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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薛平贵 含笑关于重 ...

  •   含笑关于重活一次的想法在霞儿的推波助澜之下,在安玉湖的心里扎了根,发了芽。一人静思之时,少女时关于夫唱妇随的想象在脑海中浮光掠影,只是她性子沉静,常常若有所思别人也不觉得奇怪。
      所谓移风易俗,善莫乐焉,为了改造安玉湖的思想,含笑的办法是说故事。她逢人便说,她听了一个什么什么故事,觉着里面的人哪里哪里不对,若是还个法子行事,将会如何如何,生活会怎么的不同。众人一向是知道含笑与别人有些不同,见她说个没完,也只当是痴病犯了,只笑眯眯的听着。
      “上回我听了薛平贵征东,王宝钏苦守寒窑十八载的故事,心里大大的不爽快。”含笑站在花厅正中,上面坐着安玉湖,下边围着韩妈妈、霞儿、春芝等人,连王婆子、夏婆子也抱了凳子在外面听着。
      “怎么又不爽快了?还大大的不爽快,说了那么多故事,就没听见哪个叫你爽快了的。”春芝率先说道,一席话得到了众人的认可。
      含笑嘴一撅,嚷道:“春芝姐姐你先听我说,这必然有个缘故!”
      霞儿笑道:“那你快说吧,一屋子人听着呢。”
      韩妈妈却有些不以为然:“她能说出什么新鲜的,不过是替王宝钏不值的老生常谈罢了。”
      含笑瘪了瘪嘴,昂首挺胸,朗声说道:“第一,王宝钏身为相府千金,竟然只带着个丫鬟便出门了,这成何体统?便是寻常人家,闺女出门,也要有父兄陪着,更遑论相府这样的门第,这显然是编书的不懂,胡编乱造。”
      韩妈妈依旧不以为然:“这也算不得新鲜。”
      含笑背着韩妈妈吐了吐舌头,又说道:“第二,书里说薛平贵上午遮身之片瓦,下无立锥之尺寸,借住于三亲四友。可他年纪轻轻却不思进取,要靠岳母接济,换作旁人,只怕臊也臊死了。”
      安玉湖听着,觉得含笑满嘴偏激之言倒也有趣,点头笑道:“可有第三?”
      含笑受了鼓励,立刻喜笑颜开:“第三,寒窑能守十八年,团聚仅活十八天,这里面必有蹊跷!”
      春芝咋呼道:“有什么蹊跷,还能是给人害了不成?”
      含笑摇头,深沉的说道:“这话咱们今天可以说,可当时谁敢说?据我分析,当初薛平贵处心积虑接近王宝钏,目的就是靠着裙带关系一步登天,可王允毕竟老而弥辣。薛平贵能骗得不通世事的小姐,却瞒不了饱经世故的丞相。薛平贵见岳父竟然忍心不顾女儿,不肯帮衬于他,自付在京城难以立足,愤而抛弃妻子,远走他方!”
      众人讶然,纷纷说含笑胡乱歪派,薛平贵哪里就那么坏了。议论间,安沁兰、秦可娘一起来了,听见含笑正在发表高论,并不打断,只安静的在一旁听。
      含笑冷笑:“后来他又娶了沙陀公主,这难道还不明白么!这世上哪里有这么巧的事,这边遇上相爷千金,那边就遇上公主金枝。所谓谋事在人,薛平贵仗着自己有几分风流手段,从来都是靠女人上位的!”
      “就算薛平贵是个坏的,可是王宝钏她苦守寒窑十八年,这样的贞洁烈妇,一样是我们女人的典范!”韩妈妈沉着脸说。本来王宝钏的故事她是最喜欢的,没想到居然被含笑这样给颠覆了。
      含笑摇头:“典范?她算啥典范,教导女人不尊父母之命,私定终身么?”又见安沁兰面色不好,知道是不小心踩到她的小尾巴,话锋一转,又道:“若薛平贵真是个好的,也就罢了,可为何王相爷看不上?分明就是看出他是个绣花枕头,踩高就低之人!”
      “可她苦守寒窑十八年……”韩妈妈犹不甘心。
      “若是两心相知,便是十八天也不比别人一辈子差。可怜她守了十八年却成了别人的绊脚石,迎回去十八天,便叫人给踹开了。难道这样的血泪教训,还不够惨痛么?”含笑说着说着,悲愤起来,悲怆的语调很称讲演的主题:“王宝钏的故事告诉我们,看人还是父母看得准,不要为了证明自己没错,赔上自己一辈子,到头来却证明父母是对的。还有一点,从来话好说事难做,看人不要看他说什么,要看他做什么,千万别被人三言两语哄了去,到头来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可娘掩嘴笑道:“人人都说薛平贵是大英雄,怎么到了含笑嘴里,却成了个奸佞小人了?自古美女爱英雄,这有什么不对的?”
      含笑叹道:“秦姑娘容禀,英雄美人当然没错,可是也要看值不值,以王宝钏而言,她明显就不值。这世上比苦守寒窑更有趣儿,更有意思,更有意义的事情多着呢,她却一样也不曾做过。她活了一辈子,没有帮助过别人,没有伺奉过父母,她死了没有人怀念她,感激她,您说她这辈子有什么活头?”含笑吞了吞口水,又道:“再者说,若是薛平贵是个有良心的,他怎么能忍心自己的妻子,一个从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一个人孤苦的守着个破窑洞?她吃什么,穿什么,用什么?我若是薛平贵,就算回不去,也会盼着妻子赶紧改嫁,千万不要苦了自己,绝不可能做出怀疑妻子不贞,百般试探的事来!为什么他要试探呢?因为十八年的贫苦让美丽的小姐变得又老又丑!如果试探出王宝钏不贞,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抛弃糟糠,免得原配去碍公主的眼!”
      含笑的话,叫众人冷了场,每个人都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她今日说这故事,其实主要目的是想告诉安玉湖,别学那些贞洁烈妇,王宝钏什么的更是看也别看,曹望海死都死了,再好也是个好的死人,人生还有几十年呢,守着苦着,于死人活人都无益。此时众人沉默,含笑有些惴惴,生怕说的过火了众人接受不了,又后悔自己只顾嘴上痛快,说着说着,就偏离了主题。
      “出嫁从夫,守贞是女子的本分,并不是说丈夫不好,女人就该出墙。若真如此,但凡有个不规矩的女人,被人拿住了,就诬赖说丈夫不好,这岂不是乱了套?”安玉湖倒不觉得含笑的话有多大的错,只是觉得她这样妖言惑众,不利于沁兰和可娘的成长,又奇怪她这些古怪想法从而何来,笑道:“你一个小孩儿,整日想着什么妻子丈夫的,未免也太早了。”
      沁兰知道含笑是神童,也不拿她的话当童言无忌听,真真的把方才的话想了一番。“按照《大晏律》,行伍者五年无音讯,家人可以向官府申报此人已死。若是王宝钏不想守了,便去官府销了丈夫的户,不就得了?她不去,可见等丈夫是心甘情愿的。既然她心甘情愿,旁人又何必多言?”
      含笑瘪嘴:“她守得心甘情愿,死也死得其所,横竖她乐意,别人也没死拦着她。值不值得旁人知道了,自然心里有杆秤。她既做的,别人就说得。”又对安玉湖说:“我并不是为不贞的女子找托词。比如觉得丈夫不好,和离便是,若是不离,又要出墙,那自然不好。若丈夫不好,又不离,要作践自己叫旁人赞她好贞洁,那就是自作自受了。”
      可娘听了,点了点头:“我觉得含笑的话,倒也不是全无道理。比如丈夫是个十恶不赦的坏蛋,做妻子的难道也帮着他为恶不成?又比如薛平贵这事儿,他明明有发妻,却停妻再娶。夫妻团聚后,不但没有弥补妻子,却叫她不明不白的死了。这叫人怎么不寒心呢?我想若是我是妻子,不管因为什么事儿,离了丈夫身边回不去,我自然担心他无人照顾,不知冷暖,盼着他早日忘了我,另娶妻房。情同此情,理同此理啊。”
      含笑得了可娘的帮腔,立刻又嘴硬起来:“可不是,从来只有女子守节,怎么没说男人守节的,这不公道。”
      安玉湖见众人说得热闹,隐隐觉得有些不对,不禁问道:“难道我为姑爷守节,也不值?”
      含笑立刻说道:“这哪里一样!咱们姑爷是国公爷和老夫人亲自为小姐挑的,人品学问都没得说。我虽没见过,可是韩妈妈却是知道的,待人谦恭有礼,行事端方有度,一心要上报社稷,下安黎民。我还听说,他事母至孝,常常在床前侍奉汤药,他对小姐也是尊敬爱护。这样的人,当然是值的。小姐怎可将姑爷和薛平贵那样的禄蠹相提并论。”
      含笑的一席赞美,叫安玉湖心里爽快了不少,笑道:“这一串串的话说得可真溜,可见是读了书,涨了学问了,连什么禄蠹,都说出来了。”
      含笑打铁趁热,立刻又说道:“曹姑爷人那样好,自然是心疼小姐的。就像方才秦姑娘说的,他去了那边,只怕心里也记挂着小姐有没有人照顾,知不知道冷暖。若是小姐每天都和我们说说笑笑的,日子过得舒心,只怕姑爷在地下,才能安心呢。”
      安玉湖抿嘴,笑道:“我就知道你最后要绕着弯儿到我身上,我这湖海居自从有了你,哪天不是闹得厉害?”又对可娘等人道:“若是那天她不闹了,那不是病了,就是吃太多撑到,躺着消食呢……我真怕她日后越来越胖……”
      “可不是,不能叫含笑这么吃下去了。”韩妈妈方才一直插不上嘴,此时终于说道她的领域上,立刻表态:“这孩子脸上不长肉,这腰上却积了不少,这就叫贼肉,最难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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