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0、家 含笑从明月 ...

  •   含笑从明月楼出来,远远的就被一个婆子叫住,定睛一看,是春芳娘的接班人——柳大娘。
      “小丫头哪里去了,叫我婆子好找。”柳大娘体型略宽,跑动几步就有些喘,索性站定了招手叫含笑过去。
      含笑忙凑到跟前问:“才从二姑娘屋里出来呢,大娘找我作甚?若是为上回的饼子,可没有了。”
      柳大娘是个爽利人,又爱与人说笑,含笑打趣她,也不恼,作势给了含笑一下,方笑道:“小丫头好没眼力,打量你大娘没吃过好的?不与你废话,先说正经的,良大爷现等你呢,快去吧。”
      含笑一惊,会无好会,莫不是又被那春芳给攀上了?这边柳大娘却不容她细想,拉着含笑的手就往外走。
      “大娘慢点,我跑不了,且先容我回去和主子说一声啊。”含笑求道。
      柳大娘正色道:“你虽跟着主子,可良大爷正经管着咱们这些奴才,他立等着,你还不赶紧?外面平儿还等着你呢,你且先去,姑奶奶那里我去同你传信儿。”
      到了门上,果然外面一个小厮正转圈儿等着,想必就是安忠良的左膀右臂平儿了。远远的见含笑过来,直招手让快点儿。
      含笑叹气,硬着头皮就要过去,却见平儿停了手,退到门边束手垂头的站了。柳大娘也瞧见了,念叨着:“那猴儿见着如来佛了?怎地老实了。”
      走过碎石□□,上了主路,这才明白过来——秦可娘带着细风,又跟着几个小丫头,正往门上走呢,脚下生风的,也没注意到后面跟了人。
      “姑娘,便是要家去也等明天,不然太太们问可怎么说啊。”细风跟着可娘,迈着碎步一路疾走。
      秦可娘不耐道:“横竖问起来,我自有话说,不与你相干!”
      含笑听她语气不好,也不敢过去见礼,只和柳大娘放慢了脚步,待可娘出了门才叫唤了个眼色。
      那边平儿见可娘走远了,又急躁起来,对含笑嚷道:“这位大姐架子也太大了,请了这般久。”
      柳大娘赔笑道:“这园子大,一时没找着人,哥儿莫怪。”
      含笑知他是安忠良身边的人,比寻常奴才要高上那么一截,也不与他顶撞,出了门便让平儿带路。
      含笑其实有些怕安忠良,上回安广志要发卖她,就提了安忠良的名字。其实安管家协理安家家务,并不亲管这买卖下人的事,但他待下严厉,又不喜言笑,管着赏罚下人的事,所以下人都惧他。
      含笑蹑手蹑脚的进了二门与外院之间的一排耳房——安总管决断事务的办公室。里面安忠良正在与一众健仆说话,见含笑来,示意她一边站着。
      “旁的差使一概放下,只先紧着这一件。扫听清楚,何处出入,何人交往,都盯好了。”安总管顿了顿,又叮嘱道:“勿要声张。”
      几个男仆应了,这才鱼贯而出。含笑不知这里面是什么事由,也不敢抬头看,只在低头贴墙站着,等安忠良唤她,这才抬头。
      “今儿门上的事,姑娘可问起了?”安忠良端坐着,将含笑叫到跟前问道。
      含笑道:“回良大爷的话,姑娘问了。”
      “你怎么说?”
      “奴婢瞧着那人疯言疯语,想是个疯子,就照实同姑娘说了。”
      “那疯子你可认得?”
      “奴婢认得。那是从前府里出去的下人,叫春芳的,她家亲戚裘婆子原是我干娘,后来大太太做主断了门亲,今日瞧着,怕是疯得厉害了。”
      “她嘴里叫着谁,你可知道?”
      “并不曾听真,不过春芳本就是扮狐媚子被撵出去的,嘴里乱喊怕也是有的。”
      安忠良没有再问,也不叫含笑走。含笑只得继续低头做木头人状,心里却忐忑不已,将方才的问答在脑子里过了一次又一次,唯恐说错了什么,或是将自己摘得不够干净。
      半响,安忠良方又说道:“可不是个疯子么,不过虽是个疯子,却也是府里出去的,不是什么好事儿。回了院子,莫当个稀奇事到处说,若是给我听见,是要打板子的,知道了么?”
      含笑做出惊慌样子,不住点头:“知道了,我不敢的。”

      从耳房出来,含笑轻吐了口气,连回望也没回望一眼,就捧着自己惊魂未定的心疾步走了。那春芳,只怕是不好——含笑心里想着,脚下走得更快了。
      方出了院门,就听见远处一阵人声,含笑探头瞧了瞧,领头的婶子像是二太太身边的人。含笑恐被瞧见,又躲了起来。等人声渐息,才小跑着回了湖海居。
      彼时安玉湖正在忙着绣她的盖头,一幅鸳鸯戏水,已经成了一半。
      “性子益发的野了,再过几日,只怕家门也找不着了。”安玉湖瞧着含笑,抿嘴做严肃状,可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含笑忙腻歪上去,亲热的说道:“我从前看过一个故事,写的是一个奇女子叫玉娇龙的,她独个儿带着女儿雪瓶过活。有一回她们要搬家,雪瓶舍不得,玉娇龙就对女儿说‘你的家在娘的怀里’。对于含笑而言,小姐在哪里,哪里就是家。”
      安玉湖听了这话,将盖头放到一边,搂过含笑,忍着鼻子里的酸意说道:“你这孩子,总说这样叫人想哭的话。”
      含笑想了想,小心翼翼的说道:“以后不管我在哪里,心里总会念着小姐,念着家的。小姐若是心里烦恼了,若是一时孤单了,心里就想想我。”
      安玉湖破涕为笑:“你能去哪儿?”说着,安玉湖轻抚含笑的肩膀,悠悠说道:“你是我的女儿,咱们绝不分开,只等你长大了,再与你说一门好亲……就算到了那时,也要找个门户相对的,绝不远离。”
      含笑脸色一暗,跟着笑了两声,翻身从篮子里找出自己绣了几针的手帕子,装模作样的绣起来。
      一会子茜草进来,瞧了两眼含笑的女红,叹气道:“你这手爪子也不知是怎么长的,那字如今也像模像样了,可这针线……”
      含笑吐了吐舌头:“尺有所长,寸有所短。古语有云‘茜草长于绣,含笑精于玩’说得正是这个道理。”
      安玉湖握住含笑的手,教她下针,一边说道:“你啊,就是嘴皮子利索,但凡用心,这世上有什么不能的?上回教你,动了几下就不耐烦,真是没长性。”
      茜草忙过来劝玉湖:“小姐您别管她了,您自己的东西要绣的还多呢。您又绣得仔细……”
      安玉湖想想也是,又把自己的绷子拿起来,对含笑道:“你每日只管野马似的,一件正经事不做也不行。就从这女红开始吧,我也不要你做得多好,至少一方帕子,一个荷包,总要拿得出手。我虽没空管你,可咱们家里现成住着一位老师,你多去请教,定能获益。”
      茜草抚掌笑道:“可不是,秦姑娘那一手绣活,真真的好,难为她怎么练出来的。”
      含笑乐了,哈哈笑道:“我听小姐的,我一定不做别的,好好跟秦姑娘学女红。”
      安玉湖奇道:“往常你定是要托懒狡辩的,今日怎么这样爽快?”
      含笑得意道:“秦姑娘方才带着细风姐姐家去了,才走呢。小姐一言,驷马难追,秦姑娘不在学不了,可怪不得我哦。”又做出遗憾的模样:“人家真的很想学呢。”
      安玉湖被含笑给气得笑了,也做出哈哈笑的模样道:“我只说家里有现成的老师,何曾说一定是秦姑娘?你既然有心,哪里有学不了的。今儿才收到信,韩嬷嬷回了,明日就来府里看咱们。到时候由她教你,不怕你学不好。”说完还捏了捏含笑的鼻子。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