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笑》风花雪月霜

60、扫塔 “你这孩子

　　“你这孩子，跑到哪里去了？”安玉湖一见含笑，立马将她抱在怀里。
　　含笑拍着安玉湖的背，解释道：“我瞧见一只极漂亮的鸟儿，追着它走迷了。含笑知错，以后再也不敢了。”又见秦松风不在，心想是悄悄走了。便附在安玉湖耳边悄悄问：“和五爷说好了？”
　　安玉湖脸上一红：“先顾好你自己吧。”
　　含笑心中大乐，又待说什么，旁边灵芝咳了一声，提醒道：“老太太还等着呢。”
　　含笑一听，顿时脸绿了。惊动了莫老太太，少不得一顿重罚了。心里想着，便可怜兮兮的瞧着安玉湖求助。安玉湖见她怕成那样，撮了含笑一指头：“错了就要受罚，别想着我给你讨情儿。”
　　果然莫老太太十分震怒，为着找含笑，安玉湖急得到处乱走，不但安家的人找，还惊动了庙里的僧人，连曾家公子和同行的友人也帮了忙，闹了个天翻地覆。
　　“你这丫头，平日看着也是伶俐的，如今怎么这样莽撞。那林子里是你乱跑的么，也不怕老虎吃了你！”莫老太太甚少冷脸训人，此时如此已经极为少见。
　　安玉湖不愿含笑恃宠而骄没有分寸，便坦然说道：“请母亲重罚，女儿也甘愿领疏于管教的罪责。”
　　曾夫人知道莫老太太是舍不得说安玉湖一句重话的，忙打圆场：“小孩子皮些也是有的，小姑也不能时刻拘着她，幸好也没出什么事儿，日后好生管束也就是了。”
　　莫老夫人依旧抿着唇，心想着这孩子若不教好，日后只怕会给女儿丢人，又见安玉湖瞧着含笑的模样，一脸的慈爱心疼，心想玉湖是舍不得教训含笑的，这恶人只有自己来做，便道：“去取一只篾条，打十下！”
　　含笑听说要挨打，苦了脸，抬头看安玉湖，安玉湖却一脸平静，知道她如今信奉严是爱、宽是害的教条，要让自己长记性呢，只得哀愁得去了。
　　含笑挨打完毕，被灵芝送回了安玉湖处。含笑进门，见安玉湖临窗而坐，手捧经书，虽听到动静却不回头，心知安玉湖也生气了。
　　含笑一瘸一拐的走到安玉湖身前，瘪着嘴，做出个哭腔，求道：“小姐，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见安玉湖还不理她，大着胆子伸手拉住安玉湖的衣袖，凄然欲涕：“小姐我真的知道错了……”
　　“哪里错了？”安玉湖沉下脸问。
　　含笑低了头：“我不该贪玩乱跑……”说着含笑攀住安玉湖的胳膊，求道：“小姐原谅我这一回吧。”宽大的袖管褪了下去，露出藕节一样的手臂，上面竟有青紫的瘀痕。含笑一看，忙垂下手，不敢再拉安玉湖。安玉湖的目光匆匆一扫，那刺目的伤痕尽收眼底。
　　“知道错了就好，日后不要再犯。让茜草进来伺候，你回去好好反省。”安玉湖又从怀中摸出个荷包交给含笑：“东西丢了也不知道。”

　　晚间，莫老夫人摆下了素席，安玉湖特意将含笑也带了去。席上又见着了白天的那位曾家少爷和华服青年。
　　“这是南安亲王府的曾公子，这是康公子。”安玉湖将含笑引至二人面前：“两位公子本是上山揽胜的，因着帮忙找你耽误了行程，还不多谢？”
　　含笑忙行了个礼：“多谢两位公子。”
　　曾、康两位公子见含笑就是白天拦住他们的丫头，知道是安玉湖面前得宠的丫鬟，也不十分拿大，连声笑着说无妨。
　　这曾公子来头很大，乃是南安亲王的嫡亲孙子，单名祺，字令嵩，阿午乃是他的小名儿。曾祺与曾夫人为姑侄之亲，虽是表亲，却也同出曾门。至于那康公子，自称赣州人士，含笑听曾祺称他“阿兄”，却不知出身哪户人家。瞧着衣着打扮，不似公侯人家，再瞧行止言谈，却自有一番高士风度，叫含笑看着，不禁暗暗赞赏。
　　“赣州？不是才打仗么？康公子造化，万幸早早的来了京城。”莫老太太一阵的念佛。
　　康公子闻言，与曾祺相视而笑，对莫老太太笑道：“正是如此。”
　　那康公子模样生的好，又气质出尘，这么一笑，几个年轻的丫鬟都出了神，老太太身边的灵芝，也露出神往之色。含笑心里默默的将秦松风、康公子和杨书做了比较。
　　“论模样，杨书还比他俊俏些，可这通身的气派却差了许多。若是杨书也能如此……”席上花团锦簇，觥筹交错，含笑在角落里与其他丫鬟一道伺候，心里却想起杨书来。
　　风家大火，杨书明知自己逃过一劫却不敢找，又说自己的身份不能暴露，可见他知道含笑就是风荷举的事情暴露会有危险！是什么人连这样年纪的女孩儿，也不肯放过？想到危险，含笑不禁皱眉，自己的事，为何安沁兰会知道，沁兰之外又还有多少人知道，这杨书又是否真的可靠呢？
　　含笑想得出神，浑然忘了将自己的目光收回。那康公子是被人瞧惯了的，见含笑这般痴迷的模样，不禁摇头轻笑。曾祺见状，面露鄙夷，连带着将安玉湖也看低了几分。
　　用罢饭，曾老夫人留了众晚辈说话，含笑估摸着山里夜凉，悄悄回了安玉湖去给她取件披风。等她取了披风回来，安玉湖也就起身告退了。
　　“含笑你看，那是药师塔。塔有七层，最上面供奉的便是药师菩萨。”在禅院里往山峰处看，刚好可以瞧见药师塔巍峨耸立，安玉湖玉臂遥指，对含笑道：“我今日许下心愿要每日扫塔，你去取簸箕笤帚，咱们去吧。”
　　说着安玉湖便朝药师塔去了。含笑匆忙叫了个婆子去取笤帚，拿到后一阵小跑跟着安玉湖去。
　　含笑抱着笤帚到时，安玉湖已经在塔下等着，见含笑来，解下披风交与身边的婆子，只带着含笑进了塔内。
　　药师佛塔共有七层六面，一进入塔内，便见一人高的佛龛里供奉着药师如来。如来左手持药器，右手结三界印，垂目俯视众生。法相庄严，令人心生向往。
　　安玉湖于佛前庄严祝拜，见含笑木头似得在旁边站着却也没说什么，领着含笑拾阶而上。
　　“药师佛如来又名药师琉璃光王如来、大医王佛、医王善逝、十二愿王，乃是东方净琉璃世界之教主，如来曾发十二大愿，愿为众生解除疾苦，使具足诸根，趋入解脱，故依此愿而成佛，住净琉璃世界，其国土庄严如极乐国。”安玉湖一边扫阶，一边对含笑讲解药师佛的来历。
　　含笑对于神佛无甚额外敬意，只是见安玉湖真的干起这扫地的活来，心中有些讶异。她一面含糊的应着安玉湖，一边在前面拎着油灯为她引路。安玉湖不曾做过这等洒扫之事，动作虽有些笨拙却极认真。
　　“小姐发下了什么心愿？”含笑摸出手绢提安玉湖擦汗，趁着她喘气的功夫问道。
　　安玉湖没有作答，却露出一种少见的笑容。那笑容嘴角含着，眼里藏着，竟似从心湖中涌出。含笑见安玉湖这样笑，也不禁喜悦起来，她放下油灯，抱着安玉湖的胳膊，结结巴巴的问道：“小姐答应了？小姐答应他了？”
　　安玉湖腼腆一笑，微微的点头。
　　含笑喜悦极了，哈哈大笑起来，不住的叫嚷：“太好了，太好了！”跳了一阵，有问道：“那什么时候和老太太说？事不宜迟啊小姐！”
　　安玉湖按住含笑，佯怒道：“这是你一个女孩儿该管的么”眉梢眼角却掩不住的露出春情。
　　含笑拎起油灯道：“小姐的心愿，定是和秦五爷有关的，那咱们赶紧扫吧。求佛祖保佑他金榜题名。”又想起杨书也要下场，心里又默默的加了一句：“也保佑杨书旗开得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