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笑》风花雪月霜

8、新生活

　　含笑的行李很少，几件衣服装了一个包袱就全了。安玉湖把霞儿留下，美名其曰帮含笑收拾东西，叫安沁兰没有挤兑含笑的机会。对于含笑的离开，妙儿有些不舍，丰儿却为她感到庆幸。在霞儿的陪伴下，含笑背着包袱去给安沁兰磕头，感谢安沁兰一年多来的照拂。安沁兰忍着气，说了两句话后，便打发了含笑，倒是丰儿送了出去。
　　“每日也不见你总在眼前晃，怎么你要走了，却有些舍不得。”丰儿、霞儿、含笑三人站在明月楼门前话别，丰儿看着含笑隐隐藏着喜悦的眉梢眼角，心里也为她高兴。
　　含笑深知自己能离开明月楼，全赖丰儿今日的安排，心里万般感激，当着霞儿却不好说。玉兰花乃是明月楼一景，便是没有那阵花香，安沁兰要献宝也一定会领众人去看，而含笑能不能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在莫老太太心里挂上号，就要看她自己的了。丰儿也没想到，平素里一个并不十分打眼的小丫头在那花树下一站，竟然会有那样的风采；丰儿更没想到平素里从不踏足明月楼，甚至绝少应酬亲友的安玉湖会来，而且会开口要了含笑。离了明月楼，含笑固然可以不受安沁兰的节制，而去了安玉湖那里，这一辈子也就很难有出头之日了。丰儿也不知这对含笑而言是幸还是不幸，最后只能摇头放弃考量，把一切归结到个人的命数上去。
　　“姐姐对我的好，含笑都记在心里。”含笑说的情真意切，在明月楼如果没有丰儿的庇护，她的日子更难过。
　　“又不是以后都见不着了，怎么生离死别似得的。以后还在一个园子里，想见的时候不过走几步便是。”霞儿掩嘴笑了笑，“我还有事儿，你们慢慢说吧，只别误了吃饭便是。”
　　目送霞儿走后，含笑立刻说道：“姐姐，你派我去照管玉兰花的事儿，姑娘若是知道，定会怪罪你的。”
　　丰儿见含笑着急，安慰道：“怎么会呢，不过是派了个人做了一件事儿罢了，与寻常的事情并无两样，有什么好怪罪的。姑奶奶和霞儿姐姐都是极好的人，不会亏待你的。快去吧，你头一天去，虽说姑奶奶不计较，但迟了毕竟不恭。”
　　含笑毕竟是愿意走的，当下也不迟疑，朝着安玉湖的住处去了。安玉湖的住的是她做姑娘时就住的院子，唤作湖海居，是安家最大、景致最美的一处。
　　湖海居近佛堂，依傍着裘氏聚赌的竹林很是幽静。因为安玉湖寡居，谢绝了一切的浮华富贵之物，所以湖海居里下人很少，众人的起居也集中在中间的两进带厢房的小院子罢了。屋子里摆的放的用的，都是些旧物，只能依稀看出从前是怎样的精致。
　　到了湖海居，含笑揣摩着安玉湖是要告诫一番的。她恭恭敬敬的磕了头，心里还在踌躇要不要趁机感谢安玉湖救她出苦海，而安玉湖不过说了句“来了就安心呆着，有事问霞儿吧。”便让霞儿带着含笑走了。
　　“小姐人好着呢，就是性子恬淡惯了，说不出热乎的话，日子久了你就知道了。”霞儿怕含笑多想，出了门便悄悄为她宽心。
　　“含笑明白，姑奶奶的大恩大德，含笑都记在心里。日后要姐姐提点的地方多着呢，若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求姐姐多教导。”含笑知道如今安玉湖是她唯一的依靠，而霞儿不但待人和气，更是安玉湖身边得力的，所以态度一直很恭谨。
　　霞儿扶着含笑的脸，左右端详了一番，抿嘴笑道：“看着也是个懂规矩的孩子，怎么好端端的二姑娘要那样对你？我悄悄问了丰儿，说姑奶奶救你回来的时候，已经跪了三天了？”
　　含笑自然是不敢说安沁兰一个不字，斟酌了字眼回道：“我也不知是怎么回事，许是小时候不懂事冲撞了姑娘却不记得了。我的活计虽比别的姐妹们多些，但是身子健壮，也没什么。以后姑奶奶这里有什么差使，姐姐也尽管吩咐便是。”
　　霞儿点了点头，笑道：“咱们这人少，姑奶奶是个好静的，平日里也绝少有人走动，活计也不重，以后你多跟着姑奶奶，若是能逗她多笑笑，你就是咱们府里的功臣了。”
　　含笑立刻猛点头：“姑奶奶人这样好，只要能让她开心，含笑什么都愿意做！”
　　霞儿对含笑的表现很满意，又说道：“咱们都是这屋里的人，都叫姑奶奶小姐，你以后也这样叫吧。我带你四处看看，也认认人。”

　　安玉湖是一个非常好伺候的人，可以说是无欲无求。安玉湖是国公爷和老夫人的嫡亲幼女，莫老太太视她如宝，哥哥们也怜她孀居，敬她守节，是以安玉湖在国公府的地位可以说仅次于国公和莫老太太。她寡居母家，旁人的热闹应酬都与她无干。她一个已嫁之女，只清静自守，又和府里的一切勾心斗角无关，这样平静祥和的生活，正是受够了折磨的含笑想要的。
　　伺候安玉湖的下人，除了霞儿和含笑外，另有两个大丫头，一个是温柔的霞儿，一个是快人快语的春芝。另外还有四个媳妇，四个婆子。还有一位韩妈妈，乃是安玉湖的乳母。韩妈妈早已经是放出去的人，如今也是小地主，在外面也有房子产业，但是从小奶大的姑娘愣是把锦衣玉食过得孤苦伶仃，她放心不下，一个月里倒有一半的时间在府里住着照顾安玉湖。含笑是唯一的小孩子，长得乖巧说话又讨好，所以受到了众人的喜爱。
　　霞儿与春芝如今都是十六七的大姑娘，眼看就到了出阁的年纪，所以一直在寻摸接班人。冷眼在府里看了许久，都没有合适的，好容易有了个含笑，自然要重点培养。
　　霞儿等人估摸着含笑这个年纪，定是坐不住喜欢往外跑和小姐妹玩的，所以时常派她去送些个针头线脑的。含笑不知别人是有意放她出去玩，未免姐姐们认为她贪玩好耍，每次都是速去速回，希望给安玉湖和姐姐们留下好印象。次数一多，霞儿她们也明白过来，倒不刻意的放她出去了。
　　安玉湖不耽于享受，一些简单的事情喜欢亲力亲为，平日里不是看书便是拜佛。跟着安玉湖后，含笑的日子好过多了，月钱还升成了两吊半。安玉湖读书的时候，含笑就在旁边斟茶递水，添香打扇；安玉湖用餐的时候，含笑就在守着，学着霞儿布菜什么的，等安玉湖吃完就可以和霞儿等人一起吃。
　　就在含笑以为自己搭安玉湖的顺风车可以当米虫的时候，有一个人温和而又恶心的提醒了她：你不是米虫，我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