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笑》风花雪月霜

82、共乘

　　“姑娘，是不是周小姐欺负你了？”含笑过去悄悄问道。
　　沁兰白了含笑一眼：“你少胡说，同她没有关系。”
　　含笑还想再问，前面却传来一个非常讨打的声音：“沁兰姐姐家的马场可真气派，瞧这马，比御马也不差。我还听说安家的马夫，比宫里的还厉害呢。”
　　这话是夸人么？这是捧杀吧！含笑听了怪不自在的，越过人一看，是个比安沁兰略小些的粉面姑娘，模样还有些稚气，举手抬走却傲气十足，正是华云屏。
　　“原来妹妹竟也懂马，叫人好生佩服，我是连骑都不会的，等会子妹妹教我。”边上一位二八佳丽揽着稚气姑娘，笑吟吟的说道，那是温柔贤淑的周芳菲。
　　沁兰这边却似没听见一样，又往来处瞧了瞧。含笑看着好奇，也探着脑袋去看，不意却对上广志的眼光，含笑心下反感，广志却似惊了一般，慌忙把眼光收了回去，装模作样的招呼起同学来。
　　走至廊下，诸位小姐们一字排开，最耀眼的当属傲气的华云屏与柔美的周芳菲了。曾令嵩伴在周芳菲身边，两人正悄声说着什么，周芳菲目光流转，叫曾令嵩呆头鹅一般。旁边华云屏落了单，又无人与她说话，面色便有些不善，广仁不停的给沁兰使眼色，叫她去陪着华云屏，可眼珠子都快甩出来了，沁兰也没接收到，广仁无法，同含笑使了个眼色，自得自去与华云屏攀谈。
　　“姑娘，别看了，你是主人，得招呼着呀。”含笑悄悄的扯了扯沁兰的袖子，低声提醒道。
　　沁兰回过神，命人牵了几匹马驹子给几位不会骑马的小姐，命了专人伺候，见人人都有伴后，才亲自牵了她的紫电出来，上马前还不死心的又往门口瞧。
　　妙儿不在，含笑近身伺候，见她如此，实在是憋不住了：“姑娘，你今儿是怎么了，来时还兴冲冲的，现在却魂不守舍，你在等谁啊？”
　　沁兰面上一红，如临大敌，左右一看无人注意，才咬唇狠狠的对含笑道：“胡说什么，把衣服挂好，我来教你骑马。”
　　含笑努嘴，将披风风帽交与婆子，自有骊儿牵了一匹小马过来。小马虽不似紫电这般高壮，对于含笑这种没见识的来说，也不小了。含笑偷眼看旁人，便是自称不会的周芳菲也利落的翻身上马，恐遭别人耻笑，便咬牙压着心头的惧意抱住了马脖子。
　　“姐姐别这样抱着，踩蹬子要用左脚。”骊儿扶着含笑，指导她如何使力，如何翻身，如何抓缰绳，奈何含笑实在却久不得法，翻了许久，仍在地上蹦达。
　　“骑马好玩么？”
　　含笑正憋红了脸往马背上窜呢，忽然耳边一阵热气，耳里传来一个磁性的嗓音，语气里带着十二分的戏谑。一回头，却是康复生似笑非笑的在身后站着，“我教你。”
　　含笑见两人贴得极近，很是不自在，又一眼瞧见旁边骑在马上的沁兰，心里一个激灵：不好，这丫头好似要行凶。
　　“还是我来吧。“康复生身后闪出一个人来，不由分说的挤在康复生与含笑中间，却是杨书。
　　“好，好，你来教我。”含笑慌不迭的答应，又对康复生道：“康爷怎么来得这样晚，别人都跑了一圈了。”
　　康复生闻言，对着马上的沁兰遥遥施礼：“来晚了，安小姐勿怪。”
　　安沁兰低头回了一礼，道：“无妨，康公子客气，千万尽兴才好。”说着沁兰夹了夹马肚子，紫电轻轻跑起来。对面广仁已经骑马过来了，喊道：“康兄，咱们来跑一圈吧。”又对杨书打个了招呼，让他自便不要客气。
　　康复生拍手，边上马夫牵了它的平安过来，康复生接过缰绳，回头对含笑道：“瞧好了。”话一说完，人已经到了马上，身手俐落极了。
　　含笑有些不服气，心想康复生安沁兰等，各个都会，唯独自己不会，十分的没有面子，趁着今日，怎么也要学会了才行。这不服输的念头一起，含笑又努力的开始在地上蹦起来。
　　边上还有许多别家的丫鬟，瞧见含笑这笨手笨脚的模样，忍不住笑起来。有一两个大胆的，款款的走过来对含笑道：“妹妹小心，别伤了自己。”不等含笑回答，又对杨书道：“公子身边怎没跟着人？这里有滚滚的茶水，公子先暖暖身子吧。”
　　边上便有个丫鬟捧了茶水过来请杨书用。又问：“不知公子家门何处，看着面生。”
　　杨书有些尴尬，抱歉的看了看含笑，接过茶水道：“谢过两位姐姐，鄙姓杨，家住琴台街。”
　　说完两个姐姐脸上的表情一滞，讪笑了两声，点了点头便各自退开，边上几个丫头俱掩嘴笑了。
　　含笑不解这些人笑什么，也不好问，便叫来骊儿，请她为杨书也选一匹马来。这时候又过来个不知谁家的婢女，盈盈的道了个万福：“见过杨公子。”
　　杨书连忙回礼：“原来是薇止姐姐，失礼了。”
　　薇止笑道：“我们家少爷和小姐都往林子那边去了，等会子见到公子，定然欢喜。”
　　含笑一直在旁边等着，眼看四周，好几个侍女瞧着这边，似笑非笑，满腹的狐疑，又不好问，便不耐烦起来。“骊儿，咱们那边去。”说着便牵着马走了。离这廊下一射之地，那是个偏僻之处，行动都无人能瞧见。
　　杨书没有接缰绳，对薇止道了一句抱歉，又与骊儿道谢，说不必用马，还朝着其余侍女施了礼，这才追着含笑走了。
　　“姑娘着这一身骑装，瞧着很是英武。”杨书偷看含笑，见她似乎有些恼，赔笑着赞她。
　　含笑一听，果然高兴：“果真？这是沁兰给我的，很合身呢。”
　　杨书听了有些默默，含笑便问他：“想什么呢？大伙儿出来玩，你还不乐意？”
　　杨书摇头：“并不曾想什么，方才我见姑娘面色不快，是怎么了？”
　　含笑皱眉：“方才咱们在那边，那几个姐姐不住的笑。”
　　杨书忙道：“她们并不是笑姑娘。”
　　含笑脸别过一边，有些愤愤：“定是方才我上马的动作难看，她们嘲笑于我。今日定要学会，让她们瞧瞧我的厉害。”
　　杨书道：“所以姑娘才要过来这边？”
　　含笑默默了点头，虽当着杨书，却也觉得方才丢人，落了面子。“我觉得，既然别人能学会，自然我也能，只是这里面怕是有什么窍门，我一时不知晓，等我知晓了，肯定一下子就会了。”含笑说着，又踩着马镫想要上马，可马是活物，难免略动一动，马身一动，她就害怕，忍不住就又去抱马脖子，身形不展，自然就上不去。
　　杨书见她埋头努力，大冷天的竟红了脸，心底里不落忍，柔声道：“姑娘，上马时须得放开手脚，瞧，像我这样。”说着杨书俐落上马，伸出手道：“姑娘先上来，骑一会子不怕了，就能自己来了。”
　　含笑也未多想，任杨书牵了手，将她拉上马背，坐在了杨书身后。小马忽觉身上负担加重，便动了几步，这一下把含笑吓了个半死，死死的将杨书抱住，头埋在他颈项之间，双眼紧闭，学起鸵鸟来。
　　杨书被含笑抱住，顿时身子僵住，只觉得浑身受用极了，尤其是背后那一阵暖意，叫人心驰深荡。
　　“姑娘，你看，我们跑起来了。”
　　含笑听见杨书说话，大着胆子睁眼。她怀里抱着杨书，只觉得安稳无比，也没有方才那么怕了，凭空生出许多胆气。再一看两侧景物，心里便想：“连四十码都不到吧，也就比自行车快些，有什么好怕的。”
　　正想着，杨书一夹马肚子，那马忽得加速，含笑只觉得自己好似要掉下去，又紧紧的将杨书抱住，嚷道：“我要掉下去了。”
　　杨书顾着含笑，勒住缰绳，马又慢了下来，含笑再次睁眼回望，片刻功夫，已经跑出老远，进了方才骊儿所说的林子里。而薇止等下人所在之处，已经瞧不见了。此时已是隆冬，四下枯树荒草，一派清冷景象。
　　“这马温顺极了，姑娘莫怕。”杨书低声道。
　　含笑惊魂初定，听杨书说话才恍悟自己拼命抱着人家，不禁有些脸红，心想怎么方才就忘记这男女大防了，这搂搂抱抱的，成何体统。想到这里，含笑不自在起来，扭捏道：“我想下马。”
　　杨书慌忙下马，抬头看含笑，含笑却避开他的目光，自己尝试着下马。含笑如此，杨书更觉得尴尬懊恼，深恐自己方才造次，唐突了她。
　　含笑笨手笨脚的下了马，怀里似乎还有方才共骑的余温，只觉得羞臊不已，一颗放心咚咚作响，像是要从心胸中跳出来似得。再一看杨书，只觉得他面目清秀，唇红齿白，好生俊俏。
　　“我这是怎么了……”含笑不太能适应心中的这种情绪，手摸着胸口，还能感受到那有力的心跳。完了完了，不会是看上这小子了吧。想到这里，含笑不由得悲愤了。果真是年纪活在狗身上了么，居然对这么一个青葱少年下手，禽兽啊！
　　“姑娘，姑娘？”杨书担忧的问。
　　含笑定了定神，镇定的摆手：“我没事。”说完再看，只觉得杨书像是老电影里打了柔光的男主，说不出的雅致清俊。这也太突然了，我得……好好想想。含笑心头默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