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9、杨书 含笑被来人 ...
-
含笑被来人牢牢抱住,只能从抱着自己的手上看出,来人是个男子,身上穿着粗布衣裳,可是那白皙的手臂却绝不可能是农夫樵夫的手。
含笑被捂着嘴,呜呜的发不出声音,也不知跑了多久,那男子才停了下来。高木深林,路径不识,含笑胆寒,莫不是今日就要把命交待在这里?
“主子别怕,奴才是来搭救主子的。”背后那人开口,虽压低了声音,却也听得出是极年轻的。
含笑又挣扎了几下,背后那人急道:“主子,我是来救你的!你别叫,我先放开你。”
含笑闻言不再挣扎,那人便放开了她。她揉了揉被箍疼了的手臂,转身回头,皱眉上下打量绑了她来的人。这是个年轻的小子,怕是二十都不到,白白净净的模样,唇红齿白像个闺女。
“主子恕罪,奴才方才冒犯了。”少年急急的说道,看样子极要紧含笑。
“你是谁?为什么那样叫我?你掠了我所为何事?”含笑满是戒备,不动声色的打量周围的地形,寻摸着如何逃脱。此处乃是深林,也无路径亭台,落脚处也只比别处略为平整些,因有块大石长着,未长草木,方能下脚。含笑心中大惧,若是被人杀害抛尸,只怕寻也不好寻。
少年看出含笑的戒备,有些受伤,委屈的说道:“主子不记得奴才了?奴才是伴书啊!”
“半熟?还半生呢,我不认得你!”含笑皱眉。
少年闻言,更是悲痛伤心:“主子自幼过目成诵,博闻强识,如今却连奴才都不认得了。”
含笑审视着少年,想从他脸上瞧出作伪的蛛丝马迹,最后却什么也没瞧出来。又联想到从前安沁兰那番没头没脑的话,含笑心里一个激灵,斟酌了措辞,问道:“我只记得在安国公府里的事,从前的一切人、事,都不记得了。你若认得我,你便说说我是谁,你为何来寻我。”又指了指自己的头:“这里有疤,人说是从前伤过。”
少年恍悟过来,更加心疼,眼光柔得能出水,低声道:“想是家里出事儿时,受的伤。”
“你先回我的话。”含笑不耐。
“主子本名风荷举,家中承了三世侯爵,最后一位侯爷是主子祖父。后来风家遭难,又被奸人加害,侯爷和其他主子都不在了,只剩下小主子。”少年说起风家旧事,神色愤愤,可说话时条理清楚简明扼要,口齿十分的伶俐。
含笑听来,心中略过了一过,又追问道:“你叫我主子,你又是谁?”
少年道:“奴才伴书,是主子的书童,主子一岁能言,两岁识字,三岁作文,名动京城,侯爷便让奴才做了主子的书童。我从主子三岁时就开始跟随左右,形影不离。”他热切的看了含笑一眼,见含笑依旧冷漠防备的模样,不禁露出失望的神色。
含笑无视少年的失落,又问道:“风家既然败了,你又寻我作甚?就凭你一个书童,又如何寻得着我?”
少年觉得含笑轻视他,有些委屈,又红了眼,喃喃道:“府里着火那晚,主子非要遣奴才出去买吃食,等奴才回来时火势以大,奴才冲进去三回,都没找到主子。”说着,少年蹲下撩起裤管,左腿上露出火烧的疤痕,狰狞得像是鬼怪。
含笑这时方有了些动容,她俯身细细看那疤痕,又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冲天的火光,呛人的烟雾,梁柱被火烧着,发出啪啪的声响。一阵模糊的画面闪现的含笑脑海中,转瞬又消失了。“你还没回答我的话呢。”含笑的声音不由得轻柔了。
在被含笑的手指触摸到的刹那,伴书的脸顿时红了,结结巴巴的说道:“火灭后我去认尸没找到主子的尸身,我不敢声张,也不敢立刻去找。后来去当铺给人做活计,想等风头过了再找主子。掌柜的见我识字,学得快,收了我做养子,后来还送我上了学。前几日主子在路上,我就瞧见了,只是不敢贸然相认……”
含笑奇道:“都过了这么多年,你还认得我?我几年不曾出过国公府,怎么就那么巧遇上了?”
伴书察觉含笑依旧有些疑他之意,忙表白道:“主子的容貌,我永远都不会忘,便是烧成灰,也不会认错。能再遇上主子,乃是因为广仁他们约了我相见,恰逢他们送安老太太出门,这才瞧见了。”
含笑又看了看少年,一脸诚恳,觉得事情千巧万巧,生出许多疑惑。转念又一想,自己一个奴婢,哪里值得别人来骗,还上赶着来当奴才的,心里将伴书的话又信了几分。
“你认识安家的少爷?”含笑又问,又指着石头道:“坐着说吧,你这些年怎么过来的,日子过得可好?”
伴书见含笑面色和缓,喜不自禁,忙说道:“老掌柜收了我做螟蛉子,又给我改了姓名,供我读书,因此认得了安家几位公子。义父待我极好,并没吃什么苦头,倒是主子……”
含笑见伴书又要哭出来的样子,忙摆手劝住:“我也过得好呢,你别哭呀。你说改了名字,如今叫什么?安公子他们还同你一道出游,很熟么?”
伴书有些羞赧,低头道:“义父待我有大恩,他要改名我不好拒绝,所以只在名字里留了个‘书’字,如今我学名‘杨书’。我同安家二公子乃是太学的同学,承蒙他不弃,视我为友,多有照拂。”
含笑听他说话文雅,满是书卷气,便知道杨书是读过书的,又问道:“你还能在太学读书?寒门子弟能进去可大不易。”
杨书面上羞赧之色更重,小声说道:“是有些不易。”
含笑不明白好好的杨书羞什么,却觉得他面皮粉嫩十分有趣,生了逗弄之心:“那你可是逃学出来的?真是不学好。”
杨书又受冤屈,忙说道:“并不是逃学,因大比将至,先生让我们各自温习备考,不必上学。”
含笑愣了:“你要备考?”
杨书点头:“嗯。”
今年的大比乃是恩科,国公府里的少爷几个虽也读了书却也是不敢下场的。而大比对学子而言意味着什么,含笑是明白的。这是寒门子弟进身的唯一出路,比高考还要高考!
“那你来这儿干嘛啊,好好备考去呗!”含笑大声说道。
杨书一脸的惊恐,想要捂住含笑又不敢,只好杀鸡抹脖子的示意她小声些。“我既找到了主子,自然是主子这里要紧,那恩科,不参加也罢。”
含笑有些错愕,这杨书还真看重自己。再看他的模样,本就很俊俏的模样这下更加顺眼了。杨书也回望着含笑,那眼光如痴如醉,叫含笑有些受不住。
“唔,既然找到了,那你还是先赴试吧,等考完了,咱们再慢慢说。”含笑心里挂念着安玉湖那头,十分的放心不下,匆匆说道。
杨书道:“我才与主子相认片刻,我……我不想走。”他低着头,有些扭捏。
含笑却觉得自己需要点时间好好整理思路,劝道:“首先呢,你不要叫我主子,我现在叫含笑,这喜庆名儿我顶喜欢,你以后也这么叫。再来呢,我是跟着安家人出来的,咱们已经说了许久的话,我再不回去他们就该找来了,要不我领你去见我家小姐?”
杨书一愣,忙摆手道:“不可,不可。主子的身份不好叫旁人知晓。”又见含笑瞪他,忙改口道:“含笑……”一出口又觉得这名字果然好听,忍不住又叫了两声:“含笑,含笑。”
含笑满意的点了点头:“先这样儿吧,我得回去了,你好好去考试,有信心么?能拿第几名啊?”含笑不禁有些期待,说不定能拿个状元回来呢,那可厉害了。
杨书想了想,说道:“应该能列三甲……”
含笑大失所望,还指望是个状元郎呢,没想到才是三甲,三甲是什么,反正她是不懂的。又见杨书似乎又受伤了,忙道:“能中就很厉害了,你回去好好读书,这没几天了,中了我请你吃饭。”
说着话,含笑隐隐觉得有人叫她。侧耳一听,果然听见远远的有人在喊,猜是安玉湖在找她,忙一把拉过杨书:“先送我回去!”
杨书被她一抓,脸就挨了过去,两人面庞凑得极近,他只觉得胸腔里咚咚直响,一颗心像是要跳出来。
“快点啊,这山林子里我走不快。”含笑望着隐匿在山林中的太平寺,一阵的着急。
“好!”杨书一声清喝,将含笑背在了背上,在林中猿行兔走。
含笑只觉得枝桠蔓草在眼前不住的闪过,吓得紧抱着杨书的脖子,闭上了眼睛。没想到这杨书看着纤弱,力气却不小,跑动起来也十分的敏捷。
“主……含笑,到了。”杨书将含笑放下来,又细心的将她头发衣裳整了整,一脸的依依不舍。
含笑倒极洒脱,摆手道:“日后相见有期,何必如此,好好赴试去吧。”说完认准安玉湖的方向,小跑着去了。
杨书望着含笑,只觉得万万的舍不得,终于不见了含笑的踪影,他长叹一声,又回了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