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笑》风花雪月霜

34、遇到沁兰 含笑挨了打

　　含笑挨了打心里不忿，在安广志的监视下不敢回望海居求助，只好硬着头皮去找管家安忠良。想到自己含冤受屈这么多年，居然时运不济在春芳这里破了功，更觉得泄气懊恼。含笑挨了打，肋骨处疼得厉害，脑子里乱哄哄的，想的都是自己马上就要被赶出国公府了。国公府外的世界，是个什么样呢？当初穿越来的时候才五岁，地皮都没踩热便被转手卖入了国公府，只隐约记得吵、乱，时常被人一巴掌拍来拍去的。
　　我这是倒的什么血霉啊？含笑泪眼问天天不语，吃不饱饭，穿不暖衣，没有家，谁都可以打骂欺凌的日子，虽然只是短短的一阵子，却叫含笑胆寒心战。从前也常听父母说起困难年代的事，只是整年整年的吃不饱饭究竟是个什么滋味儿呢？撵出去？那就是要被发卖吧，不知道会去什么地方……不可能再遇到安玉湖这样的主人家了吧。窑子？含笑想到这里不禁打了个寒碜，不行，绝对不能去那种地方！
　　安沁兰？含笑像是见着了救星，拔腿就想跑去找她，可是方迈出半步便想起来安沁兰对自己有多讨厌。她会帮自己么？
　　那边安沁兰扶着妙儿正在蜂腰桥上走着，到了最高处，便见着了面如土灰的含笑。安沁兰皱眉：“你那是什么样子，见了鬼了？”
　　含笑忍着疼，低头问安，对于安沁兰的问题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安沁兰从前最讨厌含笑一副心中有数，我就是不和你生气的模样，此时见她一反常态魂不守舍，却更不耐烦起来。“连话也不会说了？去帮妙儿拿着东西，成日间的乱跑。”
　　妙儿手里拎着笔盒，手里还抱着几幅卷轴，含笑看得出来，是安沁兰的画作。
　　“二姑娘，奴婢……奴婢不能跟您回去……”含笑低着头，知道安沁兰又要发作了，转念一想，不能坐以待毙，这里离湖海居不算远，只要安沁兰将自己要被撵出去的消息带给安玉湖，说不定安玉湖就能前来搭救！“三爷要撵了奴婢，让奴婢自己去找安管家。”
　　这下换安沁兰惊讶了：“好好的，怎么要撵你？你是姑姑屋里的人，要撵也要姑姑撵。”
　　妙儿也问道：“你冲撞了三爷？”
　　含笑想起方才的委屈，心一横，道：“方才奴婢回望海居，路上遇上了韩姨娘屋里的春芳，她非拉着奴婢说话，言语里对姑奶奶不恭敬，奴婢气愤不过，便和她打起来了。正巧被三爷瞧见了，三爷要为春芳做主，便要撵奴婢。”
　　安沁兰皱眉：“春芳？怎么好像听过这名字？既然是韩姨娘屋里的人，好好的怎么来了园子里？”
　　妙儿忙说道：“门上李婆子家的闺女，原说要来咱们明月楼的那个，姑娘不记得了？”
　　安沁兰仔细回想，终于想起春芳来了，面上一阵厌恶：“她比你大几岁吧，瞧你这样子，被打得挺厉害啊，怎么三爷就单撵你？”
　　含笑道：“她打不过我，三爷来时刚好见我在打她。”
　　安沁兰听说，倒是吃了一惊，笑了。“以前怎么没瞧出你有这本事。”
　　含笑瞧出安沁兰似乎不喜欢春芳，回道：“奴婢人小，力气也小，哪里能打人，便是打着了，能有多疼。可三爷不听奴婢辩解，便要撵了奴婢出去，现带着春芳看大夫呢。若是姑娘见了姑奶奶，替奴婢跟主子说一声，含笑走了，请她保重。”说着，含笑依依不舍的走了。若是遇上旁人，说不定还能求上一求，怎么偏偏是视自己为眼中钉的安沁兰呢。她的心不住的往下沉，方升起的丝丝希望，又渐渐的熄灭了。说上这一大车的话，也不知安沁兰听进去没有。便是听进去了，她不肯去给安玉湖说，也没用。看来果然时运不济，合该滚蛋。
　　“姑娘，姑奶奶喜欢含笑得紧呢，三爷定是受了那春芳的挑唆……”妙儿说道。安沁兰与安广志是同胞兄妹，自然比别人更亲厚些，她猜安沁兰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哥哥闯祸。
　　安沁兰看着含笑的背影沉思，见她越走越远，像是下了决心一般对妙儿说道：“去把她追回来，说我的吩咐，便是要撵人，也要先给姑姑磕个头再走。然后，你去给母亲报信，千万别让哥哥做糊涂事。”

　　“我想着，莫说含笑是姑姑身边的人，便是依旧在我屋里，不管有什么错处，要撵人也该自己跟的主子撵，三哥怕是一时生气忘记了，便做主带了她回来，姑姑别嫌我多事。”安沁兰将方才遇到含笑的事儿说了，末了解释了下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又对含笑说道：“究竟怎么回事，赶紧给姑姑说。”
　　含笑正要开口，安玉湖在摆了摆手：“你虽是我屋里的，但也不能只听你的一面之词。不管怎么说，你肯定是冲撞了三爷才会如此，且先跪着。等三爷或者大太太传你，再当面说把。”安玉湖看着平静，心里却是狐疑的。含笑那么乖的小丫头，广志为何要撵她呢，甚至生气到要越过自己这个姑姑的地步。而广志，虽说是个血气少年，却也不是那等无法无天的骄横之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含笑见安玉湖不听她的辩解，顿时面如土灰，心里难过极了。她绝望的想，究竟是人家有血缘的亲些，连辩白也不听。亲戚间互相维护，也是应该的。可是如果听了我的辩解，知道是怎么回事，安广志不会有任何损失，而自己则可以不被赶出府去啊！难道一条命，比不上安广志的一句话么？想到这些，含笑脸上激愤之色渐起，咬着嘴唇不再说话。
　　秦松风默默的瞧着含笑，像是观察实验室里的小白鼠的应激反应似得，希望看出借尸还魂之人与旁人有什么不同。看了好一会，秦松风有些失望，含笑一味的满脸委屈悲愤，完全没有领会到安玉湖没让她走，本身就是在维护她了。
　　安沁兰见安玉湖不许含笑说，她也只好把话憋在嘴里。旁边广泰、广仁交换了个眼色，广仁便悄悄退出了屋。可娘因为是外人不好开口，只好尴尬的站在一旁。到底广泰是安家人，又是几个小辈中最年长的，见大家都不说话，开口笑道：“广志那小子有些莽撞，这里面定是有什么误会，过会见面说开了就没什么了。瞧把含笑吓的，姑姑让她起来吧。”
　　“起来吧。”安玉湖看了看含笑，垂头丧气的模样，瘦巴巴的身子，果然叫人可怜。又想起亡夫托梦说含笑与他们夫妻有缘的话，心里也认定了定是有什么误会，面色便缓和了些。
　　“难得你们过来，千万别为这点小事坏了兴致。今日姑姑做东道，你们要玩得进行才是。广仁怎么不见？平日里就他话多的。”安玉湖作为长辈，自然不会在一群孩子面前息怒形于色。今日原是秦松风起意，安玉湖做东，邀请了安、秦两家的少爷姑娘们一道结社作诗的。因为知道含笑怕安沁兰，安玉湖才特意叫她出去顽，谁料想又出了这样的事。
　　秦松风会意，给可娘使了眼色，可娘便笑着说：“可不是，今儿人最齐，姑姑又同我们一起乐，要尽兴开怀才是。只是有一点，叫我好生懊恼。”
　　秦松风道：“说了要尽兴开怀，你还懊恼什么呢？”
　　可娘轻轻的撅嘴道：“五叔是知道我的，学问上有限，哪里能做诗？叔叔不护着我，还非要起诗社，分明是欺负我。姑姑给可娘做主，安家哥哥、沁兰妹妹为我说句话吧。”
　　安广泰知道可娘是有意想哄安玉湖开怀，忙说道：“可娘妹妹太过谦了，我虽没见过妹妹的诗，却是见过妹妹的字的。娟秀轻灵，一看就是下过苦功夫的。”
　　安广仁此时也进来了，帮腔道：“虽说是诗社，但也未必只作诗。或是画画，或是品琴，或是有了什么奇珍大伙儿鉴赏鉴赏，都挺好呀。”
　　安沁兰一听，大为放心，可娘是谦虚，她却是真的不善作诗，尤乏捷才，完全是硬着头皮壮着胆子入的诗社。“二哥说得好，正该如此。”
　　秦松风不住感叹：“就依你们，干脆这名字就改了吧，请玉湖姐姐赐名。”
　　安玉湖知道众人是怕她不自在，心里是极领情的，笑道：“这样的重任既委了我，那就却之不恭了，只是若要好的，得容我多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