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重新活 每当含笑用 ...
-
每当含笑用这样的台词开口的时候,安玉湖就知道她又在想一些匪夷所思稀奇古怪的事了。上回将好好的杭绸剪了几个大洞穿在身上时,就是这么说的。安玉湖感到有些头大……
“我常想,若是我跟着自家爹娘长大,会是个什么样子。姑娘,你说为什么我爹娘要把我卖掉呢?因为我不乖,不听话么?是嫌我笨么?还是因为我不是男孩?为什么他们不要我呢?”含笑小声的说道。
安玉湖大吃一惊,慌忙将含笑抱在怀里,想也不想的说道:“不会的,含笑很乖,很听话,也很聪明,不会有人舍得不要你的。”
含笑又道:“那为什么要卖掉我?既然不要我,为什么要生我出来?”
安玉湖抱紧了怀里的含笑,像是怕这小孩儿消失掉一般,亲了亲她的头发,说道:“有时候是迫不得已的。比如……比如有的人家很穷,孩子生出来养不活,便只有送人;还有时候,本来好端端的一家人,遇上天灾人祸,活不下去,只能卖孩子,这样大人孩子都有口饭吃。你不是喜欢听风侯爷家的故事么?还有的人家,原本也是官宦富贵的,家里犯事入罪,官府也会将这家人发卖。不管怎么样,都不是父母情愿的,所以你也别想着是爹娘不要你了,不喜欢你了才卖了你的。”
含笑黯然:“虽是这样,但我也想跟着自己爹娘。小姐能在国公爷和老太太面前孝顺,可我却连爹娘的模样都忘了。”
提到父母,安玉湖心里一阵的恍惚。就在方才,她还在想不如干脆遁入空门,永诀秦松风的念想,可是老父老母,岂能不顾?
“难为你这样小的年纪,已经能想到侍奉父母了。”安玉湖怔怔的说道,算是对含笑的回应。
“我也常常想,如果我跟着爹娘,会是个什么样子。我定会很孝顺,不叫他们操心,他们老了,我一定好好的照料他们。尤其是裘婆子打我骂我的时候,我就会想,如果我也有爹娘,定不会叫人随意伤我辱我。小姐,你说,如果人能重新活过,过另一种生活该多好。比如小姐,若是当初没有与姑爷定亲,或是姑爷未死,又会是怎样?又比如我,若是我现在死了,去投胎,说不定会投得好,过好日子呢?”含笑又说道。
安玉湖这下是真的被含笑吓到了,她捏紧了含笑的胳膊,气恼的说道:“小孩子家家的,说什么傻话。难道重新活一世,爹娘就能陪你一辈子?你还这样小,有的是机会过另一种生活。你是不是因为自己是奴婢,所以才难过?”安玉湖心里一个激灵,以为找到了含笑抑郁的原因:“别担心,我早就想好了。原本上次广志说要撵你,我就想让松风去将你买回来,为你脱了奴籍的。后来事情了了,老太太让大太太把你的卖身契给我了,因为你年纪小,才没有还给你,乖含笑,一会咱们就去拿身契。”
含笑怔怔的,合不拢嘴。她原是想拐弯抹角引着安玉湖去想,若是能还一个活法,人生会如何,结果没想到竟会解开自己的一个心结。原来安玉湖从没有放弃过自己,原来安玉湖早给她安排了更好的退路!含笑鼻子开始泛酸,她心中既喜又愧,泪珠子在眼里打转。安玉湖见含笑哭,误会她是怕被送出府,劝道:“你别想岔了,并不是要送你出去。我虽把身契给你,以后也不会不管你。”
含笑哇的一声,扑在安玉湖怀里大哭起来。上辈子缠绵病榻,尝遍冷暖,这辈子落入裘婆子的手里挨打受骂,如今却有个安玉湖,像是春风似的吹着自己,像是秋水似得护着自己,不但要她今天过得好,还要为她筹谋以后!
“从前,跟着二姑娘的时候,我从来都不哭……”含笑呜咽着:“如今也不知怎么了,动不动就掉眼泪。”
安玉湖牵着含笑去抱夏里坐下,从怀里摸出汗巾子给她擦泪,远远的见霞儿要过来,使颜色拦住了。
“以后的日子,我都替你安排好了,我不会叫你吃亏受委屈的。”安玉湖语气像是妈妈,耐心的哄着哭泣不止的含笑。
含笑心里一暖,更加动情:“谢谢……”除了谢谢,还能说什么呢?
“日后不要说什么死啊死的,你的路还长着呢。”安玉湖被含笑闹得也有些哭意,很想告诉含笑她真实的打算,认含笑做女儿的打算,只是她终究是个稳妥仔细的人,话到嘴边还是咽下去了。
“我知道了,小姐。”含笑哭得差不多了,擦干眼泪,悄悄拭了鼻涕,对安玉湖道:“小姐待我的好,我都记在心里。
霞儿一直在远处守着,此时见含笑哭好了,便叫了春芝一起上来伺候。
“多大的丫头了,动不动就哭鼻子,走,咱们去洗洗。”春芝牵着含笑走了。
霞儿则从安玉湖手里拿过帕子,扶着安玉湖回房:“姑娘也太宠她了,瞧把姑娘这身衣服弄的。”
安玉湖低头一看,自己胸前一片泪渍,裙子也皱巴巴的,笑道:“可不是,瞧我这一身。”
一边换衣服,霞儿一边问:“好好的,怎么就哭起来了?”
安玉湖叹道:“这孩子,平日里就是个心事重的,谁知道她竟想那些。”遂把方才含笑的一番言论说给了霞儿。
霞儿也是一阵伤感:“她小小年纪,吃了这么多苦,也难怪心事比别人重。可她怎么能就想着早点死,重新投胎呢?”
安玉湖净了手,从霞儿手里接过帕子擦了擦,才说道:“得想个法子开导开导才成,不然由着她这么想,只怕是要魔障的。”想了想,又道:“经过上回春芳那事儿,我觉得这孩子果真不错,等哥哥从北边回来,我就同国公爷和老太太说,摆一桌子酒,认了她做女儿。”
霞儿微怔:“没想到含笑竟这样合小姐的缘法。”
安玉湖解释道:“她跟了我,我自然要为她着想。便是你和春芝的事,我也放在心里。你们若是相中了哪个就告诉我,若是一时没有可心的,我也会让韩妈妈去替你们寻摸。”
霞儿脸有些红,讪道:“姑娘认了含笑,我和春芝有了人家,日子就不一样了,岂不就像重新活了一样?倒是小姐,以后虽有含笑在身边,到底比不上自己生的贴心。”
安玉湖嗔道:“我一个孀居之人,你胡说什么。”
霞儿也不怕玉湖,凑过去推心置腹道:“若是小姐夫妻相敬如宾,儿女成群,自然不必操心这些。我也是要离了的人了,不怕小姐恼我,若是另找一个姑爷,小姐也重新活一遍才好。”
霞儿的话叫安玉湖羞气不止,愣了半天,才略有些气呼呼的说:“你真是越来越娇纵了。”
“小姐如今这样,便是我离了,心里也挂着。含笑再好,也是个半大的孩子,哪里能知疼知热?若是一时照顾不到,委屈了小姐可怎么办?若是有个姑爷,两个人扶持着,比身边跟多少人都强。”霞儿见安玉湖红着脸不说话,心里有些急,又不敢把话说重了,起来跺脚:“小姐若不仔细想想这事儿,我日后还说。”
霞儿话说完,径直走了。安玉湖看着霞儿的背影说不出话,伫立良久方才缓缓的坐下,犹自想着霞儿的话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