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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寒溪夜涨 ...


  •   刘邦率众入蜀,长途跋涉,离乡背井,加之蜀道天险,更令军士感到仿佛被置于一口瓦罐之中,进无途,退无路,人心惶乱,士卒中逃亡者,一日数十乃至上百人。汉军仓皇逶迤,好不容易到了南郑。
      时至初夏,阴雨连绵,烟瘴丛生,军士中多有疫病作祟,不仅要筹措粮饷,更要寻医备药,事务甚繁。萧何忙得夜以继日,坐卧不宁。此时,张良向刘邦献计烧毁栈道之后,便自己向东折返,去会项伯,然后南下韩地去完成他的复国理想。陈平仍在项羽营中游说未归。至于曹参、樊哙、周勃、夏侯婴等,虽有城野战之能,却无抚军筹算之识。萧何只能每日强打精神,事必躬亲。而吕后被项羽扣为人质,不在军中。刘邦却整日与戚夫人狂饮作乐,一事不理。戚氏原本也不过是个水性女子,此刻正一心一意趁吕雉不在,大跳她所擅长的翘袖折腰舞,讨好刘邦。虽然萧何对刘邦提过韩信多次,但刘邦一直对此不置可否。萧何知其愁闷,也不敢过度去烦扰刘邦。
      韩信虽然有张良、萧何、夏侯婴等人的推荐,其将帅之才却仍然得不到刘邦的信任,只得了个 “治粟都尉”的闲差,在萧何治下,终日与账簿、粮册、铁锅、木铲、车轮、骡马相对,大非韩信所愿。韩信心中不满,每日骑着自己那匹银鬃白马“胧月白”,在南郑城中横冲直撞,无所不至,夜间则埋首于萧何精心收集的藏书中挑灯夜读,手不释卷。樊哙等人却心中不忿,每每在刘邦面前抱怨韩信,目无法纪、顶撞上级。刘邦仿佛充耳不闻,理也不理。樊哙更是怒火中烧,偶尔遇见韩信,便吹胡瞪眼、三吆六喝。而韩信自恃是萧何的属官,职务上与身为战将的樊哙无涉,所以也根本不放在心上,对樊哙的怒气视若无睹。樊哙为人鲁直,部下有逃亡者,一律奋力追回拷打。韩信正好相反,对于逃兵不理不管,甚至暗中包庇、襄助,夏侯婴看不下去,屡屡好言规劝,韩信只做无闻状。萧何见韩信如此,也不纠责。
      转眼入秋,西风瑟瑟,军中思乡之情更浓。韩信虽已无家可归,但对于自己和汉军的前途未免灰心丧气,眼前荒凉凄清的景象也令他开始有了隐退之情。“既然张、萧、夏几位几度举荐都没有用,那么大概我的宿命不过如此。恐怕此生再无机会报答他们的知遇之恩了。”抱着这样的想法,韩信在一个阴雨绵绵的夜里,捡起一片竹简,写下三行篆字:
      “颖不得出,锋失其锐,计无可施,奈何奈何?
      唯愿静待公等功成于箕山,容来日再报恩遇如犬马。
      韩信拜别”
      写毕封好,令亲兵待萧何事毕回营后再呈上。一切准备妥当,屋外秋雨也终于停了,韩信望着营外未知的黑暗叹了口气,带着自家祖传的名剑“断水流”、自己的爱马“胧月白”,以及些许随身之物,在夜色的掩护下,悄然离开汉军营帐。
      这一天,萧何特别忙碌。由于近来连绵的秋雨和不断下降的气温,导致军需用品紧张。虽然蜀地沃野千里,但由于战乱,南郑地方的赋税无法按时收缴,府库空虚、制度混乱,令萧何大伤脑筋。加之士气低落、水土不服,可供差遣的办事之人也在减少。萧何征借当地豪富的余粮和物料,并许以重利,方才得到足够的补给。一面登记造册,一面集运、分发,直到这天深夜方才得以回到自己的营帐。一坐下来,萧何才感觉到自己筋疲力尽、动弹不得。
      这时,忽报有韩信的亲兵送来书简一封。萧何猛地坐直了起来,一种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韩信近来状况不稳,萧何是知道的。但萧何忙碌中也找不出机会与之接触。此时向来孤傲的韩信忽然自己遣人持书而来,恐怕不是什么好事。萧何一边稍微整了整衣冠,一边命人引见。看到送信人手中,只有简简单单一片宽竹简,萧何益发冷汗涔涔。拆开一看,果不其然——韩信自觉无用武之地,产生了效法古时隐士许由、巢父隐居箕山、作壁上观的念头。如此天下无双的将才,一旦失去,不可再得,萧何紧张得冷汗涔涔。
      “韩都尉人在何处?”
      “小人不知。只是……从亥时三刻起,就没见到韩都尉了……”
      “备马!最快的马!”萧何冲身边的从人吼道,把军士吓了一跳,同时一把将这片竹简掷入火盆之中,原本奄奄一息的火苗突然又活跃起来,迅速将薄薄的竹片吞噬。同时,萧何抓起随身的佩剑,匆匆奔出营房。萧何随身的这把剑是当初汉军攻入秦都咸阳时,从兰台御史府中所得的一把通体纯黑的矩形长剑,既不华丽也不锋利,剑身颇长却异常轻盈,对于手无缚鸡之力的萧何再适合也不过了。
      “今夜之事,切勿使任何人得知!”
      萧何一面走,一面命令左右。他担心如果刘邦得知韩信叛逃,定然震怒不小,恐怕再难挽回心意、重用韩信,所以决定暂时瞒住,先找到韩信再说。
      一匹鼻孔喷着热气的高头大马被牵到帐外,它不耐烦地嘶鸣着,硕大的脑袋左右晃着,四蹄在地上踏来踏去,在营火的照耀下,除了额头上有一块白色十字形皮毛以外,全身发出暗红色的光泽。这是军中有名的“赤夜星”,脚程之快无出其右者,但这马性格暴躁,稍不如意就撒泼使坏,曾把刘邦摔下马来,也差点因此被杀。刘邦最终还是爱惜它的能耐,留下它打算做种马。
      萧何上前拍了拍红马火热的脸颊,低声喃喃道:“赤夜星啊赤夜星,今天可要卖力地跑啊!”说着一下跨上了马鞍,尚未等他坐稳,这匹性如烈火的公马似乎已能体会到主人的心意,不等驱策就一骑绝尘奔出了军营。营中的军士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这时候,刘邦正与戚氏秉烛夜宴中。陪席的还有吕雉所生的一对儿女,鲁元公主和汉太子刘盈。刘盈当时年纪尚幼,豆蔻年华的鲁元却已懂事。因吕后在楚,汉宫诸姬忙于争宠、无暇他顾,鲁元不仅代母亲照顾弱弟,且统摄宫中诸事,史称其处事“端详慎默、曲有条理,周旋进退、楚楚可观”,为众人所称道。但不惯盛妆华服,遂以自己年少为由淡妆素服,是一位颇受推崇的年轻淑女。鲁元一面担忧身在敌营的母亲安危,一面暗恨戚氏只顾争一时之宠,纵容父亲荒废军政大事。同时,她也担心着另一个人,那就是韩信。
      其实,鲁元只远远地望见过韩信几次,连相貌都未曾看真切,但听其言、观其行之后,就对这个不卑不亢的年轻人颇有好感。鲁元深知父亲的脾性:刘邦本人就是个狐性多疑而又八面玲珑的角色,当然也就只相信萧何、曹参、樊哙、周勃、夏侯婴、灌婴以及卢绾这些旧识;偏爱名声在外、能察言观色、曲意逢迎的士人,因此张良、陈平、陆贾、郦食其才能得到任用。反观这个韩信,他年纪轻轻,既非故旧,又非名士,更非功臣,竟敢言辞如此犀利、针针见血,完全不会虚嘴掠舌那一套,也就必定不受刘邦喜爱。鲁元对韩信的好感之深切,除非是对亲生母亲吕雉,否则不足为外人道也。然而母亲又不在身边,少女鲁元心中的苦闷更是可想而知。
      看到鲁元这个小女孩愁眉不展,刘邦心中亦不好过。
      原本打算趁入蜀之机,探看手下将士的忠心。索性纵酒佯醉,一方面麻痹项羽的戒心,另一方面也让那些想离开的士兵离开,所谓疾风知劲草,现在离开,总比临阵脱逃好得多,而且自己的老部下,如萧、曹、樊、周、夏、灌、卢俱在,主力精锐无损。谁料竟然会有这么多兵将出逃,令刘邦心寒不已。
      令刘邦忧心的还有正室夫人吕雉的缺席。吕雉出身富家,知书识礼,15岁时嫁给年过30的刘邦,生儿育女,侍奉公婆,勤俭持家,恪尽妇道,并善待刘邦的私生子刘肥,即使因刘邦而被捕入狱,受尽折磨,依然刚毅不屈。刘邦对吕雉的感情,与其说是夫妻之情、男女之爱,不如说是一个放浪形骸的前废柴男对一位天衣无缝的全能贤妻的敬畏和依赖。如果没有吕雉的默默支持,他刘邦不可能高枕无忧地闯荡天下。如今这样一位镇宅之宝的正室夫人和自己的老父亲一齐被扣在敌营为人质,也确实够让刘邦心烦意乱的。环视周围这群满头珠翠、千娇百媚的姬妾,刘邦心里深深地知道,只要时局不利,这些女人溜得比谁都快,只要好吃好穿又有钱,她们才不在乎自己侍奉的是刘邦还是流氓呢!——总之,没有一个靠得住。
      除了吕后之外,萧何是刘邦的另一个心理依靠。刘邦对萧何的感情,既不是朋友,也不是君臣。以他刘邦的知识,永远达不到与萧何平起平坐的水平,也不可能成为与之对等交流的朋友,倒是张良、陈平更像是萧何的朋友。至于君臣关系,刘邦意识到,萧何对自己的影响力,远胜于自己对萧何的影响力,从对韩信的态度上就能看出来。虽然名义上,萧何是刘邦的臣僚,但是刘邦常常怀疑自己是不是被这个苍白瘦弱的中年男子给利用了。萧何的眼界,尤其是那种人所不及的深谋远虑,常常令刘邦既惊讶又钦佩,同时也有点害怕。萧何这个人想要的,既不是名位,也不是权力,更不是财富,那么,他到底想得到什么呢?萧何想要的东西,他刘邦能提供得了吗?萧何到底为什么支持着刘邦呢?就为了青少年时代的那点儿情谊吗?
      另外,韩信这货也着实闹心。这家伙不仅年轻,而且长得不是一般的体面,更兼身材修长,还文武双全,怎么看怎么像个公子哥儿,居然还说是苦出身?让人怎么相信呢?尤其是他那双眼睛,黑漆漆的看不见底,有时甚至让刘邦感到某种轻蔑和威胁的意味。而且,这臭小子寸功未立,就得到当世逸才张子房和死忠老哥们夏侯婴的力荐,居然连那个素来谨言慎行的萧何都一而再、再而三地保举此人……不用这个人,就真的没法儿赢项羽吗?有了张良的谋略、萧何的苦心、众将的武勇,难道还是不够吗?韩信到底有多大能量呢?能大过刘邦他自己吗?萧何的态度,给刘邦的压力尤其大。所有的粮饷辎重、马匹草料、地图名册都在萧何手中掌管,不要说萧何有异心,就算萧何生个病、感个冒,都可能天下大乱。
      想到这里,刘邦意识到只顾自己一个人喝酒,可能冷了人心,应当让大家一起享受。于是,令侍从去请诸臣僚来同饮。当大家分次位就坐后,刘邦发现自己集团的二号人物萧何没有来。
      “萧相国呢?”
      “回禀汉王,我等去了萧相国下处,却不见相国大人。”
      “什么?”刘邦一惊,随即定了定神,平静地说道,“想必萧相国忙于整备军务,尚未返回。诸位卿家请就座,我们先开席吧!请爱姬跳个舞助兴吧!”
      说着手中酒杯一扬,戚夫人忙率众舞姬粉墨登场,翩翩起舞。劳顿了几个月,终于可以痛快喝上一杯了,众将兴奋不已。
      刘邦满脸微笑,心里却七上八下地不安着。再次偷偷遣人去萧何处询问,令萧何一旦回营,立刻前来饮宴。不久,就有人回报说,萧何处一片沉默,连亲信的从人都说不知萧相国去向,找遍全营都没有找到其人。
      刘邦的心绷得更紧了,于是又遣人悄悄去询问马夫和四城门守,回报说萧相国晚间确曾骑马出城,说是为了紧急公务。守城门的官兵虽然觉得相国独自出差事有跷蹊,但也无理由阻拦。
      刘邦不能相信萧何会弃自己而去——此人是世界上第一个赞赏刘邦的人。想当年刘邦还是个叫“刘季”的小流氓的时候,这个人已经是文质彬彬、前途无量的能吏了。当所有人,包括刘季本人,都确信“刘家的阿季”是个废柴的时候,这人却真诚地赞赏了他的豪爽和气量,还劝他多为乡里做事,帮助他学习读写,并且经常资助他银两。如果没有萧何的鼓励,刘邦不确定自己能否成为今日的自己。
      “不要惊动众人,去招夏侯婴前来!”刘邦佯醉不支,伏在一个小侍从的肩上,搂过这侍从的头耳语道。
      小仆人身子震了一下,随即默默转身,从刘邦身后暗处绕道走向夏侯婴的坐席。
      刘邦眯着眼,看到那小侍从借斟酒之机,对夏侯婴低语几句。原本正沉溺于声色酒肉之中的夏侯婴,脸色一变,不声不响地放下酒杯,在小侍从的搀扶下、默默退席。刘邦也同样借口小解,来到了宴会厅后面的耳房中,小侍从退出屋外守候,此房中除夏侯婴之外,空无一人。
      “汉王!”夏侯婴虽然满身酒气,但仍口齿铿锵、身正形严,刘邦知道以他的酒量尚未有醉意。
      “老夏!萧何不见了!……他可能……逃了。”刘邦顾不得礼法,赶上去一把拉住夏侯婴。
      “什么?”夏侯婴惊愕不已。虽然他知道必有机要情况,却没有料到是如此局面。
      “他已经不见至少两个时辰了!”刘邦压低了声音。
      “这不可能!萧大哥不会这么做!”夏侯婴努力压着嗓子说。
      “我也不信,但是他的随从也不知他的去向!以萧何为人,如有急事,也必然留下哪怕一句话来让我安心。可是这次竟然不告而别,你说说看,除了要逃,还有什么别的可能?”
      “这……我也想不通。”夏侯婴挠了挠头。
      “找到萧何之前,不能声张,否则军心必然生变。”
      “是。那么让我骑马去追吧!”
      “我正是此意!老夏你也是萧何的旧友,你去找他最合适!只是,无论找不找得到,都要先报知于我,好从长计议。总之,不能走漏消息。”
      “我明白!放心!我一定带他回来!”夏侯婴说着拔脚而去。
      “唉……”刘邦心下稍安,心想:真是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啊!
      “汉王……”刘邦一转身,发现那小侍从站在身后。
      “你?你去王府门口通知门卫,夏侯将军一回来,不管什么时辰,立即引他来见我!”
      “是!”小侍从立刻后退而出。
      “慢着!”刘邦想起了什么,“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叫籍孺。”小侍从低头躬身达到。
      “抬起头来,我看看。”
      刘邦看到的是一张男女莫辨的少年的脸,不觉失笑。
      “人道张子房面如好女,你这黄口孺子倒也有几分相像。去做事吧!”
      “是!”小侍从旋即离去了。
      刘邦回到内宫自己的房中,躺了下来。
      翻来覆去无法入眠,汉王想起了可能令萧何背叛自己的理由:自己的确对萧何也越来越疏远了,上一次见萧何,不知是多少天前的事儿了,或许这就冷了萧何的心——萧何这个人表面上随和平实,实际上自尊心很强,有什么委屈都会闷在心里,让人参不透……
      “大王!臣妾来侍奉您了!”原来是戚夫人见刘邦退了席,就不耐烦起来,匆匆退席。
      倒是鲁元公主看出其父有机密之事、不愿结束庭宴引人注意,于是鲁元拉着弟弟刘盈,主动为众人敬酒、添菜,让这场夜宴继续下去。在席的许多人是刘邦的旧识,熟知这小女孩的性情,也早把她视为自己儿媳的最佳人选,当然也就个个捧场。
      戚夫人妖趫趫来到刘邦的身边,屏退了侍从婢女们,一面慢慢地褪下自己的外袍,一面娇滴滴地向刘邦抱怨道:“萧相国最近越来越不周到了。臣妾请他拿些钱来,做几件新鲜衣裳,我穿了好让大王您高兴。结果,他左右推脱,总也不肯管。结果臣妾就只有这么一件外褂可以见人了。”说着,戚夫人歪倒在刘邦怀里,“臣妾是不稀罕衣裳的,但是臣妾穿得简陋,岂不有伤王上您的脸面吗?”
      戚夫人的软玉温香此刻却令刘邦愠怒,因为他又想到,在娶姬妾的问题上,萧何也与自己有分歧。萧何与吕后是旧识,并且主张妻妾应分别明确,以免未来立嗣麻烦。刘邦却向往秦朝般的深宫□□,坐拥众佳丽的生活。如今这位戚夫人出身富家,性喜奢华,而刘邦给戚夫人的待遇已经超过了预期,萧何恐怕难免有所不满。
      戚夫人看刘邦并不答言,又接着抱怨起来。
      “萧相国还真是能者多劳,整个军中上下大小事务都亲力亲为,把自己累得半死不说,那些军士们也都只认得他萧何,竟不认识王上您了呢!都说:您汉王不在,一切照旧;他萧相国不在,我们就只有饿死了……”
      “好了!让孤王清静一会儿!你回去吧!”刘邦冷冰冰地推开了戚氏。
      戚氏心中一阵慌乱。她看到近来汉王与萧何关系疏远,常常见不到彼此,还以为萧何已经失宠,本想推波助澜,却遭到刘邦的冷遇,尽管满腹狐疑,只得灰溜溜地退出了刘邦的寝宫。

      夜色经过秋雨的洗涤,变得更加明净,玉色的月亮露出了久违的脸孔,空气中充满泥土和植物的清香,也带着几分清冽的寒意。韩信赶了许久的山路,终于听到不远处河水奔流的声音,知道自己就快抵达寒溪了。寒溪在凤凰山下的“褒谷”纵深处,是南郑通往中原的最近路径。汉军入蜀时,曾从此经过。一旦过了寒溪,回到中原,道路四通八达,真的就“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了。韩信快马加鞭,打算连夜通过,赶到河口时,却几乎被□□白马掀了下来。定睛一看,原来此时寒溪已非彼时寒溪。连日秋雨引得河水暴涨,山洪冲断了寒溪上的那座木栈桥,水面宽度由原本的丈许激增至数丈,这样一来,连胧月白也跃不过去了。韩信只得沿着河流来回探查一阵,也没有发现任何其他桥梁或可以渡河的浅滩,只得调转马头、另寻去路。
      正在此时,忽然听到前方隐隐有马蹄声越来越近,不由寒毛倒竖,一面勒住马头,一面掣剑在手。从逐渐清晰的马蹄声来判断,来者不过一人一骑。韩信稍微放了心。
      “韩都尉!”来人似乎在呼唤,并没有突袭的意思。
      “韩都尉请留步!”这是个耳熟的声音。
      “韩都尉!”追击者骑着一匹高头大马,疾停在不到一丈远的地方。
      身后的水面反射着暗夜里稀薄的月光,韩信定睛看清对方的模样,结果吃了一惊。
      “萧相国?怎么是你?我还以为会遇上大队追兵呢!”韩信看到对方后,竟忍不住露出笑意。
      “呼……唔……韩都尉,你因何故竟不告而别啊?”萧何骑了半夜的马,不免气喘吁吁。
      “萧相国,难道你没有看到我留下的书简吗?即使没看到,难道你会不知道我为什么离开吗?”
      “请再等一等!求你再等一等!”萧何无法顾及他与韩信的年龄和级别的差距,用近乎恳求的语气说道。
      “等?等到什么时候?您是要我等到天荒地老,还是海枯石烂啊?不是我韩信没有耐性等待,而是时间不能等我啊!”
      “韩都尉!这是我萧何的过失!请您再跟我回去一次,这一次,我必然会让汉王任用您!”
      “这种空话,还是请萧相国不要再重复了!汉王为人内宽外忌,以他的个性,我若回去,也只会遭到杀身之祸而已!”
      “韩都尉!”萧何说这话时,已翻身下马,跪伏在地。
      “萧相国!您这是?”韩信有点儿惶恐——毕竟,对方是汉军的二号人物。
      “我萧何,愿以性命担保韩都尉在本月之内获封大将军之位!”
      “萧相国……”韩信犹豫起来,他想起了自己少年时所受的胯下之辱,想来萧何此时的委屈心情也与当时的自己不相伯仲。
      忽然间,韩信发现萧何身边的那匹马脱离了主人的控制、擅自走向韩信和他的坐骑。
      “……咴咴……”红马发出暗哑的嘶鸣,款款走到韩信的胧月白的面前。
      “咦?这不是……汉王的赤夜星吗?”韩信惊讶地发现,白面书生型的萧何居然能驾驭这匹全军闻名的烈马。
      “……咴……咴…嘶……”赤夜星正亲昵地用它的大长脸拱胧月白的头部。好脾气的白马也用头蹭了蹭红马作为还礼。这两只显然早已在马厩中成为好友。
      萧何依然跪倒在地上。
      “唉——”韩信长叹一声,“好吧!我就看在胧月白的面子上,再回去一次吧!萧相国,请你起来吧!”
      “多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寒溪夜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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