力战,宜用猛将、勇将,甚至拙将,比如项羽。以寡击众,须用智将、奇将,比如在下。”
      “的确如此。”萧何陷入了沉默。
      “因此,”韩信却接着说道,“现在的问题不在于我韩信,而在于汉王的态度。”
      “汉王的心意,着实难测啊。”
      “近来,听说汉王沉溺酒色,不理军政要务。连萧相国都没办法吧?”
      “……”被戳中心事的萧何一时不知如何回答,不知道是要附和韩信的评论,还是维护刘邦的形象。
      “其实汉王这样,也是半真半假。想不到连萧相国都几乎被瞒过了。然而,汉王心情沮丧也是在情理之中的。倒有这么一个人,能令汉王精神百倍。”
      “谁?”
      “女人。”
      “您若是说戚夫人?她恐怕……”
      “萧相国,您怎么了?”韩信斜了萧何一眼,笑道,“我所指的,当然是吕夫人了。”
      “吕夫人?可是,她现在在项王那里做人质啊!如果汉王舍得让她做人质,难道不是舍弃她的意思吗?”
      “萧相国,”韩信冷笑道,“您难道看不出,吕夫人绝对不是一枚弃子,而是突入项王营中的一步好棋吗?”
      “吕夫人刚毅果断,即使身陷险境,也必然游刃有余,这我是知道的。但她在千里之外,如何能令汉王振作呢?”
      “容易。人不必在,有书信即可。”
      “原来如此。那么我即可修书一封,请吕夫人回信,安慰汉王。”
      “哈哈哈……”韩信仰首大笑,“万万不可。您与吕夫人通信,必受项王的审查。何况汉王正欲向项王示弱,您却这么着急,难免反而拆穿汉王的戏码。我们不仅不能拆穿,而且要帮汉王把这戏做得更加逼真。”
      “那么,到底要怎么做呢?”
      “很简单。吕夫人的儿女,鲁元公主和盈世子都在营中。盈世子尚幼。您只需让公主写信,抱怨戚夫人惑乱汉王即可。这样的信,即使落在项王手中,也不会与我方不利,更不会怀疑汉王故作姿态,只会使项王更加相信汉王胸无大志、耽于酒色而已。”
      “那样,吕夫人能明白我们的意思吗?”
      “吕夫人善于审时度势,必然明了。不过,一定要让吕夫人信得过的人去送信。有时候,说得比写得更可靠。”
      “我明白了。”
      正在这时,对面不远处传来马蹄声。萧何与韩信勒住马头,减慢了速度。
      “这必然是汉王派来追相国您的人马。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韩信对萧何笑道。
      萧何却紧张地伸长脖子,想看清来者何人。
      “萧相国!”夏侯婴洪亮的声音伴随着马蹄声,传了过来。
      “夏侯将军!”萧何朗声应道。悬着的心,放了下来——既然是派夏侯婴来追赶,可见汉王并未真的把自己当作叛逃之人。
      “夏侯恩公!”韩信也大声叫道。韩信之前因违反军规,私自改变粮草分配的方案而触犯了军法,本应处斩。执法的夏侯婴见韩信仪表堂堂、谈吐不凡,竟然放过了韩信,还向刘邦称赞韩信。韩信因感念其知遇之恩、仁义之心,一直称夏侯婴为“恩公”。
      “咦——韩信!”转眼之间,夏侯婴及从人,赶到了萧、韩面前,“韩信!你小子怎么在这里?”
      “说来话长,韩都尉他……”萧何连忙说道,脑子里想着要怎样解释才更稳妥。
      “汉王一天到晚喝酒、玩女人,也不管军政,实在太不像话了。”韩信却毫不避讳地抢着说道,“我本来是想逃走的,可是被萧相国追回来了呗!”
      “韩都尉……”萧何开始冒冷汗。
      “韩信!你小子真不知好歹!早知你这样,当时真该直接把你宰了,也省了今天的折腾!”面对诚实得一塌糊涂的韩信,夏侯婴觉得生不起气来,只能回以开玩笑的口气。
      “恩公别生气!好事多磨嘛!我这不是回来了吗。”韩信见夏侯婴并没有真的生气,嬉笑着说道。
      “什么玩意儿?!哪来的什么好事?!害我大半夜地睡不了觉。”
      “萧相国说一个月之内就让我当上大将军。这不是好事吗?”
      “什么?!”夏侯婴吃惊地大叫起来,“你小子做梦呢!”
      “不信你问萧相国。”
      “萧大哥,这不会是真的吧?”夏侯婴皱着眉头问道,“就为了这么个‘小’家伙?”
      由于韩信身材高大,夏侯婴总是故意嫉妒似的戏称其为“小子”、“小家伙”。
      “韩都尉……”萧何顿时感到压力山大。
      “萧相国不会这么快就翻悔了吧?”韩信继续用调笑的语气问道。
      “不会。当然不会。但这事暂时不可宣扬,只有我们几个知道就好。”萧何轻声但坚定地答道。
      “这次您擅自离营,汉王可生气了啊!您先得看看怎么收场吧。”夏侯婴提醒萧何。
      “放心。”萧何非常明白,自己是刘邦最信任的人之一,并不担心刘邦的怒气,倒是担心刘邦的丧气会不会一直持续下去,会不会影响他对韩信的态度。

      三人终于回到了汉营,此时天已蒙蒙亮了。一入营门,就立刻有军士上前告知:“萧相国,夏侯将军,汉王请你们立刻入见。”
      “萧相国,这下就看您的了哟。”韩信笑着说道,“这下我可哪儿也逃不了了。”
      “请放心。”萧何表情凝重,严肃地回答道。
      “萧大哥,咱们进去吧!”夏侯婴催促道,“汉王一定等了我们一夜。”
      “好,走吧。”

      夏侯婴的话没有错。刘邦的确一夜没睡,一直在寝室内走来走去。他本不认为萧何会叛逃,但是踌躇一夜,也没想出来为什么萧何会突然私自离开,而且显然不希望自己知道。萧何居然有事瞒着自己,这就已经足够令人生气的了。现在萧何回来了,刘邦既担心又好奇,不知道自己会得到什么样的答案。
      “臣萧何/夏侯婴,拜见大王!”萧何和夏侯婴跪倒在地。
      “起来!”刘邦断喝一声,然后命令左右,“你们都下去吧!”
      待侍从们都退下后,刘邦终于忍不住了。
      “萧何!你搞什么东西?为什么私自出营?你不知道这是违反军法的吗?你天天说依法治军,现在怎么办?还要我砍了你的脑袋吗?”
      “大王息怒。萧大哥不是叛逃,是去追一个人。”夏侯婴连忙替萧何辩解。
      “老夏你闭嘴!”刘邦扭头瞪着夏侯婴,“什么?追人?谁啊?叛逃的人这么多,你追谁啊?”
      “韩信。”萧何答道。
      “韩信?韩信?”刘邦敲着脑袋,“就是……前不久你们推荐我提拔的那个韩信?”
      “正是。”
      “这个混蛋!我已经破格提拔了他,他还叛逃?”刘邦一听就更怒了,“去!把这忘恩负义的混蛋剁了!不!老夏你去!先把他捆起来。”
      “是!”夏侯婴出去了。萧何向夏侯婴离去的方向投出担心的目光,夏侯婴及时捕捉到了这目光,自然不会去捆韩信。
      “汉王!您到底是想偏居一隅,做个庸人,还是想吞并群雄,做天下之主?”萧何见左右无人,便正色问道。
      “萧何!”刘邦瞟了瞟左右,再次确信无人,才答道:“废话!别人不了解也就罢了,你还不知道我的心意吗?”
      “既然大王您依然胸怀大志,就必须任用韩信这样的人!”
      “韩信!韩信!”刘邦恼怒地来回走动,“你们到底拿了那小子什么好处?这么一个寸功未立的毛头小子!”
      “大王,”萧何说道,“韩信才能卓著,堪称大将之才。”
      “何以见得?”
      “大王,您近来意志消沉,不是因为迁居一隅而郁闷,是因为吕夫人迟迟没有消息回报吧!您还在担心项王到底相不相信您的让步吧?”
      “什么?谁告诉你吕夫人的事?”刘邦小声说道。
      “是韩信猜到的。大王,我等天天在您身边,却猜不到您的心事。韩信没有见过您几面,却一语中的。可见其心机之深、思虑之密。此人是可以扭转乾坤的不世之才啊!”
      “唔……”刘邦犹豫着说出了自己的忧虑,“其实,张良也几次写信来让我重用此人。只是,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他不能信任。”
      “那么,请问大王,为何信任微臣我呢?”
      “你这个家伙,”刘邦笑了,“你是明知故问啊!你跟我是从小的交情,几十年了,无论大小事情,你从未负我分毫。我刘季,不信天,不信地,不信神,不信鬼,但怎能不信你老萧家的阿何呢?”
      “大王!”萧何接着说,“微臣所以得到表现忠诚的机会,是因为大王总以事托我。而韩信没有得到您的信任,是因为他从未得到表现得机会。一旦手握重兵,韩信便是国士无双。微臣不足与其相提并论。大王既然如此相信微臣,那么也请相信微臣相信的人吧!”
      “好吧!”刘邦低头沉吟道,“我就依你,拜他为将军吧!”
      “大王!韩信不是可以与曹参、樊哙、灌婴、周勃辈并列的武夫!您只让他做一个将军,他恐怕还是不会留下来。即使留下来,也无法发挥其能力。无法发挥,难保不重蹈昨晚逃跑的覆辙。”
      “好!!!”刘邦终于大声给出了令萧何满意的回答,“我就拜他为大将军!让他统领三军!”
      “太好了!只是,仪式上请大王正式一些。”
      “那又何必?太烦人了。”
      “大王,韩信比不得曹、樊等几位,他们是一直跟在您身边的老资格。韩信他在军中尚未建立名望和威信。如果大王对他有任何的怠慢,都会使其他将领不服从其约束,影响全军战斗力。而您一贯为人豪爽不拘小节,虽然是让人好亲近之意,但有时也难免显得倨傲。这次,您应当沐浴斋戒,构筑高台,郑重其事,不能流露出丝毫轻慢,而要像对待老师一样对他。”
      “好!好!好!都听你的!”刘邦不耐烦挥了挥手说道,“我倒要看一看,这个韩信,有没有你说的那么神。”
      “是!那么微臣这就去办!”萧何喜形于色,忽然看到窗外天色大亮,说道,“另外,还有一件事。”
      “还有?什么事?”刘邦开始打哈欠了。
      “联络吕夫人的事。臣想请鲁元公主帮忙。”
      “鲁元?她还是个小女孩呢!能帮什么忙?不会又是韩信那小子的主意吧?”
      “大王英明!”萧何将韩信借鲁元公主联络吕氏的计策全数相告。
      “哼哼……”刘邦冷笑道,“是有几分小聪明啊!不过,鲁元应该还没起床吧?”
      “臣听说公主依然保持着在沛县的作息。此时应该已经起了。”
      “好!你去找鲁元吧!籍孺!籍孺!”
      一个少年侍从咚咚咚地跑了进来:“大王,何事?”
      “去!引萧相国去见鲁元公主!”
      “是。”
      “去了就立刻回来,伺候我睡觉。”
      “是。”

      萧何跟着籍孺,进入了内宫,来到鲁元公主居所。只见宫室虽然简朴,但是洁净端整,栏杆周围都环绕着兰蕙般的草花。走近一看,萧何忽然暗暗失笑,原来绕栏而栽的,不是任何香花,而是葱、蒜、蓟等菜蔬。萧何正暗自感叹鲁元公主的不失本色,只听室内有一个年轻的声音问道:“门外好像有客人?不知是谁?”
      立刻有婢女来看,一看,连忙回报:“回公主,是萧相国。”
      “相国来此,必有紧要之事,快请进来。”
      “是。”
      籍孺不敢跟进,旋即告退。萧何被引入室内。只见布置简洁不失雅致,三四个婢女,个个恭谨有秩,围绕着一个拥有豆蔻年华外貌,却又有着成年人神态的少女。
      鲁元公主梳洗已毕,在主位的案几之后,微笑盈盈地给萧何行子侄礼。
      “萧大叔,好久不见……您……怎么看上去如此疲惫?想必您一向辛苦了!”
      “臣身体尚好,谢公主垂顾。萧何此来,是想请公主写一封信。”
      “原来如此,”鲁元微笑着也不多问,扭头吩咐道,“阿和,取笔、墨、书简来。”
      那被唤作“阿和”的侍女,立刻取了文具来,铺陈在鲁元面前。
      “萧相国,您要我写什么?就请说吧!”
      “呃,其实,是这样,”萧何略一沉吟,说明本意,“近来汉王被戚夫人勾引着耽于逸乐、不理政务,让臣下有些担心。希望吕夫人能写信劝一劝汉王。这事儿,我等臣下不好开口,只得请公主禀报您的母亲了。”
      “这个也是我应该做的。我先写一稿,您看看妥不妥当。”鲁元说着,略一沉吟,提笔在竹简上写了一封短信:
      “女儿叩首。时值芒种,思念慈母,不得相聚,诉诸书简。母亲伴随祖父,作客项王宫中,想必诸事繁忙,不知是否安好?望母亲保重身体,不必以儿为念。女儿不忘耕织,作息依旧。盈弟读书刻苦,身体康健。父王酒筵连绵,乐而忘形,恐不免伤身。还望母亲来信劝解。儿鲁元遥拜”
      “好,这个就很好。”萧何看了这娟秀的字迹和随和的口气,十分满意,“还请公主指派一个亲近的人去送信。”
      “这个不难,我的侍女阿和的父亲,就是宫中厨房总管老秦。您应该也见过的。他是祖父的旧家人。平生只有阿和一个女儿,生了病差点儿夭折,是我母亲自己出钱延医用药,才救了阿和一命。老秦虽不识字,但是办事稳妥,忠心耿耿,值得托付。”
      “太好了,那么就这么办吧。”萧何看了阿和一眼,这姑娘大约十六、七岁的年纪,眉清目秀,一脸娇憨和气,人如其名。
      “萧大叔,”鲁元的语气忽然迟疑起来。她环视周围一圈,侍女们立即全部后退一大步。鲁元这才凑到萧何面前,用极小的、旁人无法听到的声音问道,“您知道韩信……近来如何吗?”
      “哦?”萧何一惊,也小声地回答,“公主认识他?”
      “不,”鲁元连忙否认,“只是常听夏侯叔叔、子房大人提起,说他很有才能。”
      “呵呵,公主何时关心起军中人事安排了?不瞒公主,汉王和我等都十分看重此人的才华。”
      “真的吗?”鲁元的脸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喜悦的神色。
      “真的。”萧何和蔼地笑了。
      “萧大叔,不要告诉任何人我问过韩信的事,对我父王和母亲都别说。”鲁元又忍不住环视了一下已退至听力范围之外的侍女们。
      “放心。”萧何明白鲁元的谨慎是很有道理的。
      “那么,微臣告辞了!”萧何起身告辞。
      “相国请,”鲁元一面说着,一面扭头说道,“阿和,送送萧相国。”
      “是!相国,请。”阿和应声上前,引领萧何步出内廷。

      孰料,走到内宫门口,遇到了戚夫人。在众多花枝招展的婢女簇拥下,戚夫人满头珠翠,盛妆华服。
      “哟!萧相国!你来的正好!我要的那些舞衣、锦帛什么时候送来啊?”戚夫人盛气凌人地说道。
      “微臣拜见夫人。”
      “哼!嘴里称我夫人,却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我的话也不听,我要的东西也不给。难道你觉得只有你是在为汉王服务?”戚夫人一面责难,一面从萧何身边走了过去。
      “呼——”戚夫人一走远,阿和就大大地吐了一口气。
      “阿和?你怎么了?”萧何笑着问道。
      “真是一样水养百样人。这戚夫人,跟吕夫人和阿元公主太不同了。”阿和从小就跟鲁元一起长大,喜欢叫公主的小名“阿元”。
      “也幸亏不同啊。”萧何说道。
      “贱婢只能送到这里。”
      “多谢。也替我谢谢公主。”
      “是。”阿和答应一声,去了。
      萧何独自出了宫府,安排好一切,又回到军营中,料理军务、民务来。一会儿是军占民宅的纠纷需要调解,一会儿是城墙修补的工程需要检查,一会儿是某将军所部粮草支领,一会儿是雇用铁匠铸造兵器……就这样一直忙到深夜。连从人都去睡了,只有萧何还有堆积的公文要批。已经两天没睡的萧何疲惫极了,竟然伏在桌案上睡着了。
      第二天,军中开始建筑拜将高台。将士们议论纷纷。除萧何和夏侯婴之外,众人都不知就里,窃认为自己将被拜为大将军,统领三军。众人各怀心思,高台迅速建成。
      但到了拜将那天,却意外地听到刘邦点到了韩信的名字。韩信不慌不忙地登上高台。
      “韩信?就是那个甘受胯下之辱的懦夫?”樊哙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一跃而起。
      “怎么是他?”曹参也大吃一惊,心中愠怒得面色发青。曹参立刻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萧何。萧何正盯着事件的主角刘邦和韩信。曹参没有在对方脸上发现丝毫惊讶的意思。曹参觉得自己再次受到了萧何的排挤。沛县同县为吏时,萧何就事事压曹参一头,无论工作效率还是为人处事,萧何都被认为优于曹参。曹参见萧何做事周严缜密,而且为人温和善下,两人配合无间。及至随着刘邦起义,萧何一直跟在刘邦身边做后勤工作,曹参在战场上杀敌立功,终于得到了超越萧何、成为汉军二号人物的机会。如果今天被拜为大将的是曹参,那么他对萧何的“复仇”也就成功了。可是,天不从人愿,不知从哪里来了韩信这么一个毛头小子,在萧何、张良、夏侯婴等人的推荐之下,竟然一步登天,越过他曹参的头,成为总领三军的大将。曹参恶狠狠地瞪着萧何,而萧何却完全没有注意到似的。
      此时此刻此地,有另一个人心中的嫉妒不下于曹参。拜将坛上,刘邦冷静地看着对面的英俊青年。对面这个男人,刚刚走过童年和少年时代,还带着一点点少年独有的气质。他的所谓才能,令刘邦感到既兴奋又害怕。韩信黑漆漆的眼睛也正看着刘邦,那双眼睛里既没有晚辈对年长者的敬意,也没有身为人臣的谦恭。刘邦觉得韩信像是一只鹰,要让他鹰击长空,就不能给他套上链条,但是一旦他真的升空而去,自己对他的所有控制力就仅仅是一个君与臣、王与将的称号而已。
      “汉王,您是不是怕我一旦领兵就一去不会?”韩信忽然笑盈盈地小声问刘邦。
      “呃?”刘邦心里吓了一跳,不过,那只是一瞬间,脸上的敬重与厚爱之意保持纹丝不变,连消失了再涂上的时间都没有,“当然不是。我是生怕我能给予韩大将军您的兵力不足,也担心下面的将士不服管束,怕给您造成掣肘之忧啊!”
      “汉王您不必忧虑。韩信必然竭尽全力,助汉王君临天下。不过呢……”
      “不过什么?您有何要求尽可提出。”
      “不过,有朝一日,汉王成为天下之主,是否可以令我成为一方王侯呢?”
      “自然。官爵俸禄取决于功劳大小。相信韩大将军必能马到功成。”
      “一言为定。”
      “请问韩将军打算如何用兵?”
      “这个嘛,待韩信拜领印信后,再入密室详细相告。”
      “好吧!”刘邦同意了。
      仪式完毕,众将各回其营。唯有樊哙气哼哼地堵在汉王府门口,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也没有人敢去问个究竟。曹参却悄悄尾随萧何而去。
      韩信问:“同您东向而争天下的不是项羽吗那大王自己估计一下,论兵力的英勇、强悍、精良,同项羽比谁高谁下?”
      刘邦沉默良久,认为不如项王。
      韩信再拜,赞同地说:“不仅大王,就连我也觉得您不如项王。可是我曾经事奉过项王,请让我谈谈项王的为人。项王一声怒喝,千人会吓得胆战腿软,可是他不能放手任用贤将,这只算匹夫之勇。项王待人恭敬慈爱,语言温和,人有疾病,同情落泪,把自己的饮食分给他们。可是等到部下有功应当封爵时,他把官印的棱角都磨光滑了也舍不得给人家,这是妇人之仁。项王虽然独霸天下而使诸侯称臣,可是却不居关中而都彭城,又违背义帝的约定,把自己的亲信和偏爱的人封为王,诸侯对此忿忿不平。诸侯见项王驱逐义帝于江南,也都回去驱逐他们原来的君王而自立为王了。凡是项羽军队经过的地方,无不遭蹂躏残害,所以天下人怨恨他,百姓只是在他的淫威下勉强屈服。名义上虽为天下的领袖,实质上已失去民心,所以他的强大会很快变成衰弱的!现在大王如能反其道而行之,任用天下武勇之人,何愁敌人不被诛灭!把天下的土地分封给功臣,何愁他们不臣服!率领英勇的一心想打回老家去的士兵,何愁敌人不被打散!况且三秦的封王章邯、董翳、司马欣本为秦将,率领秦国弟子已有数年,战死和逃亡的人不计其数,又欺骗他们的部下和将领投降了项羽,至新安,项羽用欺诈的手段坑杀秦降卒二十余万人,唯独章邯、董翳、司马欣得脱,秦人对这三人恨之入骨。现在项羽以武力强封这三人为王,秦国百姓都不拥戴他们。您入武关时,秋毫不犯,废除秦苛酷刑法,与秦民约法三章,秦国百姓无不想拥戴你在关中为王 。根据当初诸侯的约定,大王理当在关中称王,关中的百姓都知晓。可大王失掉应有的封爵而被安排在汉中做王,秦地百姓无不怨恨项王。如今大王起兵向东,攻三秦的属地,只要号令一声即可收服。”
      “……您真是目光如炬、让寡人拨云见日啊!”刘邦忘记了心中的不快,被韩信清晰而又宏伟的战略部署所震惊。刘邦自己心中也有过类似构想,只是不如韩信这般剖析明了、面面俱到。
      “但是,大王,还有一件事,我也许需要跟您强调。”
      “什么事?”
      “严密封锁汉地通往外部的各个关隘!一只鸟也不能飞出去!”
      “你是说,要封锁消息,不能让项籍、范增等人知道我军动向。”
      “对。不过,还要利用吕夫人和您的父亲在项王宫中的活动,让他们知道我们想让他们知道的情况。”
      “有道理。”
      “另外,我要开始操练军队,需要兵符。”
      “没问题。”
      “要让曹参、樊哙做先锋。”
      “可以。”
      “还有……我还有一个过份的要求,您恐怕不会答应啊!”韩信的表情严肃起来。
      “有朝一日,汉王成了皇帝,我成了您手下的诸侯王。希望您能赐萧相国作为我封地的国相。”
      “韩信!”刘邦有点沉不住气了,但立即冷静下来,“韩大将军,你要兵、要将、要权,我都给了你了。你怎么还得寸进尺了?!”
      “汉王!”韩信连忙下拜,“请息怒!我也是为您着想。大王您一旦功成名就,天下万民任凭您驱使,又何必舍不得一个老臣呢?”
      “你跟萧何到底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如此在乎他?”
      “汉王放心,我和萧相国没有什么太深的关系。顶多就是个知己而已。”
      “知己?”刘邦不怒反笑了,他开始觉得这个年轻人毕竟是年轻人,竟然说出这么重感情的话来,不免幼稚。
      “到时候,您是皇帝,天下之主。您是不能拥有一个朋友。您会嫌萧相国功高震主、名望太大,又不肯做‘狡兔死、走狗烹’的不仁不义之事,为何不让他和我一起去边地养老呢?”
      “你想得还真远啊!”
      “您答应吗?我就当您答应了啊!”
      “你……先打败项籍再说吧!现在说这个为时过早啊。”
      “呵呵。只要您在军事上一切听我安排,三四年之内,大事可定。”
      “那我们就具体谈谈下一步的部署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一步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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