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笑》风花雪月霜

7、要人

　　“哟，这一人一树，倒也般配。”莫老太太笑了。
　　安沁兰看见含笑，隐隐觉得事情有些不对，但是却又说不上来，眼睁睁看着众人的目光中欣赏与喜悦的神采越来越浓。
　　秦夫人问安沁兰：“这是你屋里的丫头？叫什么名字？看着倒是个聪慧的，叫过来让老太太瞧瞧。”
　　安沁兰本能的想要回绝，但不容她开口，莫老太太已经发了话：“叫过来我瞧瞧，她把这玉兰花照料的这样好，该赏。”
　　含笑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的给莫老太太磕了头：“请老太太安，请大太太、二太太、杨夫人、姑奶奶、秦姑娘安。”
　　莫老太太坐在独坐上，左边是秦可娘，右边是安沁兰，三位夫人坐在她的下首，一齐看着含笑。含笑口齿清楚，应对得体，眉目也清秀，面上因为劳动而微微透着红。她知道众人都在看她，心知是个机会，心里也不怯，只端端的跪在地上，略低着头，垂着眼。
　　莫老太太最喜含笑这个年纪的小女孩，见她生的可爱，说话也伶俐，更加喜欢，“叫什么名字，几岁了？跟着二姑娘多久了？”
　　“回老太太，奴婢含笑，七月里就十一了，来明月楼一年零两个月。”
　　莫老太太听了轻轻的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也不知心里在想什么。秦夫人又问道：“你在姑娘屋里，都做什么？”
　　“回大太太，扫院子、姑娘屋里物件的取送、传话等，屋里的鲜花摆设，廊下擦地，都是奴婢的活计。有时候也伺候姑娘写字画画，听姑娘的差遣。”含笑说话清清脆脆，煞是好听。
　　含笑说完，众人有点不知道怎么接。国公府里不管是家生子还是买来的，都是自小调教，五六岁时就开始学着伺候主子，大一点就分到各处，依旧是跟着姐姐们学东西。十岁多的孩子，身子还没长开，重活是干不了的，年纪小，细活也做不了什么，所以含笑这个年纪的孩子其实也就是扫扫地，送送东西什么的，甚至要紧的话也不会让她们去传。这是安国公府的定例，京城里一般人家也都是这样。而像含笑这般，活计也未免太重了。
　　安沁兰心里又急又气，忍不住身上就僵硬起来，而莫老太太搂着她肩头的手明显的有些用力，叫安沁兰动弹不得。
　　杨氏从北边过来，不知京城里的风俗，倒真心实意的赞了一句：“这样小的年纪就这样能干，府上的小丫头也比旁人家的好。”
　　“你方才在玉兰那儿做什么，是得了闲去玩儿？”曾夫人笑容满面的问，但是说到“玩儿”的时候，却意味深长的看向了含笑，她不能让含笑继续胡说让人以为自己的女儿性子残酷。正当曾夫人的目光逐渐变得凌厉，充满告诫的意味时，一袭米色衣衫的身影阻隔在了她和含笑之间。
　　“抬头让我瞧瞧。”
　　含笑闻言抬头，安玉湖沉静温柔的面容便映入眼帘。回曾夫人道：“丰儿姐姐说前几日下雨花草折损了些，让奴婢去收拾收拾。”
　　“模样倒也清秀。”说着安玉湖又拉起含笑的手端详：“手上的茧子这样厚，想来是个勤快的。你妈是谁？”
　　含笑见安玉湖明知故问，也装作不认识的模样回道：“奴婢五岁来的，认了管花木的裘氏做干娘，并无其他亲眷。”说完头埋得更低，唯恐被人瞧见她咧着嘴在笑。安玉湖果然是圣母，她来救苦救难了！当着这么多人，不管是莫老夫人还是安沁兰本人，都不可能驳安玉湖的面子；而安玉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提要人的事，也绝不会答应“以后再说”之类的借口。今日便是我脱离苦海之日，含笑心头大喜。
　　“可怜见的。”安玉湖说完，盈盈转身，对莫老夫人笑道：“母亲，女儿有个不情之请。还请母亲、两位嫂子并沁兰别怪罪。”
　　莫老夫人是难得见女儿笑脸的，闻言立刻说道：“有话只管说便是，谁还能怪罪你？”
　　大太太与二太太也忙表态：“一家人，有什么怪罪不怪罪的，妹妹只管说便是。”
　　曾夫人还帮安沁兰表了态：“你是沁兰的姑妈，她怎敢怪你。”
　　安玉湖这才笑着致谢，说道：“我那屋里从前的旧人，如今走得走，嫁得嫁，怪冷清的。方才我看这孩子摆弄花草，觉得是个心静的，又见她小小年纪，手上却有这样厚的茧子，猜是个勤快的。我想讨了去，闲了让她解解闷。这孩子既是沁兰屋里粗使的，想来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人，所以才厚颜开口……”说着，安玉湖牵着含笑的手依次给莫老夫人她们看，果然含笑小小的掌心里满是老茧。
　　“我的儿，既是你想要，母亲怎会不答应。莫说是个小丫头，你便是要月里的嫦娥桂树，母亲也给你弄来。”莫老太太说着，眼里有了泪。安玉湖这个命苦的女儿，是莫芝华的心尖子。她寡居多年，便是身为母亲的莫老太太一年也难得见她笑过几次，更难得见她出门。今日赶巧秦夫人也是自幼认识的，这才陪着出来走一圈。这本就够叫老太太喜悦的了，没想到竟然为了个小丫鬟开了口，莫老太太怎会不顺女儿的心意。
　　“沁兰这里少了个人……”安玉湖继续说道。
　　“不妨，大媳妇，另外再挑好的给沁兰使。”莫老太太连安沁兰的意思也没问，当即做主将含笑给了安玉湖。既然她已经发了话，安沁兰自然不能再反对。
　　安沁兰暗暗咬了咬嘴唇，心里将怨气都发在了含笑身上。她眼里带着怒意，恨恨的盯着含笑，像是要将她活吞了一样，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觉得大为屈辱。她一直认为含笑肯定会跟安玉湖告状，此时见安玉湖要人，顿时觉得一切都明白了。曾夫人见女儿有些失态，背着人掐了她一下，示意安沁兰赶紧说好话。
　　“姑妈喜欢含笑是她的福气，只管带了去便是。”安沁兰得了母亲的授意不敢任性，站出来柔顺的说。
　　莫老太太很满意，又叮嘱大太太：“沁兰这里少了个人，你好好选一个给她补上。”
　　安玉湖当即便让含笑去收拾东西，自己则回到位置上不说话了。安沁兰方才的样子瞒不过与她面对面站着的安玉湖，她黛眉微蹙，对安沁兰有些不满，小小年纪的孩子，怎会这样心狠，含笑若留在明月楼继续受虐待，被旁人知道了，于她自己，于安国公府的名声，都是大大的有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