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笑》风花雪月霜

29、懒含笑 送走秦松风

　　送走秦松风，含笑就给安玉湖跪下了。正巧霞儿来问要不要准备秦松风他们的饭瞧见这一幕，赶紧问道：“好好儿的，这又是怎么了？”
　　安玉湖想了想，含笑犯错了么？没有，含笑不守规矩了么？没有。好好的，怎么就又跪下了呢，怎么好好的，自己心里有些不舒服呢。
　　“怎么回事儿，你说说吧。”安玉湖心里不爽快，说话的声音不由得有些沉。
　　含笑磕头抬头，一套瞎话已经编好了：“回小姐，奴婢进府里之前的事儿，都不记得了。我也不知道自己认识几个字，从前也没人问过我，并不是有意欺瞒小姐。若是主子觉得我不该识字，我……便当我不认识罢了，含笑日后也决计不敢在人前卖弄！”
　　霞儿这才明白过来，偷眼见安玉湖面上并无不快，便把含笑从地上拉起来，对安玉湖说道：“从没听人说认识字还是罪过的，也没听说哪家子有下人因为识字挨罚的。”
　　安玉湖一想也是，笑道：“我也没说要罚你，怎么你就跪了，倒把你霞儿姐姐给心疼的。在书房究竟怎么回事儿，你且说来我听听。”
　　含笑遂将事情前后略说了说，其实事情一说开，也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见安玉湖并没有多说什么，含笑才觉得是自己太过谨小慎微。
　　含笑其实是个懒的，不是说她手脚懒惰，主要是懒在心里。以一般人的说法就是没有心气儿，不思进取。若是旁人只怕天天盼着高枝儿踩，或是处处逞能显出自己与旁人不同，尤其不能少的是偶遇几个男人，展开几段旷世奇恋。可是含笑却不同，她懒，发明创造也好，财源广进也好，吟诗作对写文章也好，她都浅尝辄止，一旦遇到些麻烦和困难，立刻就放弃，而这其中，攀高枝儿争权争宠，则是她最恶心的，连看也不想多看一眼的事。其实也不怪含笑，她对于穿越过来什么嫡女庶女，正室妾室都没有什么兴趣，唯一的念头就是“不拔尖”，省得别人找她麻烦。若是倒霉催的给人当了什么姨娘，跟别人争啊斗啊的，那多累。最好就是安安稳稳的伺候安玉湖几年，身子再长大些求安玉湖放她出府，若是能遇到个可心可靠的人，说不定也就嫁了，反正古代现代，都是三餐一宿罢了，本质上没有什么区别。
　　“若是个男儿身，那说不定还能中流击水兼济天下，偏生穿成个女的，这世道又不是女尊，活得再好也不过是殚精竭虑，愁白了头发，依附个男人，宫斗宅斗罢了，没意思。不如安安稳稳借着国公府的大树乘凉，找个农夫嫁了最好。”信奉着这样的指导思想，含笑以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履职尽责、点到为止的态度在安沁兰的百般挑剔下熬过了近两年，她相信一帆风顺的舒服日子，终究会来的，跟了安玉湖，生活会安逸的。
　　为什么含笑对于穿越成男人，有那么深的执着呢？她自己也说不清楚，比如很羡慕男人的力量和速度啦，比如很想知道圈叉时男人的滋味啦，比如不用生理痛啦，综合起来就是，含笑想当男人，但是运气不好没成功。

　　许多穿越前辈都有刻苦学习文化知识的经历，但是“刻苦”两个字从书上看和自己做，是完全的两回事。当含笑看网文的时候，她从没有想到，原来写字这件事，会那么的痛苦。最开始的时候写毛笔字还觉得新鲜好玩，写上几分钟后，手腕渐渐的开始酸了，一管狼毫重于千钧！抖抖索索的提着笔，如何写得出好字来。安玉湖是一个严谨的老师，她认同拳不离手曲不离口的朴素真理，含笑字写得丑没关系，练就是了。一天写不好写两天，两天写不好还有三天四天，总有水滴石穿的时候。
　　含笑对于书法是没有审美的，她也不想写得有多好。在安玉湖的帮助下，多认几个繁体字装装样子便好，这就是含笑的打算。但是安玉湖却要让一个即使是等公交车的几分钟也要掏手机出来听音乐看小说的人沉下心来练字，无异于缘木求鱼。一个沉静的如同湖水一样的人，是无法理解快餐时代人的浮躁的。
　　“含笑学得怎么样了？”秦松风瞥了一眼含笑的字，便坐到安玉湖身边去了。
　　自从那日后，秦相民定下了规矩，要秦竹声便每旬来安玉湖这里两次，偶尔秦松风亲自送他过来。安玉湖与秦松风也是幼年便相识的，他的到来为安玉湖带来了许多的快乐和笑声。秦松风态度亲切而尊重，言谈庄谐有度，有时探讨几句学问，有时又说说坊间的趣闻，惹得满屋子的丫鬟们忍俊不禁，安玉湖也常常掩了口鼻轻笑起来。
　　“她原来有些底子，认字倒是快，就是写上面差些。心浮气躁的，如何写得好。”安玉湖摇了摇头，含笑于写字上沉不下心，她早就看出来了。
　　秦松风轻笑：“原也不指望她中状元，不过是为着让姐姐解闷罢了。倒是竹声，有姐姐教导他，进益了不少，前儿夫子还夸呢。”
　　“哦？夫子怎么说？”安玉湖有些欢喜，急忙问道。
　　秦松风不紧不慢的说：“前几日竹声病了，初时挨着，后来沉了，大嫂便不肯叫他去学里，还躺在床上呢，却一定要派自己身边的小厮去给田夫子告假。正巧最近学里讲《礼记》，田夫子知道了，便跟国公爷夸了他，说他年纪虽小，却懂得尊师重道，可见是学以致用，比单嘴上会说更可贵。国公爷听了很高兴，还赏了他一个玉扳指。”
　　安玉湖掩嘴笑道：“那扳指可是好东西。”
　　本来含笑就心浮气躁，现在听两人有说有笑，更是沉不住气。她越是心烦，手里的笔就越重，胳膊就越酸，想干脆摔了笔跑掉又不敢，脑子里乱哄哄，想的都是要怎么才能赖掉这每日习字的苦差事。腹诽秦竹声去给夫子告假，分明是吃了安玉湖的教训，这有什么可赞的。
　　这写字看起来轻轻松松不累人，可时间久了，胳膊一麻就跟不是自己的一样。更难受的是写字磨练性情，非得一笔一划规规矩矩的写才能炼出来。含笑没有那个耐心，写几个字心思就跑到一边去了，就想着赶紧写完好跑路，这一急，反倒觉得时间过得更慢。本来一件风雅事，却成了折磨她的酷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