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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药 ...

  •   戚少商拿着竹筒,全力施展轻功朝汴京城内赶去,真是,竟然这么容易就被他差遣,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可为何他要将自己的血送去给无情?如果他跟无情有联系,那就是说,现在所看到的一切表象都是假的吗?而这,不正是自己心里一直希望的吗?不,也许应该说是一直奢望的吧,不管怎样,见了无情再说吧。

      汴京六扇门。
      追命一阵烟似地窜进了大堂,无情正在那等着。
      “怎样?”
      “不怎么样啊,情报是送出来了,可到了约定的时辰,血却没有送出来。”
      “就是说他没回去神通候府?”
      “但我检查过那帮人了,绝对没留活口,他应该没被暴露,呐,这是情报,但好像是张无字天书啊?”
      “叫你平时多学些东西又不愿,当然是特殊处理过的,这样吧,我们再等等,过了时辰没动静,你就先带着情报去江南,跟你二师兄会合,然后留在那里配合他帮惜月阁。”
      “好,这没问题,跑腿我就最拿手了,只是,我刚也去过风雨楼,戚少商没在楼里,好像是听到了些风声,出去了,大师兄,你说,他们,不会刚好撞个正着吧?”追命忐忑地猜测着。

      就在这时,说曹操,曹操到,戚少商风风火火地就冲了进来。
      “无情!”闪身已来到无情面前,二话没说直接一个竹筒递到他面前,追命一看那竹筒,立刻在心里扇了自己一个嘴巴子,唉呀追命你个乌鸦嘴。

      追命很想冲上去问,你没把朝朝怎样吧,可他忍住了,眼睛直瞟无情,可无情却仍是他那幅万年不变的冷静态度,只见他伸手接过竹筒,轻声道:“来了啊。”
      “我最快速度赶到这里,我有用内力保持温度,应该还够新鲜。”
      “嗯,知道了,戚兄稍等,我稍后回来。”说完便转动轮椅要转身。
      “你不问吗?”
      “你既把它交到我手里,我还有必要问吗?”
      是啊,无情是何等聪明之人,怎会猜不到来龙去脉?况且他知道的比自己多得多吧,看追命那小子的眼睛刚才直滴溜转,看来连他也知道内情,难道大家都认为只有他戚少商最好糊弄吗?
      仿佛看穿他的心思,无情道:“戚兄无需心急,我自会给你交待。”说完便往内堂而去,追命见状也赶紧跟进去,免得站这儿心虚。

      戚少商被独自留在大堂,他觉得有些无力地坐下,心绪却百般地烦乱。
      就算不是为了送那一竹筒血,这些日子以来,每天差不多这个时候他也会来六扇门,干什么?取药。
      大约三月前,他与冷血一同夜探神通候府,谁知遭了埋伏暗算,两人都身中剧毒,连神医门的人都说那毒天下无解,三日内必要人性命,冷血因中毒比自己深,内力又比自己浅,结果先自己一步而去,那时以为自己大概也是大限已至。
      死,其实没什么,他戚少商战场杀敌,哪一刀下去不是用死字在战,他何曾怕过?可那时却真的是不想死,也不知为何,只是觉得有什么憋在心里难受得很,有什么东西理不清道不明,这口气若顺不了,那还真是死得不明不白。
      可老天好像特别眷顾自己,就在三天大限将至,无情却说问药王谷的老头要到一个秘方,可解此毒,只是此药必须每日现配,新鲜服下,而且必须连服九九八十一天,一天也不能间断,一天也不能少,否则清除不净,仍会复发身亡,而今天,就是第八十一天。
      戚少商现在脑子里很乱,顾惜朝的样子不断出现在他脑海里,他那不正常的苍白肌肤,颤抖的手以及被割得不成样子的手腕,被送到无情手里的新鲜血液,还有自己的药,一切串在一起便有某种想法开始浮出水面,可他却在竭力地压制这种想法,然而,无论你怎么努力,要如何压制水中的气泡?
      就在戚少商仍在做着内心挣扎时,无情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手里端着一碗药递到他面前,而他脑海中的那个气泡也在此时终于升出了水面。
      他接过那碗药,眼睛直盯着那褐红色的汤水,若是平时,他早已一仰脖吞下,可今日,他却端在手里,没有动,时而能看到那汤药里荡起轻微的波纹,追命在旁边看得心慌,忍不住就出声:“戚兄,你可端稳别撒了啊,很,很难配的……”说完就嘴巴咧了一下,因为无情在后面掐了他一把。
      “戚兄,再不喝可又要不新鲜了,用了很珍贵的药材,可浪费不起啊。”
      戚少商听了没说什么,还是一仰脖,一口气喝了下去。
      然后看也不看无情地默然开口:“这药,为何没有血腥味?”
      “因为只凝炼做药引,又不是都倒进去,当然没有。”
      “为何会如此?”
      “药王说,解法不是没有,只是不能,因为只有靠三宝葫芦才行,而三宝葫芦已毁,但他说如果有用三宝葫芦练过功的人的血,也行,配合他的独门秘方,连服八十一天,也可解。而现在唯一用过那宝物又还活着的人,就只有他了。”

      “那么多血,八十一天,不可能,会死。”
      “是,但若同时服食‘血蔷薇’,便可撑下来。”
      “‘血蔷薇’!听说那可是剧毒。”
      “我知道,但他用过三宝葫芦,毒性会相融,不会伤他性命。”
      “你们是什么关系?”
      “合作关系。”
      “那他在神通候府……”
      “卧底。”
      戚少商一直没动,但却能感到他的身体绷得很紧,手也紧握着。
      “那铁手……”
      “在江南。”
      “那时离开时,顾惜朝不是精神恍惚的吗?治好了?”

      无情还没来得急答,追命却先插嘴了:“是啊,他那时是变得痴痴呆呆的,一幅心已死的样子,要不是我们在湘西时遇到了一个术士,交了我们个法子,还真缓不过来了。”
      戚少商转睛看追命:“所以连你也什么都知道,只有我一个……”
      “不,不,我不知道,我什么都……”追命又在心里扇了自己一个嘴巴子,唉呀追命你个王婆,“啊,对了,我要去江南了,再晚来不及了,我先走了啊,大师兄!”,声音还在,人却已经溜得没影了。

      “江南?他去江南干什么?”
      “去帮惜月阁。”
      “惜月阁!?你跟他们也有关系?”
      “算有,也算没有吧,戚兄很在意吗?”
      “惜月阁近几年才冒出来,性质虽是商业组织,但却在数年内几乎掌握了整个江南的经济命脉,让人觉得太不可思议,就连‘有桥集团’在江南的利益也受到了阻碍,如今,我金风细雨楼想将势力向南方转移,强龙难压地头蛇,何况他们还是地头龙,所以不得不跟他们沟通,只是那个阁主太过神秘,至今,我们的人都还没见到本尊,根本查不到姓甚名谁,来历何许。”
      “嗯,戚兄别急,你会见到的,”无情看了看桌上的空药碗说,“很快,你也会知道一切的。”
      “为何不能现在告诉我?”
      “你与他之间牵绊太深,本是怕你知道了横生枝节,他现在时刻在危险之中,方应看可不那么好糊弄,只有不知道,这戏才够真,况且,那个完颜晟更不是个简单角色。”
      “那个金使护卫真是完颜晟?金国的下任国主?”
      “据我的调查,是,而且,我第一眼见到他就知他不是普通人,再装成护卫也不像,还好我去拜访了金使驿馆,王黼那个奸相,领着金使走大道,七日便到了京,哪里还会有人去查那些金使的身份。”
      “真的这么肯定?”
      “戚兄你是没见过他,你若见过,也不会怀疑,那种霸气是由里而外的,况且,他虽已过而立之年,却生得英武霸气,十分魁梧矫健,身高九尺有余,即使在女真人里也是少见,据说完颜阿骨打之弟,完颜晟,在女真人仍屈膝于辽时,有次狩猎,天祚帝故意找茬,借题发挥想治阿骨打的罪,是完颜晟当众表演徒手搏熊刺虎,并将其献于天祚帝才解了围,所以深得阿骨打器重,那人在外形气质上就与传说十分地相符了。”
      “但我今日知道了这些,不也是在你们意料之外吗?”
      “意料之外倒未必,你也没那么好瞒,总会听到风声的,惜朝不想让你知道,只是不想让你觉得他是在还债,我知道他并不会后悔已做过的事,因为那没用,他也不会去否认,也不怕去承担,他现在只是在做他想做的,他认为对的事,你们之间现在已没有利害关系,我想他大概是怕你牵扯进来,大家都无法专心,虽然你迟早都是会知道的,再等会吧,他在那儿也待不久了。”
      “你竟然叫他‘惜朝’,真是不知我被蒙了多久了啊。”戚少商听完有些自讽地道,同时也惊讶于自己心里真正在意的不是被蒙了多久的事,而是,竟然是自己以外的人先叫他‘惜朝’。
      “这……”无情才注意到自己的不慎。
      “没关系,我戚少商不缺耐性,先告辞了。”
      戚少商就如平时一样离去,但他的心却久久无法平静。

      晚上,杨无邪再次带来新的情报,更让戚少商心绪难宁。
      “楼主,这次虽颇费功夫,但情报还是有限,关键在于这个‘惜月阁’似乎没做过见不得人的勾当,否则,反而好查了。只是几年功夫,江南的漕运,丝、粮、茶、盐,银号酒楼甚至妓馆,六成以上与‘惜月阁’有关,包括许多江南的江湖帮派、镖局等都愿听其号令,而且其下各商号、堂口分布各处,却能协调一直,联系紧密,很难找突破口,我一直在想,是什么让它能如此迅速崛起,又是什么能让他们如此有凝聚力?”
      “军师的意思是?”
      “我不觉得是金钱和利益,我亲自去过江南,我的感觉是,会否是一种信念?”

      戚少商细细地体味着杨无邪的话,许多信息都在头脑中运转,因为说到用‘信念’来凝聚一个组织,常常会让人想起一些教派,他们就是依靠信仰来动作,但无情那样的人会跟尊遁某种教义的组织合作吗?而那信念又会是什么?改天换地?
      杨无邪似乎洞悉了戚少商的思虑,又道:“我所说的信念当然并不一定指教义之类,况且这只是我个人的想法,在没有确切证据以前,也只能视为臆测,请楼主不必太在意,以免混淆视听。”
      “不,军师,你的话在理,可以往这方面打听,我也会留意,还有别的吗?”
      “有查到原阁主是个女人,来历仍不明,但有传言说,不到一年前吧,她将阁主之位让贤了,也不知让给了谁,这消息的准确度还有待查明。”
      “真的完全见不到现任阁主本人吗?”
      “我们的人尽力了,但那阁主似乎从不轻易出现人前,而且好像轻功十分了的,即使能惊鸿一瞥,也是青影一闪便失了踪影,根本看不清。”
      “你说什么?!青影!?”戚少商的语气不自觉的加重。
      “这是根据探子的描述,无邪只是原话传达,楼主,有什么不妥吗?”杨无邪对戚少商的反应略有疑惑。
      “啊,没有,是我自己想多了,如果没有别的你先去休息吧。”戚少商马上便平静下来。
      杨无邪走后,戚少商的思绪却越发澎湃起来,为何自己一听到‘青影’二字反应就那么大?就会不自觉联想到顾惜朝?天下穿青衣的多了去了不是吗?应该不可能是他,而且他现在不是在神通候府吗,只是希望他不要再被谁利用了才好,……,……自己这是在关心他吗?越是想理清头绪,想清原委,就越是千头万绪绞在一起,白天时顾惜朝的样子一直不断出现,他为何要舍血救自己?而且还冒着这么大的险?或者说,只是因为无情去跟他说了,他全当是帮无情,就算不是我他也会救,想到这,竟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不,不会的,顾惜朝不是那种滥发同情心的人,他总会把力用在刀刃上,他也不可能是想还债,因为他没觉得欠了谁什么,唉,从一开始就认定的知音,但我真的知他吗?自己的那一剑绝对不会致命,但他的身体状况扛得住吗?那伤口的血,即使不刻意去止都已经不怎么流得出来了,那青衣浸血的样子来来回回地在戚少商的脑海里晃荡。

      最后,他实在忍不住了,管他的,不踏实就是不踏实,有什么不好承认的,这心里若是不坦然了,怎的也舒服不了,戚少商想着时,身体已动,再次施展轻功朝白日郊外的树林而去,明知道这么晚了,人肯定早就不在那里了,可还是想亲眼确认一下,要是在的话那可就晚了,是的,不在了,肯定不在了,那为何还要去?可不去根本不能踏实,就这样,还是一直不停地向前。

      来到那处有树洞的大树前,果然早没人了,还好,起码没铸成大错,明亮的月光透下来照在那处,竟可见到青草上有些许血迹,过了这么久竟还泛着瑰红,有些不可思议,戚少商却默默地站在那看着,良久,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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