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笑》风花雪月霜

10、想见

　　秦家人这边，秦相民托了妹妹秦夫人在京城替他赁房舍，正巧被莫老太太知道。老太太好客，便让秦夫人把国公府后面的两楹房子收拾出来给了秦家人住。杨氏辞了几回，但莫老太太坚持，也就罢了。好在秦家人口不多，主仆不到二十人，也就住下了。后来莫老太太又喜欢秦可娘笑语解颐，将国公府园子里的芦雪园给了秦可娘住；而秦竹声则跟着孙子辈的安广志一起入了家学。
　　曾夫人虽觉得有些不快，但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有背着人教导安沁兰。
　　“你看秦可娘那聪明劲儿，哄得老太太合不拢嘴，你怎么也不学学！”曾夫人对于安沁兰是恨铁不成钢。从前安沁心在的时候，就是嘴巴乖会说话，哄得老太太疼得跟什么样，如今来了个秦可娘，也是一门心思的讨好，打得什么好主意，只当旁人不知道么。
　　安沁兰低头看着低，咬着嘴唇不说话。她有多少的不甘心，不情愿，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何尝不希望自己长袖善舞妙语如珠，可是这种机智和敏捷，她却怎么也练不好，永远只能站在能言善道的人后面做绿叶。
　　曾夫人见安沁兰憋红了脸，长叹一声，拉过安沁兰在自己身边坐下，柔柔的劝解道：“母亲也是为你着急。你说你这个性子，日后去了别人家里，如何让人服你？”
　　曾夫人急的事情，没法和安沁兰说。安国公府家门高贵，安沁兰的婚事自然也不会差，但是做夫妻这回事，就像鞋子合不合脚只有自己知道。即便是安沁兰有安国公府撑腰，夫家不敢轻视，但若是她自己太过软弱沉默，无法得到丈夫的宠爱和尊重，那日后还怎么做夫妻，怎么过一辈子？
　　“我明白，母亲。”安沁兰说完这几个字，鼻头一酸，强忍着才没有掉泪。想起那秦可娘，怎叫她不气，才来几天啊，老太太就让她住了芦雪园，没事儿就叫去说话，跟自己的亲孙女一样的待。这秦可娘没事就在国公府里串门子，有事没事都能见到，可是安沁兰真正想见的人，却总见不着。
　　对于秦可娘，安沁兰不愿见，又不得不见。不愿见是觉得秦可娘对老太太刻意讨好，谄媚做作，惹人生厌；不得不见，则是因为如今两人做了邻居，秦可娘又是秦松风的内侄女。
　　大约是五年前，安沁兰还是个十岁的小姑娘，那时候她就见过秦松风了。彼时安沁心尚未出嫁，秦松风也不过十八岁。倒大不小的年纪，便是在府里走得多了，也没人说什么，因此也是极熟络的。安沁兰还依稀记得，那时候秦松风是个翩翩少年，身上没有京城纨绔的半点浮华之气。待人极陈恳，做事极稳妥，便是与安沁心谈笑风生的时候，也不会忽略在一旁懵懂的自己。
　　如今秦松风今年二十有三，少年时残存的青稚已经完全褪去，北地青年独有的豪爽和利落更加鲜明。彬彬有礼中，透出一股洒脱，可是眼光中透出的温和却依然。
　　自从那日在明月楼相见后，安沁兰就再也没见过秦松风。男子的世界远比女子广阔，秦松风如今是成年男子，自然也不好频繁的与女眷见面。反正不管什么原因，安沁兰总也见不着他了。
　　从曾夫人处出来，安沁兰把方才的柔弱和悲伤都留在了她母亲处。安沁兰可能没有尖锐的词锋，可能没有伶俐的口舌，但是她绝不是一个软弱可欺的人。她安沁兰想要的，有她自己的办法去谋求。
　　“妙儿，姐姐怕是有两个多月没回家里看看了吧。”安沁兰忽然对跟在后面的妙儿说。
　　妙儿一愣，算了算道：“可不是，再过几天就三个月了。姑娘可是想大小姐了？”
　　“是啊，我新绣的屏风想让姐姐看看。”安沁兰提到姐姐，脸上的神色显得很温馨。
　　“正巧秦姑娘来了，不如咱们去求老太太，让她接了大小姐回来咱们热闹热闹。”妙儿提起热闹，眼里放了光。
　　安沁兰笑呵呵的说道：“瞧你，乐成这样，是想你姐了吧？”妙儿的姐姐是安沁心的陪嫁丫鬟，两人也是许久没有见面了。
　　妙儿被点破私心，立刻上来缠住安沁兰：“好姑娘，你就去求求老太太吧，我妈也想得厉害呢。”
　　安沁兰一副莫可奈何的样子，却不置可否。两人说笑着到了芦雪园，看门的见是安沁兰，立马就请了进去。
　　“沁兰妹妹，我正说去找你呢。”秦可娘挽着安沁兰的手，一边走一边说：“我们一大家子人，带的东西着实不少，这两天我好容易才清点好，私下预备给你和大姐姐的东西也才找出来。虽说晚了几日，但这心意确是一样的，妹妹瞧瞧去。”
　　秦可娘给安沁兰准备的东西是一套肃宁特产的几个布偶。“喏，这是三圣母，这是二郎神，这是沉香。你瞧这个，这是宝莲灯。”
　　安沁兰看着这些小玩意儿，倒也觉得有趣，开心的让妙儿收下了。妙儿心里挂着接安沁心回家的事，不住的给安沁兰使眼色，安沁兰不理她，倒是秦可娘觉察了。
　　“怎么妙儿魂不守舍的，可是有什么难事儿？”秦可娘笑吟吟的问道。
　　当着秦可娘，妙儿不好像跟安沁兰那样随便，猛摇头表示没有。安沁兰扑哧一笑，对秦可娘说道：“她啊，就那点小心思。我方才提了一句，说许久没有见大姐姐，她便想起她姐姐了，磨着我去求老太太接姐姐回家呢。”
　　秦可娘本就有意讨好沁兰，闻言抚掌应道：“要是大姐姐也回来，可不就更热闹了么？那年五叔来京里，我还小，我娘不要我跟来，说来，我还没见过大姐姐呢。”
　　安沁兰想了想，点头道：“可不是，那年来的，就只有你家五叔和大哥哥。”
　　“我们一家子来了这么久，又住着你们家的房子，老太太又不肯收租子，我们如何过意得去。我想，不如我跟我妈说，我们家做东，借你们家的地方，请上国公爷，老太太，老爷太太们，还有哥哥姐姐们，一起热闹热闹，如何？”秦可娘兴奋的建议道。她在国公府里住了这些天，却因为男女有别，不曾有机会与安家的孙辈爷们见面，不见面，如何好相识呢？难得安沁兰给了这个机会，秦可娘自然是要用的。
　　两个姑娘都是行动派，想到了立刻就要去做。秦可娘去找杨氏，安沁兰回明月楼等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