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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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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惜朝才调息了一下就无法继续了,因为他听到了脚步声正在向这里靠近,踩在树枝杂草上的吱嘎声非常清晰,这么快就被发现了?那脚步声不急不徐,好像笃定了他就在这里,而且逃不了。顾惜朝手捂着胸口,眉头轻蹙,仔细地听着,他知道,这时若是冲出去也是逃不了的,除非戚少商分神无心再追,可眼下自己真的有些计穷,不过从以前起,对于戚少商,自己的计策到最后都会功亏一篑,简直就像是自己故意的一样,还是真的是故意的?想到这里顾惜朝忍不住浮起讽刺的笑,觉得自己真的是犯贱,看到自己双手手腕上的纱布,上面还浸着血迹,几乎每天都要割开,这几个月下来,手腕割得都快断了,根本使不上力,要不哪那么容易被人围困住,真是,如今这样却还要被他追杀,戚少商你可真会添乱。
就在这样想着时,戚少商已从树后闪身出来,站在了他的面前,顾惜朝没有立刻抬头,心想算了,反正都到这地步了,管他的,爱怎样怎样。
“你知道我为什么知道你在这吗?”戚少商问。
“你最感兴趣的原来是这种事吗?”顾惜朝没有抬头,只是靠着浅浅的树洞侧壁,保持着原有的姿势,轻笑了下低声的回道。
戚少商也没生气,低眼看着他,他看上去还跟以前一样,是个惊才绝艳的男人,大漠黄沙中让人难忘的清俊风华。长眉斜飞入鬓,不粗不细,不浅不深,如夜空般的双眸,既清澈又深邃,挺直的鼻,尖削的下巴,细致却丰润的唇,腮上些微如婴儿的丰润,让他笑的时候满是孩子气,只是如今他的肤色看起来很苍白,唇却是些微的瑰红,不像是吐出的鲜血染的,是有些奇异的红色,微卷的发比以前长了很多,已过了腰际,仍有一小部分向后簪在头顶,只是刚才的打斗及追逐,显得有些凌乱,竟让他透着一股说不清的凄楚妩媚。
戚少商闭了闭眼又道:“你不是一直很聪明吗?这回竟连自己的衣角露在外面都不知道?”
“没看见和聪明没什么关系吧?……”顾惜朝还是低声而无所谓地回答。
戚少商仍没因为他的回答方式而动怒,相反的,他自己在心里讶异,自己的语气并没带有明显的讽刺,反倒显得很平静,自己不是说要杀他的吗?见到他怎么反而平静下来了呢?还跟他说些有的没的?
戚少商于是又定了定神,换上严肃的表情,声音也变得沉重而响亮:“把东西交出来吧!”
“我没什么好交的,要么你现在杀了我,不用多说。”嘴里这样说,其实心里却在嘀咕,戚少商你怎么不多扯点其它的,也好给我多点时间调息。
戚少商听了顾惜朝这不知叫做狂,还是叫死不认输的语气,怒火果然还是忍不住上来了:“你竟然还口气这么狂! 你为傅宗书卖命也就算了,他好歹还是个宋人,如今你竟为金人卖命,那就是叛国,是走狗!真是死不悔改!”
“叛国?”顾惜朝这回抬起了头,望着戚少商的眼,毫无畏惧或退缩,“我没叛国,我叛的是无能的宋室,只有你这种傻瓜才会甘心情愿为了一个气数已尽的朝庭买命,为了一个没有了理念的政权战斗,我要是走狗,你也无非是朝庭的走狗!”
“你!……”戚少商真的很想反驳,但却发现没有反驳的突破口,为什么会这样?
“你的口才果然很好,我说不过你,我也不想再多言,我只要你身上的东西。”
“不跟我多言是因为你没理了。”
“别再跟我耍嘴皮子!”戚少商此时也管不了风度问题了,拿出点当年土匪头子的风度倒是真的,戚少商见顾惜朝不动便索性蹲下来搜身。
“你干什么?!”顾惜朝见戚少商直接就把手伸进衣襟里来搜倒是吓了一跳,拉开他的手,又用手抓住衣襟不让他搜,同时往后退避着。
戚少商的手虽然被顾惜朝及时拉开,还是触到他怀里好像有个什么东西,像个小卷轴似的,于是认定那是他要找的东西,其实他自己也不清楚里面到底是什么,只是收到线报说顾惜朝身上带有像是情报之类的,而且可能对金人很重要的东西。
于是他也不管,继续伸手过去,想扯开衣襟强抢,顾惜朝只好用手推挡,却被戚少商一把抓住了一只手腕,痛得顾惜朝‘啊’地叫出声,戚少商才看见广袖下的那只手,也是白得不正常,手腕上缠着纱布,上面浸着血迹。
戚少商反射般地便放开了手,直起身,看顾惜朝缩回手,另一只手因为刚才的推挡也很痛无法用力,只得用手腕交叉将这只手轻扣在胸前,像是想努力平息这痛。
“你的手怎么了?”戚少商似乎想也没想就问了。
“呵,你果然爱管闲事。”顾惜朝听了竟忍不住想笑。
戚少商听了有些尴尬,于是马上又板起脸来:“你这人就是受不得别人关心,真的是犯贱!”
“我犯不犯贱关你戚大侠什么事?难道你是说你关心我吗?”
戚少商真的有些忍无可忍:“顾惜朝!我懒得跟你罗嗦,你交东西出来我可以考虑留你一命,否则,……”
“不用威胁了,你知道我不吃这一套,要杀就来个痛快的,也不知道是谁在那里罗里罗嗦!”顾惜朝也不示弱,反正就是软硬不吃。
“好,好,顾惜朝,你说的,我今天就是不会手软了!交出来!”
“我没有东西好交!”
“你以为我会相信吗?!”
“戚少商,你果然罗嗦……”话音未落,顾惜朝却突然冲身而起直撞戚少商的腹部,戚少商一时没防备,赶紧弓身后退,但顾惜朝只是虚晃一招,跟本没打算攻击他,趁他退开立刻朝侧面闪身想飞身逃走,刚才的对话争取了些时间让他得以调息,可稍微再用轻功。
但毕竟恢复度有限,戚少商又反应极为迅速,刚要腾空而起,就被他伸手一抓刚好抓住脚踝,再使劲一拖就被整个人拉了回来摔在树干上,顾惜朝吃痛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利用撞在树干上回弹的力道,伸手入怀手持一物便向戚少商攻来,戚少商一惊也不知是何物,总觉得顾惜朝手里要是拿着武器,特别是那种小型武器,那肯定是十分凶险的,于是逆水寒剑鞘一招将他挡退,同时剑已出鞘,只见逆水寒闪着寒光向前刺出。
若是平时,顾惜朝一定能轻易躲开这一刺的,可今日的他实在感到吃力,于是就干脆不避了。
戚少商被他这一撞本来也怒了,今天本来也说要杀他的,结果剑真的要刺中要害时却还是手抖了,于是偏了。逆水寒乃天下神兵,直接就贯穿了顾惜朝的左肩,在心脏上面一些的地方,而且还刺进了后面的树干,顾惜朝当时还没完全着到地,所以此时得掂着脚才能刚刚触到地面,看起来倒像是被逆水寒钉在了树上似的。
顾惜朝使劲往上掂着脚,手也尽量撑住身后的树干,以减轻伤口处的负担,心里直抱怨,怎么又是左肩?而戚少商也有一时的怔愣,他没想到顾惜朝竟完全没避,如今看他简直就像被一只被钉在树上的青蝶,垂死挣扎着,心里竟忍不住发紧。
戚少商啊,戚少商,你何必对着这个死不悔改的魔头同情心泛滥,心里这样骂自己,于是心一横,不管顾惜朝的挣扎,一把抢过他还拿在手里的‘武器’,一看,竟是个小竹筒,上面还有盖子,打开,里面什么也没有,奇怪?这是什么?怎么看都不像是重要情报。
“这是什么?”
“竹筒啊……自己不会……看吗?…”顾惜朝吃力地说。
“我知道,是干什么用的?说了我放你下来。”戚少商看着他自己也觉得难受,想快点放他下来算了。
而此时顾惜朝的注意力却被自己伤口流出的血吸引住了,因为最近就算割开手腕,都要费半天劲才挤得出那一竹筒血,这几个月的失血,自己身上的血也不太多了,如今就让血从伤口这样白白流掉何止是可惜,根本是暴殄天物。
所以顾惜朝看着那伤口竟露出些喜色,不自觉地低语了两声:“血,血啊……”,同时向戚少商伸出了一只手:“快,把竹筒给我。”
戚少商看着顾惜朝向他伸过来的手微微的颤抖着,而缠在手腕上的纱布此时也因松脱而掉下,戚少商不禁瞪大了眼睛,顾惜朝手腕上的惨状让他头皮子直发寒,只见腕上横七竖八的堆叠着伤口,有些半合,有些带血,有些露白,最深的则不可避免的溃烂着,这明显是长期不断用刀割开造成的结果,那手腕割得,看上去简直快要断掉一般,戚少商只觉得一阵阵地心惊。
“快给我啊……”顾惜朝见他发呆便催道。
戚少商也不知怎的就把手中的竹筒递过去了,只见顾惜朝颤抖地接过,马上把它紧贴住自己正在流血的伤口下方,让血能从竹筒的开口流进去,戚少商有些愕然的站在那里看着他,不知他为何有此举。
血很快便流满了半个竹筒,可是却好像不怎么流得出来了,因为剑还插在身上,所以血流也被封住了,必须拔出来才能有更多的血,可是顾惜朝掂着脚站在那里根本使不上劲,得赶快才行,这血要越新鲜才越好。
于是顾惜朝出言道:“快,帮我忙……帮我…把剑拔出来……”
“你这,到底在干什么?”戚少商终于从惊愕中回过神。
“你就……别问了,没时间……说,再晚来不及了……快拔,但,别太快,别让血撒地上了……”
戚少商也不知怎的,看着顾惜朝这个样子,还有这不知所以然的要求,今天追他的初衷反倒被搁到了一边,鬼使神差地开始按他说的做。
他用一只手先按在顾惜朝的胸腹之上,以一个托力将他按稳在树干上,然后另一只手开始慢慢拔出逆水寒,他看到顾惜朝的眉头紧蹙,嘴唇也不时的微张开,却只从喉间发出像是受伤的兽一般的低吟,他知道,他在忍痛,而且忍得很辛苦,他应该大声叫出来就会好多了,然而他的骄傲使他不愿在自己面前显得狼狈,真是,何苦呢?
随着逆水寒的拔出,血也被不断带出来,顾惜朝手持竹筒接下了全部,直到最后剑离开了身体,最后一股血喷出就再没什么血出来了,只细细地开始沁透衣服,但竹筒也刚好满了。
顾惜朝支撑不住无力地顺着树干滑落,坐在了地上,却只赶紧把竹筒盖子盖上,然后有些吃力地递给戚少商道:“快,一定要保持……足够新鲜地……交到无情手里……他知道怎么做……”
“无情!?你怎么会跟无情?……”戚少商从刚才起就一直为顾惜朝的行为感到不解和怔愣,如今一听无情的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整个人都一个激灵般从恍惚中回神。
“大当家……你就别罗嗦了…”顾惜朝说到这也顿了顿,自已也惊觉怎么一个‘大当家’就这么自然地脱口了呢?但还是马上接道:“再晚就不新鲜了,再多我可没有了……”,心想,反正是最后一次了,本不想让他知道,但如今也没办法,无所谓了,爱怎样怎样吧。
“你,叫我什么?”戚少商却又愣住了,这句‘大当家’怎么就这么从他嘴里说出来了,竟还这么自然和熟悉,简直有点时光倒流的错觉。
顾惜朝见他又发愣,看到他紧皱的眉头让他显得更加沧桑,心里低叹了声,把竹筒直接塞进他手里道:“再不去真来不及了。”
戚少商看了看手里的竹筒,又看了看顾惜朝如今的惨状,心里隐隐知道这事一定还有内情,说不定……想着心里竟浮起难以察觉的喜悦。
“好,我信你这一次,一定新鲜地交到无情手里,但你若又骗我,定不再饶!”说完飞身离去。
顾惜朝这才松了口气,唉,总算走了。
(朝朝的扫把星终于走了,鼓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