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笑》风花雪月霜

30、读书苦 “含笑这字

　　“含笑这字……可得好好练啊。”
　　不知不觉，秦松风又踱到了含笑身后，看她写得比方才还丑，摇头叹息不止。安玉湖过来一看，也是叹息，怎么怪聪明伶俐的一个丫头，写的字儿就跟鬼画符一样的。
　　“小姐，含笑不过是个丫头，字写得好不好有什么打紧，不如跟着霞儿姐姐她们学一门手艺，也算是一技之长。”含笑见两人关注，放下笔麻着胆子说道。
　　安玉湖有些失望，眉头轻蹙道：“当初问你要不要学，你是怎么说的，怎么才学了这几日便懒了？你这样子，学什么能成？”
　　含笑低着头，捏着衣角，喃喃的说：“含笑是想跟着小姐学书上为人处事的道理，认字儿，不是写……”
　　安玉湖见她抠字眼有些着恼，只是她性子柔和，虽觉得失望却也不愿对含笑厉声责备，只淡淡的说道：“你既不愿，我也不勉强你，日后不学也罢。”
　　“小小年纪，怎可如此惫懒？”秦松风不待安玉湖说完，抢过话头将含笑说了，跟着又转脸对安玉湖一副恳切的模样，“我那日听含笑作诗，觉得她是有灵气的，若是姐姐好好调教一番，不落了俗流，岂不是她的造化？”
　　安玉湖看了看秦松风，又看了看含笑，有些犹豫，见含笑咬着嘴唇，猜她有话要说，便道：“你想说什么便说吧。”
　　含笑得了安玉湖的应允，这才对秦松风道：“含笑不过是个丫鬟，五岁就签死契进了国公府，什么爹娘兄弟是死是活一概不知，本家姓名也都忘了。因着主子慈悲长到了十岁，只知道卖力干活做好差使，可是太笨一直不得二姑娘欢心，如今到了小姐这里，怕和从前一样蠢钝丢了小姐的脸，才想着学些做人处事的道理，日后旁人看着赞一句‘到底是姑奶奶调教出来的’含笑便心满意足了。那些个诗啊词啊的，姑娘们学了做个才女是极好的，可我一个丫鬟学了，只有被人笑话的份，还请姑娘明鉴。”说道最后，含笑转向了安玉湖。
　　“这……”含笑的话说得直白，叫安玉湖也有些迟疑。含笑当初确实是说想认字，想学书本上的道理，可并没有说要学着当个才女啊。
　　秦松风见安玉湖动摇，假意咳嗽了两声，对含笑道：“含笑，去门口瞧瞧竹声来了没。”
　　含笑知他是要背着自己说话，心里一阵的忐忑，见安玉湖不说话，只好领命而去。她实在想不明白，秦松风一个二十出头的男子，不去专营试图，不去用心学问，却揪着自己读书的事儿不放，是个什么道理？难道本姑娘丽质天生，已经开始散发出玛丽苏气场，让秦松风倾心了？唔，日后要低调点，咱可不是那种不被一堆男人莫名其妙的深爱就不舒服的女主。含笑默默告诫自己。
　　看门的王婆子见含笑在大门口守着，便搬了个凳子与她，笑嘻嘻的问道：“望什么呢？”
　　含笑瘪嘴道：“秦五爷叫我来瞧瞧他们家小少爷来了没。”
　　王婆子是个善心人，见左右无人，挨着含笑坐了，悄悄儿说道：“你且小心着些，你那干娘虽去了庄子上，可家里毕竟还有几门亲厚的亲戚，保不住要给你使绊子。”
　　含笑知道王婆子是好心，当下也诚恳的说道：“多谢您老提点，我理会得。”
　　王婆子又道：“那李婆子逢人就说你欺负她，唯恐旁人不知道似得，少不得管家奶奶要找你问问的。”
　　含笑无奈，她白吃了那许多排喧，反倒成了她一个十岁多的小丫头欺负人，亏得李婆子好意思这样颠倒黑白。想着外面哪些人可恶，含笑更觉得安玉湖这里人好，若不是安份心静的，如何耐得住这没油水没前途的地方？
　　含笑和王婆子说了好一会子话，正想着回去给秦松风回话，便看见远远的秦竹声来了，身后跟着两个小丫头给拿着书包什么的。
　　“竹声少爷请，秦五爷也在呢。”含笑知道秦竹声是个睚眦必报的人，在他面前总是刻意的小心着。
　　秦竹声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应答。因为秦竹声的到来，含笑要不要继续练字的事就暂时搁置了。

　　含笑很同情秦竹声，虽然秦竹声坑过她。在秦松风的监督之下，在安玉湖的悉心教导之下，含笑看得出秦竹声很苦闷。上学已经很累了，谁还乐意补习？
　　闺阁里读书与学堂里读书完全两样。哪怕是书香世家里，女孩儿读书也不过是陶冶情操，提升格调，讲究的是情趣雅致。而男子读书，若是为考取功名的，则完全是别的路子。夫子们恨不得将四书五经掰碎了塞到学生的肚子里去填鸭，讲书不是一篇一篇的讲，也不是一段一段的讲，而是一个字一个字的讲。甚至个别地方，哪怕是半个字也要咀嚼许久。加之儒学兴盛，不但流派渊源众多，甚至不少考证训诂也各成一家。为了照顾各类考官的兴趣爱好，先生们只得面面俱到，学生们只有死记硬背。
　　秦竹声是幼子，家里也是官宦人家，又不穷，含笑想不通为什么连秦松风都要逼得这样紧，唯恐侄子不上进。含笑看得出来，秦竹声最开始来安玉湖这里玩耍时，还是很开心的，后来安玉湖开始教他功课，秦竹声也就越来越不想过来了。虽然他在安玉湖面前不敢表露，但是每次进门时那种痛苦和不甘却落在了含笑的眼里。
　　“今儿就说道这儿吧，你先歇歇，我给你瞧瞧近来的窗课。”安玉湖润了润嗓子，说了许多话，她也有些倦了。
　　秦竹声毕恭毕敬的取了窗课本子送给安玉湖，心里欢喜着，脸上却不敢表露。看窗课是每次补习班课程的最后一环，看完就可以闪人了。
　　屋里安玉湖与秦松风在看秦竹声的窗课，轻轻的在讨论着。含笑看着秦竹声吃点心，心里在腹诽应试教育折磨人。
　　这时，门外一阵问安的声音，不一会春芝进来了。
　　“小姐，二姑娘来了。”春芝说道。
　　跟着二姑娘安沁兰笑吟吟的带着妙儿进屋，先是恭顺的给安玉湖见礼，见秦松风也在，有些意外。“秦五叔也在？真是巧呢，竹声弟弟今儿的课上完了么？”
　　含笑离了明月楼，见着安沁兰依然有些胆颤，唯恐自己不小心又触到二姑娘身上那许多的逆鳞给自己做祸，悄悄儿的躲在幔纱与花架子后面，隔开安沁兰的视线。
　　秦竹声察觉到含笑的动作，看了看安沁兰，又看了看小心翼翼的含笑，顿时明白了。他苦闷了一天，此时见有人可以捉弄，岂有不落井下石的，当即便拿起书对安沁兰道：“二姐姐你看，姑姑今日教了我这些。”
　　安沁兰本待去安玉湖那边，见秦竹声叫她，不好不搭理，便笑着过来了。秦竹声故意将安沁兰引至面对含笑的方向，果然安沁兰随意看了两眼书，便瞅见了避无可避的含笑。她见含笑躲在角落里，猜到是不敢叫自己看见，不由得冷笑，与秦竹声说了两句后，又坐了回去。
　　“霞儿姐姐，怎么不见含笑？我有些想她。”安沁兰仰头对背后的霞儿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叫一屋子的人都听见。

作者有话说

周六的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