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笑》风花雪月霜

6、玉兰花

　　“丰儿姑娘，丰儿姑娘！”明月楼守门的李婆子扯开嗓子在院子里乱叫。“含笑，瞧见你丰儿姐姐了么？”
　　含笑在屋檐下练绣活，听见叫她，忙放下绷子迎上来。
　　“姐姐在里屋给姑娘收拾衣服呢。”含笑方说完，见婆子就要往屋里冲，忙喝道：“停步！姑娘的屋子岂是你能进去的？天塌下来在外面等着，我去把姐姐给您老叫出来。”
　　李婆子心不甘情不愿的停下来，讪笑道：“原是我莽撞了，那你赶紧去。”
　　丰儿在里面听见声响，这时候也走出来了，问道：“李妈妈，出了什么事儿，这样心急火燎的。”
　　李婆子紧走几步，弯着腰赔笑道：“方才老太太那边儿的刘婆子过来传话，说是妙儿姑娘叫她来告诉我们一声，今儿老太太高兴，要带着亲戚们在园子里逛逛，十九要到咱们这儿来。”
　　丰儿听说老太太要来，沉着的点了点头：“知道了，你回去守好门便是。”
　　李婆子原以为自己传个这样的大消息不得赏也要得几句好话，却不料丰儿这样满不在乎，只得畏畏缩缩的回了。
　　“含笑，去各屋里走一圈儿，叫各人都规矩着点，尤其是小五她们几个，宁可不出门，也别冲撞了老太太和客人。”丰儿一边说，一边往屋里去，末了停下来，想了想说道：“玉兰花那儿因前日下雨，花花草草的怕多有折损，你去瞧瞧。”
　　五儿几个小丫鬟因年纪性情相似，平素最是亲厚。她们既不平含笑可以在安沁兰身边伺候，又窃喜安沁兰时常作践含笑，可偏偏她们几个年纪小不省事，遇着个什么心里没主意只得问含笑讨。所以一群人对含笑见不得离不得，亲了不愿，远了不能，同仇敌忾之下结成了同盟。
　　“老太太那边儿来人，说是一会子老太太要带着客人来咱们这里，丰儿姐姐让我知会大伙儿，警醒着，千万别冲撞了客人。”含笑对她们几个前次不给她留饭的事儿，心里是很不满的，只是这事情是几个人一起做的，她双拳不敌四手，只得忍气吞声，自然不想见这几人。
　　“巴巴的干嘛要叮嘱我们，难道我们是那等没有规矩没有见识的浑人，会丢了小姐的人？”五儿是众人的魁首，她自觉聪明伶俐，最不满丰儿对含笑的倚重。
　　“知道了。”含笑笑眯眯，像是只狐狸。“‘巴巴的干嘛要叮嘱我们，难道我们是那等没有规矩没有见识的浑人，会丢了小姐的人’这是五儿、小环、小舟你们回丰儿姐姐的话，我会转告的。”
　　“你胡说什么，我们问的是你，与丰儿姐姐何干！”五儿被含笑拿住话头，心里不忿，又见小环小舟一副惊恐的样子更加着恼。
　　含笑轻轻摇头：“倒也可以说和丰儿姐姐无关，因为这是妙儿姐姐托老太太屋里的妈妈来传的话，想必是姑娘的意思。那我就去回姑娘好了。”说着含笑转身就走，留下五儿气的小脸雪白。
　　“含笑，含笑。”小环和小舟对了一眼，心想话是五儿说的，与自己何干，何必平白被连累。当下也不敢看五儿，一起低着头追了含笑出去。
　　五儿见自己党羽离去，羞恼万分，狠狠一跺脚暗骂：“狗仗人势的含笑，我娘不会放过你的！”又想着安沁兰这人平素看着安安静静的，其实很重规矩，罚人的时候不讲情面，若是恼了，自己怕要吃亏。五儿心里担心，去追含笑又拉不下脸，咬牙跺脚回屋躲了。
　　应付了小环小舟，含笑便按着丰儿的吩咐准备继续干活。这平素里伺候花花草草不是自己的活儿，怎么丰儿却叫她去做呢，含笑有些疑惑。想归想，但是姑娘不在，丰儿最大，含笑去花房里取了触头铲子水桶，雄赳赳气昂昂的去了。伺候花草可比伺候人容易多了。
　　因为前几日的大雨，玉兰花落了不少，不过昨日已经有人拾捡过了。只是花草被大雨所伤，若要恢复怕还要一两天。
　　“谷雨刚过，你们就成了这般模样，也太娇气了。”含笑心疼花草，挽起袖子，把裙边打了个结，蹲下身子就开始培土。
　　春来天气凉爽，雨过天晴后，空气清新中带着花草的香味沁人心脾。含笑做得专心，满头大汗自己却浑然不觉。

　　“兰妹妹这明月楼不但雅致、清静，一草一木一摆设，都是极好的。那博古架上放的，可都是好东西呢。”秦可娘略略的在明月楼里转了一圈后，蝴蝶样的飘回来，挽住莫老太太的手笑语盈盈的说道。
　　“你兰妹妹仗着自己年纪小，老太太疼她，不知从老太太哪里哄了多少去呢。”曾夫人搂着安沁兰，言语看似责备，其实满心都是喜欢和宠爱。
　　“如今家里，就剩下这么个小孙女儿时常陪着我，凑个趣儿，少不得就偏心些。”莫老太太被媳妇这么一说也不恼，反倒是慈祥的对秦可娘的母亲杨氏笑笑。又说道：“我这两个媳妇，都是极孝顺的，养的几个哥儿，疼沁兰比我疼得还厉害呢。”
　　杨氏笑道：“老太太福气，家里妯娌和睦，孩子们都孝顺懂事。”
　　杨氏的奉承话一说，莫老夫人更加开怀，拉着秦家的女儿笑眯眯的说道：“可娘也是个好孩子，招人疼。干脆留下来陪陪老太婆可好？”
　　秦可娘娇憨的笑道：“我倒愿意在老太太跟前孝顺，就怕日子久了老太太嫌我聒噪，只怕就要跟我娘抱怨说‘难怪秦太太舍得，原来是被闹得受不了。’”
　　秦可娘的一席话说得满座一片笑声，大出风头。安沁兰一贯是好静的，长辈面前承欢膝下时，也是一幅柔顺的样子，见秦可娘妙语如珠自己一心也想说点什么好叫大伙儿赞她，可偏生嘴到用时不会说，涨红了脸也不知该说什么。
　　“这孩子，到了老太太面前，倒比平日在家还要顽皮些。”杨氏数落着自己的女儿，但是话音儿里却透出秦可娘亲近老太太的意思来。又见安沁兰一直想说话插不上嘴，念头一转又笑道：“还是二姑娘这样文文静静的女孩儿我更喜欢。模样好，脾气好，又知书识礼。”
　　曾夫人笑着谦虚了两句，秦可娘却明白了她母亲的意思。别人家的女孩儿再好，怎比得上自家的贴心，自己只顾着讨老太太欢心，安沁兰是要不自在的。
　　秦可娘不动神色的从莫老太太身边走开，回到她母亲杨氏身边，对着空气嗅了嗅，问道“母亲，沁兰妹妹这屋里有一缕馨香，闻着真叫人舒服。”被她这么一提，众人静了下来，细心一闻，果然一阵幽香细细袅袅的融入在春天带着新绿的空气中。
　　“哪里来的花香，这样的好闻。”秦夫人作为杨氏的小姑子，岂有不配合的，忙惊喜的问道。
　　莫老太太半眯着眼睛，身子轻轻的前后摇晃，拍着腿笑道：“定是中庭上那一株玉兰花！”
　　说着莫老太太就要寻香，曾夫人轻轻推了安沁兰一下，安沁兰会意，莲步轻移，扶着莫老太太便去了中庭。
　　明月楼那株玉兰花已经有不少年头，今年因为冬天短，春天开得格外繁盛。大朵大朵的玉兰花在绿叶中开得格外恣意，微风送香，更助风情。玉兰树下，含笑一身白衣绿裙，手里挎着个篮子，正在玉兰树下拾花。万紫千红，清风送香，也不知是不是这春光醉了众人，恍惚间拾花的含笑倒像是天上的仙娥。一树一人，恍惚画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