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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红线 莫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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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老太太原说要在太平寺住上一个月的,结果翻过九月,初六的时候就接到家里来信,说是安国盛要从徐州回来了。莫老太太和曾夫人莫不喜悦,立时就要回国公府。含笑也是喜不自禁,终于不用在庙里吃青菜萝卜了! 只是想着以后大约是见不到杨书了,她有些不舍。转念又一想,恩科开考是初十,杨书也该专心去抱抱佛脚,这样一想,她心中释然,反倒觉得自己十分的深明大义。
莫老太太说走就走,含笑连同杨书说一声都来不及,只在临走时人堆里朝着杨书的方向挥了挥手,算是告别。
回到国公府,众人都为安国盛要回来而喜笑颜开,二房里更是忙的脚不沾地。含笑见安玉湖喜悦,跟着说了几句好话,抽空却去找安沁兰——风家的事事关她的性命,必须高度重视。
“二姑娘,你……近来可好?”
一看到安沁兰,含笑到嘴边的话换成了这句。安沁兰……不太好。她变得很瘦,脸色黄黄的,精神也差。含笑去时,正见她歪在榻上,望着窗外,也不知在想什么,形容哀愁。
“妙儿你出去吧,我同含笑说会儿话。”沁兰让妙儿走了,又指了指踏:“过来挨着我坐吧。”
含笑上前,扶起沁兰,在背后为她垫了个枕头,侧坐与沁兰相对。这下含笑看得更清楚了,好端端的花骨朵竟成了败絮模样。“你这是何苦?”
沁兰强笑:“比前些日子倒好了许多,再过几日我就同以前一样了。多谢你来看我。”
含笑黯然的点了点头:“二老爷没几天就回了,见你这样,定会心疼的。你早点好起来,咱们好一处玩。”想到放榜之日便是秦松风求亲之时,沁兰又该如何悲伤,含笑唯有叹息。“有人说这世间有二苦,求之不得与求之得之。还有人说,得之我幸,不得我命。你要看开些。”
沁兰又道:“瞧你欲言又止的,是有什么话要说么?”
含笑想着,秦松风那事儿,要不要先露个口风也叫沁兰心里有个准备,却见沁兰笑得惨淡,终归还是说不出口。“我是想问问姑娘,姑娘曾说我本姓风,请问姑娘是如何知道的?”
沁兰面色一变,沉吟了片刻,挣扎着从榻上起来:“咱们去秋千那里说。”
含笑见她如此,不敢大意,忙搀扶着沁兰一起去了秋千架。那秋千架在明月楼一角,前后都是开阔之地,若有人来,远远的便能看见。
“此事,事关机密,你虽知道了,也万万不可声张。”沁兰又叮嘱了一番,又自嘲道:“你原本就是誉满京师的神童,见识自然远高于我,能在国公府中蛰伏多年,又何须我来提醒。罢了,我就将我知道的,说与你吧。”
“我那年七岁,养在老太太身边。我还记得那晚,祖母早早的哄了我去睡,我却因白天里睡过,总也睡不着,便悄悄爬起来找我的七巧板玩耍。当时屋里一个闲人也没有,我又是故意不叫人知晓的,所以祖父和祖母密谈,都叫我听了去。祖父说,风家遇害,他只救出了你,为了你的安全,让大伯将你和牙行的一个孩子掉包,明日就能安排入府。祖母不住的念佛,说这样你的命便保住了。第二日,家里就张罗买人,你也就来了国公府。”
含笑皱眉,“你怎知哪一个是我?”
沁兰笑道:“咱们见过,自然认得。那时候你虽委顿腌臜,仔细看的话,也是认得出的。”
含笑又问:“那国公爷为何要救我回来?”
沁兰道:“我祖父和你祖父,本就是至交好友,救你回来也是义不容辞。”
含笑点头:“后来先帝也曾寻访过,为何国公爷不将我交出去?”
沁兰道:“这就是坊间流言了。我听说的是,先帝听闻那一把无情火烧了风家,很是唏嘘不已,外间却并未有你幸存的消息。想来祖父为你改头换面,是怕你为奸人所害,也不愿叫人知道国公府将你藏匿起来,徒惹是非。”
含笑将沁兰的话与自己打听道的、杨书所说的对照想着,觉得沁兰所言不差,国公府保住自己,只怕是担了干系的。
“我如今是含笑,不知道什么风家雨家,以后也不再提。”含笑轻轻推了推沁兰的背,秋千荡了起来。“不过,还是多谢你告诉我。”
沁兰没说什么,伸脚在地上轻轻的蹬了一下,秋千摆动起来。含笑叹气:“我希望你过得好。”
沁兰肩膀动了动,用力抓住绳索,一张白生生的俏脸望着院墙外明媚的天空,神色依然满是凄苦。“寒食不多时,几日东风恶。无绪倦寻芳,闲却秋千索。玉减翠裙交,病怯罗衣保。不忍卷帘看,寂寞梨花落。”
含笑止住秋千,挨着沁兰在秋千上坐下,见她泪光盈盈,心中万分纠结,最后还是摸出帕子为沁兰拭泪:“有一事,你迟早要知道,你知道了会难过,我不忍心告诉你,也不忍心不告诉你。”
沁兰脸色刷白,一怔后,扯着嘴角强笑道:“你说吧。”
含笑鼓了鼓气,说道:“秦五爷和你姑姑,他们已经两情相悦了,只待放榜之日,便要上门求娶。”
沁兰不敢置信:“姑姑……姑姑对他有情?”又道:“秦家不会愿意的。”
含笑对于家庭阻力这种事的认识不够具体,所知的全是电视剧里的那一套,挣扎抗争,最后感动世界。
“为什么不愿意?都是亲人,肯定会成全的。”含笑很有信心。
沁兰缓缓的摇头,冷笑道:“秦家叔叔不过是靠着祖父谋了个小官儿罢了,哪里会让五叔娶姑姑。”
含笑奇道:“娶了你姑姑,两家不就亲上加亲了么?秦家本来就想攀着安家的。”
沁兰道:“你怎会这样糊涂。姑姑当年执意为曹家守望门寡,坐实了寡妇的身份,如今五叔娶她,便是寡妇改嫁,虽不会千夫所指,可五叔这辈子在仕途上有什么大作为了。”接着,沁兰又不无嘲讽的说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含笑听出沁兰语气不对,问道:“什么意思,什么当初?”
沁兰冷冷的说道:“当初安曹两家虽有婚约却未成礼,姑姑另嫁于情于理都无可挑剔,可她非要以曹家孀妇的身份守寡,得了个节妇的名声,如今算是作茧自缚了。”
含笑本对沁兰大为同情,此时却有了几分恼意:“当初你姑姑守节可不是为什么‘节妇’的名声,如今再嫁,也是被秦松风感动,进而两情相悦。这世上的事,便是你能走一步,算十步,也算不过老天爷去。你这么说,实在不应该。”
沁兰见含笑恼了,苦笑着拉过含笑的胳膊:“你多担待我些,我……但愿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吧。”
含笑见沁兰苦笑的模样,真是比哭还难看,心又软了:“你这也是人之常情。只是天涯何处无芳草,秦五爷虽好,却不是老天给你安排的哪一个。”说着含笑捏起沁兰的小指,认真的说道:“自古便有传说,天上有块三生石,上面刻着人间姻缘。又说月老替凡间男女在小指上系上了红线,你说,你的红线上连着谁呢?你只这么每日的伤心憔悴,日后等见着了系着红线的那个人,他说不定会怪你‘沁兰,你躲去了哪里,叫我好找’,那时候你可要后悔死。”
沁兰举起自己的小指,对着天空细细的看,喃喃道:“红线的那一头,系的是谁呢?”
许久,沁兰才低下头来,对含笑道:“谢谢你劝我,只是我的事,还有些麻烦。”
含笑忙问:“怎么?”
沁兰皱眉道:“祖父……他想让送我进宫。”
含笑看了看沁兰,试探的问:“你不愿意?”
沁兰脸上现出骄傲的神色,冷笑道:“我自有红线系着的命定之人,才不会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