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笑》风花雪月霜

9、干娘借钱

　　“含笑，你干娘在门口等你呢。”王婆子管看门传话和前院的打扫，有人来了都是她通禀。
　　提到干娘，含笑心就是一沉，怎么就忘了这敲骨吸髓的扒皮裘氏呢。
　　按照京城里大户人家的惯例，家里若是买来没有亲人的小丫鬟就要让她们认干娘，也算是有个家了。这样做原是希望孩子们能有人照看着，有个亲眷，结个善缘。不过这缘分结得好与不好，还是要看干娘们自身的为人。若是两边都得主子的重用，自然是强强联合。而若是干强枝弱，或弱干强枝，倒也能相安无事。干娘们的人缘关系，可以改善小丫头们的处境。小丫头们大些说得上话了，也会维护干娘，这便是结了善缘。若是运气不好，像含笑这样的，就是倒了血霉的。她的干娘裘氏氏虽是国公府的老人，但却是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两口子都不得重用，裘氏更是滥赌喝酒，养得儿子也蠢笨不堪，半点体面也无。
　　一般来说，为了怕小丫头子们乱花钱，月例让干娘们管着，也是有的，是以婆子们都喜欢认干女儿。对于他们而言，干女儿就是提款机。小丫头们被拿了钱不心甘也是有的，但她们年纪小，吓一吓，唬一唬也就不敢闹了。含笑当初才进国公府时，也是愣头青一个，不甘心自己的辛苦钱被裘氏卷走，闹过几场，吃了大亏后只得低头。残酷的现实叫含笑明白，在安国公府里，她这样的小丫头没有依靠臂膀，除非得了主子的喜爱，否则干娘想捏圆捏方，都不会有人管。想通了道理的含笑开始想办法，恰逢进了明月楼，她打起全副的心思卖乖讨好人，丰儿妙儿都喜欢她了，可偏偏安沁兰就是不喜欢！若是不喜欢也就罢了，安沁兰还隔三差五的敲打刁难，裘氏知道后，更加肆无忌惮。含笑为此暗暗气断了几寸柔肠，却一点办法也没有。只是想不通，拼命讨好卖乖，逢迎拍马都做了，结果安沁兰就是针对她，就是刁难她。
　　面对困境，含笑没有丝毫的办法，她只有忍。安沁兰这么折磨她，都不敢抱怨；裘氏怎么盘剥她，也只有受着。含笑从前有多苦，如今就有多开心。什么家斗宅斗，什么男人金钱，都是虚幻，只能好好过日子就成了。
　　“好闺女，怎么好端端的到了这里。”裘氏似乎很为含笑不平。安玉湖是个寡居的外嫁女儿，莫老太太再心疼，她也是别人家的人了。若是莫老太太没了，安玉湖还能不能有今日的体面还未必呢。安玉湖自己不管府里的事，她身边的人自然也没有别的进项，不过是守着屋子过日子罢了。含笑是个聪明伶俐的，跟在安玉湖身边，能有什么出路。“跟在二姑娘身边，再熬上一两年升上去，多体面。真是可惜……”
　　裘氏的话含笑没往心里去，盘算着，上次给钱才过了半个月，裘氏怎么就来了？
　　裘氏拉着含笑走到背人处，很是热心和关心：“干娘回去再求求方奶奶，把你调去别处吧。姑奶奶一个寡妇失业的，跟着她没有出路。这事儿包在干娘身上。”
　　“不必劳烦干娘，姑奶奶待下宽厚，屋里的姐姐们也都和气，我在这里过得挺好。”含笑婉拒。
　　裘氏不高兴了，“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干娘难道还会害你不成？”
　　含笑轻轻嗅了嗅，裘氏身上并无一丝酒气，心里便明白了几分。“干娘自然心疼我，只是跟着姑奶奶，月钱比从前还多了半吊，这是实打实的好处。如今霞儿姐姐她们也大了，过几年自然是要嫁出去的，那时候我顶了姐姐们的缺，怕是比别处还要升得快些。姑奶奶是朝廷旌表的节妇，国公府也不缺那几个钱，便是老太太没了，难道还能学那些穷人家赶人不成？干娘您多虑了。”
　　到底是钱亲热些，听说含笑每个月多了半吊钱，裘氏立刻眼中有了神采，只是脸上还有几分扭捏：“含笑，好闺女，原说干娘不该求到你，但又没有旁人可以求，只好……”
　　含笑忍住心中的恶心，焦急的问道：“干娘可是有什么难处？”
　　“还不是张婆子她们几个，趁着我吃了酒，赢了我的钱，赢光了我身上的不说，还让我问她们借……”裘氏虽说年老昏聩，但是当着小孩子，老脸还是要顾几分，有些话总觉不大说的出口。
　　含笑心中暗自啐了一口，让你借，怎么让的，难道是拿刀逼着你，还是鬼牵着你的手？左不过是嗜酒贪赌罢了。含笑如今既离了安沁兰，不怕被人拿住错处做文章，若是吃了亏，自然有安玉湖为她做主，自然不愿意再奉承裘氏，但又担心贸然撕破脸，安玉湖会觉得她事多不安分。几番思量，含笑有了计较。
　　“干娘快别说了。干娘的为人，女儿还不知道么，都是张婆子几个可恶。”含笑同仇敌忾，面上大大的不忿。
　　裘氏见含笑买账，立刻指天画地：“好女儿，帮帮干娘，干娘保证，以后再也不同她几个赌了。若是有违此誓，甘愿五雷轰顶！”
　　含笑等她说完才作势阻拦，话也说得情真：“上个月的月钱，我给了干娘一半，如今只剩下几个大钱，断然是救不了急的，怎么办呢。”
　　裘氏听说含笑没钱，立刻就急了，嚷道：“你吃住都在园子里，又没个花销，怎么能没钱呢，你怎么能没钱呢。”
　　含笑立刻面露愧疚：“干娘别恼，不如这样……我那里还有几件衣服，是姑奶奶才赏下来的，不如干娘拿去当了，也值些钱。”
　　裘氏听说是安玉湖的赏的衣服，立刻就想到必然是极好的，很值钱的，当掉之后不但可以还赌债，还能买些酒吃，欣喜之情，溢于言表，却浑然不觉含笑眼中闪过一缕嫌恶。
　　当即，裘氏便威逼着含笑去给她取衣服，这正中含笑下怀，她立刻回了屋，将安玉湖赏她的几件旧衣匆匆包了给裘氏送去。虽说是旧衣，但毕竟是安玉湖的东西，当初就没穿过几次，质地做工都是极好的。
　　裘氏拿了包袱，牵出一块衣角看了，见果然是主子们的衣服，大喜过望，心里盘算着能还当多少钱，能打多少酒。
　　“干娘，衣服都在这里了。您赶紧去吧，先还了债要紧。”含笑恐被旁人撞见，心里有些急。
　　裘氏拿了东西自然满意，呵呵笑道：“好闺女，多亏了你，干娘这就去了，得了空家去吃饭。”
　　含笑望着裘氏的背影，狠狠的啐了一口，骂道：“不要脸，我瞧你还能在我头上作威作福几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