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笑》风花雪月霜

4、老糊涂仙

　　到了晚上，明月楼的院门上了锁，妙儿伺候着安沁兰梳洗准备就寝时，安沁兰终于宣判了。按照安沁兰的说法，含笑在门前鬼祟失礼人前，丢的是明月楼的人，害秦家小少爷无辜受了教训，更是不该。若是含笑不受责罚，显得国公府没有规矩，安沁兰不知礼似的。含笑对于这些罪状，全都供认不讳，自请安沁兰重罚，以宽慰秦小公子的小心肝。
　　对于含笑的认罪态度，安沁兰表示满意，当即宣判：含笑于每日日出之前，日落之后，在安国公府的佛堂里为秦竹声祈福半个时辰。想出这么个雅趣的法子，安沁兰很得意。日出之前，旁人不觉，日落之后，正是用膳的时候，不但可以罚的旁人不知，还能顺带叫含笑饿饿肚子。
　　国公府的佛堂在竹林深处，甚是僻静，平日里也人迹罕至。修见它并非安家有人笃行佛学，而是因为别人家都有，跟风而已。佛堂在养颐堂后面，分为上下两层，下层是菩萨的金身，上层则供奉着药师佛。安国公的府邸不算大，安沁兰以前一直跟着祖母莫氏住，后来年岁渐长后，才搬去了明月楼。明月楼在内宅的最里，紧靠着国公府的花园，与安沁心的旧居毗邻。从明月楼出来，再经过安沁心的旧居，一座假山，进了竹林便到了佛堂。
　　清晨，含笑先扫园子，等院门开了就去给安沁兰取燕窝，回来的路上选今日要插的花。这些活计都得快快的做掉，因为燕窝是跟夫人房里的人取，时辰是定好了的。供好鲜花后，含笑便去佛堂罚跪，跪足一个时辰后又回来接着做后廊的洒扫工作。傍晚正该吃饭的时候，含笑继续去罚跪，等饭点过了她又回去，这时候安沁兰也从养颐堂回来了，含笑需得在旁边听候差遣。
　　含笑一连在佛堂跪了三天，人瘦了一圈，安沁兰却似乎毫无知觉。可怜含笑活计要做，罚要挨。大清早的别人还在睡觉，她却忙得脚不沾地。最惨的是晚上，日落的时候，旁人都在吃饭，等含笑祈福完毕，回去的时候别人已经吃过了。若是有残羹冷炙还算好的，有时候连饭菜也没剩一口，只好吃点心。那点心吃多了，最容易积食，弄得含笑胸口一直闷闷的，没精打采。
　　到了第四日，含笑也是早早的领了燕窝，插好花，便去了佛堂。含笑低头合十跪在佛堂里，心里却暗骂安沁兰可恶。这小丫头年纪不大，心眼却甚坏，没机会也要创造机会整人，而且专整自己。含笑心里暗暗发誓，有朝一日一定要把安沁兰按在腿上狠狠的打屁股，问她为什么小小年纪不学好，就琢磨怎么折腾人。
　　含笑心里一边骂，一边看着沙漏，心里奇怪怎么时间过得那么慢。才跪了一刻钟，膝盖开始酸疼得受不了了。含笑坐在地上捞起裤管一看，虽垫着厚厚的蒲团，膝盖上已青紫，小腿上因为血脉不通，肿的粗了一大圈。看着自己的腿，含笑吓了一大跳，也顾不得有人监事，忙开始揉捏着活血。
　　“咳咳，姑娘莫要偷懒才好。”守佛堂的嬷嬷见含笑还在揉腿，忠于职守的提醒她。
　　含笑心里哀叹，只得重新跪好。她如今以未满十一岁的稚龄，连着跪了三天七次，体力实在难以支撑，又加上昨夜里没吃上饭，含笑只觉得眼冒金星，天旋地转，最后眼前一黑，倒在了菩萨面前。

　　从极深的黑暗里，含笑睁开眼，霎时间世界一片光亮，使劲儿眨了眨眼睛，终于明白自己在哪里了。含笑扶着手边的怪石起身，四下一看，那个害自己穿越受苦的罪魁祸首一派仙风道骨垂目坐在高台之上。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含笑以刘翔的速度冲刺，霎时将仙风道骨扑倒，一把抓住一尺长的白胡子骂道：“好你个老杂毛，可让爷逮着你了，敢骗爷，看爷不打得你满地找牙！”
　　含笑嘴里撂出狠话，下手更狠，拳头虽小，却卯足了力气，抡圆了打在老头身上，也是虎虎生威。老头被含笑坐在□□，仙风道骨半分不存，不住的求饶：“小爷饶命，小爷饶命哟，我的老骨头经不住这些。”
　　“呸!”含笑吐了老头一口唾沫，骂道：“你也有今天！当初累我枉死的是你，诳我穿越的是你，许我投为男身的还是你！结果呢？劳资怎么穿到个小丫头片子身上，还要受安沁兰那臭丫头的排喧！你个老杂毛，老骗子，打死了你为民除害！”
　　“哎呦呦……”老头子胡子被抓不敢挣扎，涕泪俱下哀求道：“小爷，非是小老儿存心哄骗，只是小爷您天生高才难自弃，若是穿成男子去大显身手，扭转了乾坤，咱们这事儿就瞒不住了。”
　　含笑打了老头一顿，累得气喘不已，爬起来又踹了一脚，怒道：“你这老杂毛，嘴里没一句真话，你以为爷不知道？爷是女儿身，照样颠倒乾坤！你躲了爷这几年才敢露面，想是有办法重新穿了吧！”
　　老头扶着腰站起来，可怜兮兮的在石凳上坐下，愁眉苦脸道：“这……小爷您知道的，您是我是背着上面走私来的，这走私的事儿，风险实在是大，您过来是遇着谁就是谁，实在是没法挑。小老儿原想，这世上不是男就是女，撞大运也有一半的机会，谁知道您运气这么不好……”
　　“难道还是劳资的错！”含笑吼道。
　　“不不不。”老头连连摆手，“不敢这么说，不敢这么说。我跟我地府的兄弟说好了，上一世，您本来有八十一岁的寿数，活到了二十六，剩下的五十五年的寿，只有委屈您活在这丫头身上了。”
　　含笑掰着手指头一算，怒发冲冠：“那爷岂不是只能活五十多岁？太亏了吧！”
　　老头恐含笑打他，退了一步解释道：“您剩下五十五的寿，加上丫头本来的五岁，可以活六十岁呢，差不多了，这时候的人，大多也是这个年纪。”
　　“那怎么地，我该满意谢恩不成？若不是你……爷我……我……”含笑说不下去了，穿越之前，她的生活还真是乏善可陈，碌碌无为。得知她身患怪病药石不灵后，身边一个亲朋也没剩下。她觉得了无生趣，填写了器官捐赠书后自杀了。死了之后魂魄离身后才知道，原来自己会死，都是因为一个老糊涂仙把自己的仙丹不小心掉到了她的饮料里，她肉体凡胎承受不住，因而丧命。老糊涂仙不敢声张，恐她到了阴司地狱时声张出来，自己令名有损，只好将她哄去穿越，好歹混过几十年，再把她的魂儿弄回来，这样神不知鬼不觉……
　　含笑气愤不过，却又莫可奈何，等想要再将老糊涂仙打一顿出气的时候，却觉得手上像是挂着铅一样的重，拳头怎么也挥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