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笑》风花雪月霜

85、穷人妻富人妾

　　下人们用餐的地方有好几处，男仆们自有马场这里的管事们招呼，婆子们也有去处，而跟着少爷小姐们近身伺候的二等主子们，则是在后屋里置了一桌。主子们自在前面乐，大丫鬟们在后面，也有人伺候着。含笑去的就是那处。
　　待走近了，便听见里面女孩儿们在一处说话。这里的都是各家小姐身边的贴身丫鬟，小姐们是闺蜜，这些丫鬟们也互相熟识。
　　“薇止的心大，想做正房太太呢。”
　　“做太太哪有那么容易，这京城里五六品、六七品的小官儿多如牛毛，再加上行商怍贾，家里有女孩儿的，谁的眼睛不瞧着新进的举人老爷呢？”
　　含笑原是想进屋的，听到这话，鬼使神差的就停住了。里面的人不知有人，依旧三言两语的说着。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你若不想攀高枝儿，干嘛上赶着给人送茶？依我说，随她去吧，咱们赶紧吃好了回去。”这是第三个人的声音。
　　“送茶怎么了，这是礼数！他们安家人不周到，还不兴别人帮把手么？”方才说过话的女子说道，话音里带着气。
　　“大家都是一样的人，肚里的小九九也是一样一样的，何必说出来面上不好看？薇止怎样，是她的事，旁人何必多管闲事？”又有人说道。
　　“哼，你同薇止好，谁不知道？只是我们并没有说她什么，你就这样说好没意思。”
　　“没意思？那咱们说点有意思的。杨相公身家虽不显，可人家是正经的举人出身，要什么样的好妻没有，哪里会要个下人做娘子，除非……做妾！”
　　屋里顿时沉寂了，半响才有人强笑着说道：“都胡说什么呢，我吃好了，瞧瞧我们姑娘去。”
　　含笑听了，慌忙闪去了一边。听了方才的话，饭也没什么胃口吃了，顺着廊子在马场混走。
　　“看着不怎么样，还挺抢手呢。”含笑心里想着，顿时不自在起来。“胡思乱想什么，若是你因为独占欲和其他无聊的心情而去招惹杨书，我看不起你！”含笑很严厉的对自己说。虽然很令人羞愧，但含笑还是觉察到了，当她听说杨书很抢手后，产生了一种自己的东西被别人觊觎，原本不甚在意的普通物品，瞬间变成了珍宝的情绪。而她自己是很看不上，也不愿意被这种情绪控制的。
　　“姐姐，这厨房是腌臜地，你怎么过来了？”
　　含笑一惊，却是骊儿在她眼前，又两边一看，自己竟走到厨房来了。“我瞧主子们都差不多了，过来让你们准备着伺候洗漱。”含笑道。
　　骊儿忙道：“方才有婶子过来吩咐，已经预备好了，现在送过去？”
　　含笑含糊道：“唔…再等等，过会子会派人来传的。”又闻着一阵饭菜香味，问道：“正在用饭？我来的不巧，你先吃你的去吧。”
　　骊儿却热情的挽上含笑：“姐姐怕还没用吧，若是姐姐不嫌弃，和我们一起用些。”
　　含笑劳碌了一天，本就有些饿了，也没有狠辞。骊儿这边吃饭，不过是在厨房最外隔了个小间，几个和她年龄相仿的女孩子正围着一张方桌吃着。见含笑进来，都停住了，显得有些局促。
　　含笑见此，心里百般的过意不去，抱歉的笑道：“给诸位姐妹们添麻烦了。”再看桌上，不过是白菜豆腐之类，便吩咐厨娘赶紧加两个肉菜。厨娘也是个懂规矩的，视小姐身边的体面丫鬟为二等主子，忙又开了火炒菜。
　　等炒好了菜，含笑摸出一个大钱给厨房，道：“劳动您特意开了火，炒了菜，怪不好意思的，小意思，您拿着吧。”
　　厨娘谢了两回，含笑定要她拿着，她也就收了。这边小丫头们见含笑出手大方，态度又随和，也就不似方才那般拘谨。等肉上了桌，人人欢喜，话也就多了。三下两下填了肚子，众人都有活计，也就去了，只留下骊儿陪着含笑。
　　“瞧着你们这里，倒还挺热闹。”含笑漱了口，骊儿又递来了擦手的帕子，她忽被人这么殷勤的伺候着，有些不自在。
　　骊儿笑道：“姐妹们都是打小一块儿长大的，自然亲厚些。”
　　含笑没话找话，笑道：“若是让你去府里伺候，你岂不是舍不得？”
　　骊儿惊讶，旋即赔笑道：“若能去府里伺候，自然是我的福分，只是粗手笨脚的，别说主子们了，便是管家奶奶们也看不上。”
　　含笑瞧了瞧她，也笑道：“倒不是你粗笨，方才那么多主子，也没见你往上凑，想来是心静。”
　　骊儿低头道：“主子们身边的姐姐都是一等一的人，哪里轮得到我上去，况且那也不是我的差使。”
　　含笑失笑：“说得也是。我瞧你是很有眼力的，有件事想要请你分辨分辨，不知你肯不肯？”
　　骊儿忙道：“若是能给姐姐效力，自然是肯的。就是不知是何事？”
　　含笑招手让骊儿近前，低声道：“我问你，杨相公是哪个，你可知道？”
　　“知道，是跟着康公子一起，还和姐姐说话的那位。”
　　“杨相公与家里几位爷相熟，也认得我。他同我说话的时候，来了两个别家的姐姐，说了两句就走开了，边上人还在笑，你可知是为什么？”
　　骊儿咬了咬唇，显出为难的样子，含笑催了催她，方说道：“姐姐水晶样的人，难怪不明白。那些姐姐没见过杨相公，只当他也是官宦人家的少爷，是以上前问候，后来听说杨相公住在琴台街，便知道他是商贾人家，就走开了……”
　　“她们想干嘛？”
　　骊儿更为难了，说到这里含笑都听不懂，再说明白些，她又觉得难以启齿。见含笑巴望着看自己，骊儿狠心忍耻道：“有些姐姐心气高，想着若是得了主子们的看重，好出人头地。”
　　“有志气是好事啊，出人头地还不好么？”含笑又问。
　　骊儿一跺脚：“她们是想男主子看重！”
　　含笑捂嘴：“原来……是这样。不过这样也没什么啊，许多姐姐可不都是这样的么？”
　　骊儿隐隐怒道：“宁做穷人妻，不做富人妾，不明不白没了的姐姐更多！”说完，怕含笑恼她不恭敬，又低声道：“她们只想着跟着主子富贵，却不知道那富贵不是好享的。后来那个叫薇止的姐姐，她就看得透彻。杨相公虽说不是大家大户的，但也是新进的进士，若是杨相公不嫌弃，两人做了夫妻，岂不比做妾体面？若是她能嫁与杨相公，曾家肯定要抬举她，杨相公又借此与曾家攀上了，岂不是两厢便宜的事儿？”
　　含笑失笑，说来复杂，其实归根到底也就是一件事：女人想要嫁得好一些，只是怎么才算是嫁得好，标准却不一样。“那你说……她能成么？”
　　“这就不知道了，我瞧杨相公是个正经人，若是他也爱薇止姐姐，那薇止姐姐日后有福了。”
　　含笑心里默默摇头，暗道：“他不会爱薇止姐姐，他谁都不会去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