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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惑 ...

  •   六扇门内,戚少商与无情隔桌对坐着,无情奉上了上好的茶,但却没人端起茶杯来。
      “戚兄,这茶再不喝就凉了,有什么事边喝茶边说无妨。”
      “无情,我知道,有些事你要是能说就一定会告诉我,不便说我自也不会多问,但我还是忍不住要问几句。”
      “戚兄直言无妨。”
      “如今金人与方应看狼狈为奸,无情兄说起来该把精力放在京城,为何却反与惜月阁合作,将精力置于江南呢?”
      “戚兄,那你又为何想要将风雨楼的势力向南转移呢?”
      “我……”
      “你也是聪明人,就算不想承认,心里还是看得清,辽之将亡在即,下一个就轮到大宋,而如今的大宋,一旦铁骑踏来,破国只是时间问题,我跟惜朝磋商过,他认为到时长江天险会是最后防线,如能好好巩固江南的经济及民心,明里暗里做一些防范措施,不让金人的细作暗桩过于渗透,那便进可攻退可守,至少能保半壁江山,成为金人永远拿不下的心病。你也知道,江南是他的家乡,他又是读书人,他怎能忍受江南的诗情画意被铁骑踏破?”
      戚少商听了若有所悟:“这么说,那个完颜晟此次乔装亲来大宋,还另有所图。”
      “没错,这次金使来宋签订‘海上之盟’,大批细作趁机混入,京城这里的还只是一部分,另一部分派往了江南,完颜晟就是他们的总指挥。”
      “这个完颜晟,手竟然伸得这么长!这么说,顾惜朝他是为了挖出潜进来的人?”
      “是,他做得很成功,追命已带着情报副本去了江南。”
      “那个惜月阁是你们此次行动的后台?”
      “可以这样说,就连资金都是他们提供的。”
      “他们好像跟各个帮派都关系良好,但不知为何,似乎唯独不待见我金风细雨楼,我们在江南的分舵试了多次,但那阁主就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像有意避着似的。”
      “是吗?这,会不会是戚兄你多想了?或是对方想试试你们的诚意,风雨楼毕竟在北方的势力不算小,对方也要谨慎啊,再说,我也没见过阁主本人啊,只是道相同相为谋而已,再多的,我也不便说。”
      “嗯,我明白,我也绝不多问,只是,你说,他在神通候府待不久了,可那地方可是说撤就能撤的?”
      无情看着戚少商,看来他是在担心惜朝吧?于是笑了笑道:“那就要看惜朝自己的了,我想他应该有自己的打算吧,戚兄不用担心。”
      “我,我不是担心,只是,……,没有,对了,楼里还有事,我先告辞了,叨扰了。”戚少商不知如何回答,干脆起身告辞了。
      “那,戚兄慢走,不送。”无情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在可惜他的好茶,一口没喝,都凉了,又望了望戚少商离去的背影,心想,唉,戚兄啊,不是我不想告诉你一切,我跟那阁主有约,最好不让惜朝跟你扯上关系,离你远一点,她好像不怎么喜欢你啊。
      戚少商当然是听不到无情那些心声的,他只是边走边整合着这几天听到的事情,他并不容易心乱的,顾惜朝跟他算是仇深似海了吧,他又怎么会去担心他?可,他也不是个喜欢自欺欺人的人,感觉是怎样就是怎样,骗得了自己吗?最后,他还是在心里下定决心,一定要再见顾惜朝一面,亲口问问他,对,一定要见一面。无情说他待不久,可不久是多久呢?如要摸进神通候府,上次的教训还不够大吗?要去也要好好准备才行,再不能像上次那样大意。

      另一方面神通候府内。
      神通候府的奢华与皇宫不相上下,其实是顾惜朝不喜欢的风格,但吃人家的住人家的,还有什么罗嗦好讲,反正免费的。
      方应看有着极好的身世,二十几岁便位及神通候,极得皇宠,功夫才智都是一等一,有着卓绝的交际能力及商业头脑,可说是个人脉广博,风生水起,八面玲珑的人,朝庭主要势力尽收掌中,不仅富可敌国,关键是国家的经济运作也受其操控。
      人称‘谈笑袖手剑笑血,翻手为云覆手雨’的神通候――方应看,不仅能力卓绝,更重要是有野心,像他这样的人不做皇帝简直叫做没天理,再加上其外表玉树临风,英姿勃发,常一身白衣仿佛更有高高在上的神圣之感,是众多美女们的梦中情人,这就更加没天理了。
      如今大宋内忧外患,对于方应看来说却是个枭雄争霸的好机会,借着金人为后台,又引进了像顾惜朝这样算无遗策的人物,让自己和金人的部署进行得十分顺利,他现在正是志得意满之时。

      这是一间可说是奢华的房间,很大,屋中有不少奇珍玩赏之物,每件都价值不菲,屋中有张很大的榻,周围挂着不怎么实用又贵得要死的幔帐,从高高的屋顶,如瀑布般垂下,感觉不像是男人的房间,不过顾惜朝就住这,没办法,人家的地方,让你住哪就住哪,他也不是会为这样的事发牢骚的人。
      不过的确是不适合自己的地方啊,顾惜朝躺在榻上,闭着眼,意识有些模糊的想着,光看着这满屋子的东西就让人心烦,何况现在受伤不轻,左肩很痛,体力不济,真想在一个素雅而清静的地方啊,比如惜晴小居,想起那里,晚晴的容颜又免不了浮上心头,不要想,不要想了,说不定好不容易好了的疯癫症又会死灰复燃,想点别的吧,什么呢?戚少商的脸庞不经意便出现在脑海,顾惜朝有些想笑,真是,这两年常出现在脑海中的不是别的,倒是这个恨自己入骨的仇人,同时也是知己,如今的自己,对他没有怨也没有恨,过去自己所做的一切,的确是自己钻进了牛角尖,结果还拉了一大票孤魂野鬼下水,如今想来往事如烟,本也生无可恋,但自己在晚晴坟前发过誓了,要好好活下去,用她救下的这条命,活得有意义,但不知为何,一想到戚少商,心绪就不免有些乱,像是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仍在内心深处纠结着,自己却无法明白到底为何,所以还是尽量不要与他再有瓜葛吧,因为最后倒霉的八成是自己,他一定是自己的克星。

      突然感到自己的发丝像是被什么拉扯,顾惜朝猛的从半睡中惊醒,睁开眼,却见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榻边的方应看,白衣高雅的样子,有点居高临下,正用一只手指好玩似地卷着他的一缕发尾,轻轻地拉扯着。
      “就知道你没睡着,防备性如此低,在想什么呢?还是说真的伤得很重?”方应看说话总是一幅不紧不慢,悠然无谓的样子。
      顾惜朝没什么心情回答他这种没油盐的问题,只伸手想把那缕头发给拽回来,谁知反被方应看反手抓住手腕把起了脉。
      “嗯,看来是真的伤得不轻,我知道你自己医术高明,但让别的大夫瞧瞧也没什么吧,我这里的大夫虽比不上神医门和药王谷那俩老头,但也差不到哪去,要不,我用内力帮你治疗吧,会快很多的。”
      “谢谢小候爷好意,我自己能应付。”
      “哼,虽然我知道所有人对我的热情不一定是真的,但你对我的冷淡却是真真切切啊,不喜欢我这样的人却又要留在我这?”
      “各取所需而已,喜不喜欢都不是问题。”顾惜朝有气无力地答道。
      “是吗,不过,我其实是很喜欢你的,有你这样的人帮我,何愁天下不得,只是,留得了你的人,留不了你的心,有天你要走我可是会舍不得的。”
      “你是说,舍不得没了能够最有效率给你卖命的人?”
      “哈哈,惜朝你真会说笑,你对我怎么会是只是卖命的人呢?我可是把你当知己,对了,听说是戚少商把你伤成这样的,他跟你那么深的仇,都没杀了你啊,总觉得你们之间有些暧昧呢。”方应看皮笑肉不笑地说着。
      “小候爷说笑的本事也大得很,不过我真的累了,小候爷没什么事的话,就请便吧。”顾惜朝这时真的懒得理他,说完又闭上眼睛。
      良久,却没听到动静,顾惜朝只好又睁开眼,看到方应看仍然没动,只是微笑着看着他。
      “你很闲吗?”
      “闲倒不是很闲,不过你知道吗?这世上能让我注视的人屈指可数,而能让我凝视的人,用不着一只手的手指就能数过来,再而,能让我凝视得目不转睛的,惜朝你倒是第一个。”
      顾惜朝听了有点想瞟他白眼,谁都知道神通候方应看说话从不显露真情,哪句是真哪能句是假只有他自己知道,不,说不定他自己都犯糊涂,因为麻木了。
      顾惜朝最后还是忍不住翻了他白眼,然后又闭上眼睛继续睡,谁知方应看见他不待见,索性一翻身侧躺一旁,一只手撑着脑袋继续凝视。
      顾惜朝一惊又睁开眼,便看到近在咫尺的方应看,有些吃惊于他今日如此得寸进尺又出格的行为。自从进入神通候府,顾惜朝与方应看可说是合作无间,但仅止于技术层面,虽有过数次下棋聊天,但都是些风云天下,文韬史略,并未有过感性的对话,顾惜朝一直保持警惕的距离,因为对方是方应看,平日也尽量亲力于第一线,减少深入接触的机会也是为了减少不必要的暴露。然而今日方应看的行为确实超出他的预计。
      想支撑起身体移开一点距离,但却力不从心,见他想动,方应看再索性一伸臂一起身,将一只手撑在了他的另一侧拦住他,就这样撑在他的上方看着他道:“惜朝,我们一直合作无间,但你似乎总是拒我于千里啊,你越是不想敞开心扉,我就越是好奇,越是想探究,你是不是怕我发现什么不该发现的?”方应看问着,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顾惜朝看着在上方居高临下的方应看,确实有点紧张,他明白方应看并非完全信任他,只是暂时找不到破绽,就像自己所说的,各取所需,他现在正好需要自己,就算不能完全信任,却只能用人不疑,现在金人的部署快要完成了,方应看的势力也几乎巩固了,但有一天当他们发现,帮他们这样做只是为了可以互相渗透,以便于以后可以连根拔起,到时若不能及时脱身的话可是真会要命的,但若那之前就被发现的话,就前功尽弃了,好就好在,像方应看这样的人都无法找到破绽,完全是因为,自己跟戚少商及六扇门的仇敌关系是真的,所以不必自乱阵脚。

      “很久以前我就是个输得一败涂地的人,梦想,尊严,性命,爱人,全都输得精光,一无所有,还有什么好要被发现的。”
      “是啊,你要是不跟六扇门还有金风细雨楼对着干,天下还真找不到第二个人有更适当的理由这么做了,”方应看挑了挑眉,随后慢慢俯下身来,脸渐渐靠近,顾惜朝不知这回他又想干什么,说是不必自乱阵脚,但今天方应的作为确实是预计之外。
      随着靠近,方应看微闭了眼,凑上了唇鼻,像是要闻好闻的菜肴般,顾惜朝本想以不变应万变,但还是忍不住后退般将身体深陷榻褥之中,直到再躲不开,当方应看的唇鼻即将碰触之时,顾惜朝不得不转开了脸,而方应看只是轻靠在他的颈侧深吸一口气享受地闻了闻。
      “小候爷请自重。”顾惜朝侧着脸闭着眼道。
      “你在服食‘血蔷薇’吧,为何?”方应看抬起头直截了当的问。
      顾惜朝没有正视他答到:“有什么问题吗?”
      “‘血蔷薇’是西域奇毒,我虽并不精通于医术,但也知道,少量可治失血症,大量可以短时间内使虚弱的身体精气血力旺盛,并可一时间大大提升功力,但不久之后必中毒身亡,是非不得已而用的药。用者身体会有一股淡淡的蔷薇香,很淡,但我的鼻子很灵,这些日子你的手腕一直缠着纱布,可从未向我说明过啊。”
      “为了彻底清除九幽功力的余毒,不得已而为之。”
      “就这么简单?用得着做到这种程度吗?就是说你每天都会放掉一些身体中的血,那些血怎么从未见呢?”
      “你监视我还监视得真彻底啊,你不是见我平时都会炼些药吗,那血有毒,拿来炼毒药是最好不过了,你想要的话,可以给你一些。”
      方应看听了眼珠子转了转,索性又一翻身坐了起来,背对着顾惜朝抱怨道:“唉,你说话总是这么滴水不漏,真没趣。”
      “你自己在那无中生有,当然没趣。”说完闭上眼不再理他。

      见后面没有声音,方应看转过头去看,他其实是个对艺术很敏感的人,只是他不像当今皇帝会玩物丧志。而眼前这个人就是上天所造的活的艺术品。他不禁欣赏起眼前人那乌黑如缎,微卷如瀑的长发,散落布满在榻上,更衬得他的肌肤如玉般润洁、白晰,只是如今那白显得有些病态,嘴唇呈现诡异的瑰红,却反让他有一种无法言喻的媚,精致的轮廓,清晰却不坚硬,正微敞着的衣襟,可以看到里面缠着纱布,让那精致的锁骨及纤长的颈项显得有些凄楚。
      方应看本身就是个俊朗非凡的人,府中亦是美女如云之地,但那些都是他的工具,在他眼里从未有过‘倾国倾城’四字,但如今,看着眼前的人,他明明没有女子的娇柔,也明明没有亮丽的妆容,甚至还满身是伤,即使如此,他却从骨子里透着天人的风姿,清俊无匹的风华,就连他身上的伤痕也只会为他平添令人怜惜的资本,他似乎能明白,‘倾国倾城’为何会被造出来,因为是真的存在。想到这里,方应看不禁自问,自己并不完全信任他,却真心想留他在身边,就像自己说的,他会不自觉地让人目不转睛,因为他如此惊才绝艳,而自己如此好奇,好奇自己是不是已经受到了他的迷惑,是这样吗?他神通候方应看不会为任何事物动摇,但如今,是不是有一点点的迷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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