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笑》风花雪月霜

78、访客 杨书带着沁

　　杨书带着沁兰一行人从当铺后门出来，穿进了小巷子。巷子背着大街，只容三人并排，住家紧邻，十分的局促。偶尔也能见着一两个妇女在门口说话，小孩儿在院内叫嚷，因是两边房子的后门，更显得此处幽静偏僻。又走了两条巷子，虽也有人家，却大多屋门禁闭。
　　“这边几间屋子出入不便，空了许多年。康兄却觉得清静喜人，也不问价钱便赁了下来。”杨书解释道。
　　含笑初来这等地方，原是觉得新奇喜欢的，走到这里，却觉得有些不安起来。又左右看了看，小心问道：“这……这里不就是……”
　　杨书见含笑忽然便了脸色，知道她是认出来了，忙道：“左边那条死胡同，就是那日姑娘被抢的地方，隔墙便是康兄的住处。”
　　含笑白着脸，点了点头道：“是了，那处最为僻静，康公子又是才住进去的，他们以为没有人家，才选了那里。”这下康复生为什么会及时出现，又为什么会捡到荷包就解释得通了。
　　沁兰将含笑挽着，示意她别怕，又说道：“这地方住着确实清静。你说是吧，含笑。”
　　到了康家，康复生也刚巧回来。每日上午，康复生都会去茶馆听书，杨书来前，让铺上的伙计去送了信。
　　“各位稀客，请。”见沁兰也在，康复生有些意外。
　　杨书极为熟稔的与康复生打了招呼，因都是认识的，也不多做介绍。
　　一进门，含笑就吃了一惊，院子里一匹高头大黑马威风凛凛，也没有系，正埋头在院子里吃草，吃的也就是院内的荒草，见康复生回来，一声鼻响，算是打了招呼。
　　“寒舍简陋，委屈二姑娘了。”康复生招呼众人坐下，回屋换衣裳去了。沁兰平日不曾来过这等小户人家，不住的四处打量。含笑观察了片刻，见她神色中并无厌恶轻视，也就放了心。
　　这宅子只有巴掌大，正对着大门的三间屋子，两侧一边是厨房，一边是茅房，茅房边上七歪八倒竖着一排栅栏，许是个鸡舍，里面堆了不少东西，含笑也不认识，见黑马不时去拱一拱，便猜是马料。黑马在鸡舍边上刨了下蹄子，栅栏便又倒了些，这院子里的荒草已经快被它吃完了。
　　含笑只有幼年时见过小马驹，或是被人用来在景点取乐的驽马，这样威风凛凛的骏马却是头一次见，神色中便带着惊奇叹服，一副向往的样子。
　　“平日里也不是没见过，怎地就惊讶成这样了？”沁兰唤回了含笑的魂儿。
　　含笑赧笑：“虽见过，却觉得这一匹最神气，便多看了几眼。”
　　沁兰点头：“确实不错，不过咱们家也有几匹好马，等回去了我带你去马场试试你就知道了。”
　　含笑一喜：“姑娘说话可要算数！”
　　不一会，康复生换了件湖蓝的衫子，手里拿了个盒子。“运气不错，上回令嵩送来的，还没喝完。”
　　妙儿上前接过盒子，打开一看，是茶叶。她也不大能品鉴出好坏来，便带了两个婆子去烧水泡茶。
　　“听说贵府出了喜事？”康复生坐下便笑道。
　　沁兰矜持的点了点头：“不想公子也知道了。”
　　康复生倒真心实意的说道：“茶馆里听来的，成就姻缘，本就是美事，旁人的闲言碎语，不必放在心上。”
　　沁兰有些意外，又瞧了瞧康复生的神色，不似作伪，也感激的朝他笑了笑。
　　“康公子，我能看看你的马么？”含笑憋了半天，还是好奇得不行。
　　康复生见沁兰没有喝止含笑，心想这小丫头果真有几分体面，便点头道：“我与姑娘牵来。”
　　康复生将马牵来檐下，含笑跑跳着便过去了，那马见有生人来，许是有些不高兴，对着含笑喷了口气，转脸去了一边。含笑吓了一跳，心想这马要是忽然踹自己一下，估计小命难保，便犹豫着不敢再上前。
　　沁兰见含笑这般模样，走到含笑身边，笑道：“你忽然跳过去做什么，瞧，你须得这样。”沁兰稳步走到黑马身前，在马的另一侧站了。她手抚鬃毛，对含笑道：“你这样摸它，它觉得舒服，便不会恼你。来，试试吧。”
　　含笑如法炮制，黑马果然没有再表示不满，立刻便喜笑颜开了。
　　“康公子，它叫什么？”含笑兴冲冲的问道。
　　康复生道：“此马乃是师尊所赐，叫做‘平安’。”
　　含笑本以为会有个帅气拉风的名字，略有些失望，转念明白这是师傅对徒儿的一片爱护，又觉得感动。
　　边上沁兰闻言，也若有所思，对康复生道：“端是个好名字。”低头见一地野草被啃食得只露出草根，又道：“我家有一处马场，祖父和父亲的坐骑都养在那里，几个马夫也是得力的。若是康公子不嫌弃，可以将平安养在那里。”
　　康复生莞尔：“多谢安姑娘美意，只是我时常出门要骑，送到马场多有不便。”说着拍了拍平安：“困在这巴掌大的院子里，委屈你了。”
　　平安哼了两声，像是点头同意，惹得康复生又笑起来。
　　沁兰一片好心被拒，有些不好意思，低了头没说话。康复生想了想，说道：“可惜我这里没有上好的马料。若是安姑娘方便，不知能不能匀些给我？或是府里哪里买的，替我介绍下。”
　　含笑觉得这不过是件小事，不带沁兰说话，便应道：“这有何难，到时候姑娘回去说一声便是。”
　　沁兰悄悄白了一眼含笑，也应道：“些许小事，回头我先让家里送些过来。”
　　“终于能吃上好的了。”康复生牵着平安去鸡舍那边，将如今用的马料指给安沁兰瞧。又问起安家的都是什么马，跑起来如何。
　　沁兰因家中都是武将出生，于骑术上虽不甚佳，却也比一般女子高出许多。沁兰发现康复生竟是个骑马高手，便请教了几个问题，交谈下来，两人又熟络了不少。
　　含笑对马经什么的是一窍不通，看个热闹看一会子也就罢了。见沁兰与康复生说得热闹，觉得有些无趣，便回堂屋里坐着去了。杨书见含笑走开，忙跟了上去。几个丫鬟婆子都守着沁兰，倒叫两人得了空闲。
　　“姑娘……”杨书一心盼着与含笑见面，此时相见，含笑待他虽熟络，却并无甚特别之处，叫杨书有些难过。按照常理，含笑落魄至此，举目无亲，两人再次相遇，本该最是亲厚才是。可含笑的态度，明显没有将杨书当作心腹。
　　含笑并不明白杨书心里的失落，随意的笑了笑，让杨书挨着自己坐了。“赴了琼林宴，跟着是不是就有官儿做了？”
　　杨书忙道：“循例应该是去翰林院，或是等待吏部分派。”
　　“算是官儿么？”含笑偏头问道。
　　杨书心想，这里面的事实在拿不准，便不敢把说满，颇踌躇了一番：“不好妄断圣意，等有了消息，我再同姑娘说吧。”
　　含笑对对杨书远没有杨书对她那般热心，闻言也就罢了，又喜滋滋的对杨书说道：“我家小姐与秦五爷的亲事定了，到时候我给你送喜糖来。”
　　杨书点点头：“那位秦五爷十分了得。”
　　含笑听了更是欢喜，却假模假样的谦虚道：“四十二名罢了。”转念一想，又问：“二甲之末是多少名？”
　　杨书见又说到这个事儿上，只得解释道：“若以甲榜论，是十三名。”
　　含笑不知道那甲榜是什么，想问呢又怕问多了白叫杨书疑惑，便不懂装懂：“唔，看来你比秦五爷考得好。”说完，含笑差点跳起来：“你比秦松风还考得好？”
　　杨书是真谦虚，点头道：“一时侥幸。”
　　含笑哈哈笑起来：“你真厉害！”
　　外面沁兰与康复生回来了，听见含笑说话，沁兰便问她：“怎么了？什么厉害？”
　　含笑仿佛自己考的好似得，忙炫耀道：“杨书考了十三名，比秦五爷还考得好呢。”
　　沁兰无语：“先前不是已经知道了么？”
　　含笑见众人神色，好像真的就她不知道，有些泄气：“我……我才明白过来。”好吧，我反射弧过长。
　　边上嬷嬷跟着笑了两声，对沁兰道：“姑娘，是时候家去了。”
　　沁兰面上一滞，心里一股不舍之意涌上，转头瞧了瞧康复生，正巧康复生也在看她，面上还带着笑。沁兰心中一动，只觉得一口气喘不上来，不由得捧了心。
　　“姑娘，怎么了？”妙儿察觉沁兰面色不对，忙扶着沁兰坐下问道。
　　沁兰咬着唇，只觉得自己一颗心扑通扑通跳得厉害，垂下的眼帘里全是康复生方才的笑模样，妙儿同她说话，混似不觉。
　　妙儿见沁兰满面通红，大着胆子摸了摸她的脸，急道：“姑娘烧得厉害。”
　　含笑见沁兰如此也急了，忙过去抓住沁兰的手问：“是心口难受么？说得出来么？”
　　沁兰缓了过来，见众人围着自己，脸更红了，忙道：“并没有什么，怕是累着了，回去歇歇就好。”说着低着头朝康复生福了福：“告辞了。”头也没敢回的带着众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