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笑》风花雪月霜

84、红线

　　回到马厩那边，周芳菲他们已经先回了，几位小姐围炉而坐，谈笑风生。廊下挂着厚厚的帘子，又摆着屏风，些许寒气也透不进屋。
　　含笑让杨书先进屋，自己与骊儿交接马匹，又问秦可娘与沁兰回来没有。骊儿说沁兰回了，秦可娘未回。含笑说知道了，也跟着进了屋子。
　　沁兰见含笑进屋，笑吟吟的招手叫她过去：“你跑到哪里去了，遍寻你也不着。康家哥哥猎了只鹿，我已经吩咐厨房准备，咱们今日要烤肉吃。”
　　含笑听了也欢喜，抚掌道：“烤肉好吃呢。”又对康复生赞道：“康公子好身手。”
　　沁兰笑道：“想吃可得出力，你去厨房瞧瞧准备得怎么样了？等肉备好，就把炉子端过来。”
　　含笑得了吩咐，便出门让骊儿领她去厨房，骊儿便笑道：“鹿肉确实好吃，不过那鹿子不大，却来了那么多主子，又有这么多姐姐，哪里够分的，只怕一人也吃不到几块。”
　　含笑唯恐没她的份，忙道：“那可怎么办？”
　　骊儿也是作难：“是啊，到时候主子们才起了兴就没了肉，可怎生是好。”
　　含笑挠头：“可不，到时候只怕别人说咱们国公府小气，连些许鹿肉也准备不起。现让人送信儿让府里送来，可还来得及？”
　　骊儿摇头：“来回没有两个时辰不行，哪里来得及。”
　　含笑皱眉：“那再去打可成？”
　　骊儿摇头：“便是山里的猎户，也不能说打到什么就有什么，何况是咱们。”
　　含笑急得不行，跺脚道：“你去厨房看看，我悄悄与姑娘说，咱们另置办酒席，鹿肉厨房烤好了上桌，谁也没法嫌少。”
　　骊儿忙拉住含笑道：“姑娘说都说了，又改，岂不是打姑娘的脸？咱们再想想办法。不如这样，我们家里前日也打了鹿子，我爹说先养着等过年再杀了送给亲戚，既然姑娘这里急用，就先紧着姑娘这边，有两头也就够了，若还不行，另有腌了的狍子，虽不如鹿子新鲜，吃着也还不错。”
　　含笑听了骊儿的话，赞道：“你真是雪中送炭，回去我同姑娘说，定叫她好好赏你。”
　　骊儿一喜，自谦道：“替主子分忧，是我们做下人的本分。”
　　那鹿肉烤出来，味道极好，不但曾令嵩等几个男子吃得爽快，连众位小姐也诱得食指大动，
　　“这鹿肉往年家里也烤来吃过，却没有今儿的好吃。”连华云屏也赞不绝口。
　　周芳菲伸手替她缕了缕垂下来的头发，笑道：“今日是你亲手烤的，自然滋味不同。”
　　虽说是亲手烤，其实大多的活计还是男子们在做，烤肉的时候油烟熏人，小姐们自然是不能久待的。众人里，又数康复生烤得最好。不但烤出来的肉好吃，更兼烤的时候仪态翩翩，混似吟诗作画。
　　“康家哥哥这一番手艺，是哪里学来的？”沁兰不远不近的离康复生坐着，她才吃了肉，正捧着杯子喝茶。
　　康复生笑道：“早年间跟着师傅流落江湖，多有风餐露宿，这烤肉的手艺就是那时候练出来的。”
　　曾令嵩听见，手里拿着一串肉就过来了。“我倒想跟着哥哥仗剑江湖，好不畅快。”
　　曾令嵩的妹妹听见，远远的笑他：“哥哥仔细，若是被祖父知道，可有苦头吃呢。”
　　众人一阵哄笑，曾令嵩去妹子面前讨情去了，沁兰便又问：“康哥哥都去过哪里？我也曾听人说过北地风光，恨不得亲见。”
　　康复生笑道：“我去的地方可多了，一时半会也数不完。这山水风光，各有不同，不亲自去看，旁人说得再好，也领略不到。比如你说这日出吧，这天下之大，何处没有日出，咱们寻常也能看到，可为何旁人笔墨口舌形容出来，却又大大的不同。若是夜半上山，攀援揉登，至那绝顶之上，日出之时，脚下云海如涛，天上旭日东升，那番景致，只叫人心神激荡，便是千言万语，也难言各种滋味。”
　　沁兰听得出神极了，又道：“古人诗里说‘野旷天低树，江清月近人’，哥哥可领略过？”
　　康复生想了想，说道：“那年我尚是垂髫童子，跟着师傅在炎子江买舟东去，晚上就宿在船上，夜里我醒了，见师傅正倚着船舷喝酒，便起身去服侍。出了舱，远望四野无极，天地难分，只觉宇宙之宏，人如一沧海一粟。近看月映水中，可探可取，又觉喜悦。师傅却不发一言，只顾喝酒，待他喝完，便带我练剑，直至天明。
　　沁兰的目光变得悠远起来，仿佛她就是当初那个垂髫童子，揉着惺忪的睡眼醒来，霎时间感到这天地之广。“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令师那时何其寥廓。”
　　康复生闻言，有些诧异的看了看沁兰。沁兰见他看她，羞涩不已，掩嘴含首，避开了康复生的目光。
　　含笑从沁兰落座开始，便一直关注着这边的情况，见二人如此，心下终于了然。红线系着的，是不是就是这两人呢？
　　而在屋子的另外一边，杨书静静的坐着，目不转睛的看着含笑。看她皱眉思索，看她释然的轻笑。许是目光太过专注，含笑终有所觉。越过众人的身影，两人目光交汇，含笑不由得脸上发起了烧。今次见面后，下一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可以见到，就这么不言不语的分别么？含笑有些犹豫，她很想走到杨书身边，和他说话，一起吃美味的鹿肉。但是她的理智告诉她，不要去，要好好想想，再想想。想那么多做什么呢？最重要的是行动，是听自己心里的声音！转念，又一个想法不可遏止的出现在脑海中。含笑望着杨书，像是有人牵着她，要往他的方向去。
　　“杨公子，用些鹿肉吧。”
　　一个俏丽的身影横亘在两人中间，含笑生生的止住了脚步，那是今日给杨书说过话的，叫薇止的丫鬟。
　　“含笑，去吃点东西垫一垫。”妙儿忽的拍了拍含笑的肩，说道：“这里有我呢，你先去吃些东西。”
　　含笑脑子里有些乱，胡乱的点了点头，慌慌张张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