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笑》风花雪月霜

27、想学 含笑舒了口

　　含笑舒了口气，她才不想遇到安沁兰这种表面看起来文静恬淡，实则心眼极小，处处针对自己的人呢。“怎么哪里都有她。”含笑心里也在埋怨。
　　“喂，叫你呢，那个谁，过来。”
　　含笑四下一看，方才的书香正在门口叫她，手里还拿着书，想来已经得了。含笑忙拿起《大学疏议》，匆匆的去了。
　　“有劳姐姐。我头一遭来书房，拿了书可要什么手续？还的时候也是找姐姐么？”含笑有心讨好，态度很恭敬。
　　书香微微一笑：“主子们在自己家里拿书，哪里要什么手续，你直管拿去便是。姑奶奶若是要留下这书，你支会我一声便好，我好让府里重新添置。”
　　“多谢书香姐姐，我记住了。”含笑点头再次致谢。
　　“我送你出去吧。”书香说着便一脚踏出了门，含笑只得承情跟了出去，“妹妹手里那本是什么，给我瞧瞧。”说着书香便将《大学疏议》拿了去，对含笑解释道：“虽说不需要什么手续，不过我心里还得有个数，不然别的主子万一想要，我却找不出来就不好了。”
　　含笑听了，唯唯而已，并不多说，倒是书香很热情，毫不介意含笑话少，又说道：“书房里每日原本是我和墨香当差，不巧今儿她娘病了，她告了假；我又被少爷叫了去，倒叫你自己辛苦找书，回去若是姑奶奶问起说怎么耽搁了许久，还请妹妹替我好好说说。”
　　含笑这才放下心来，笑道：“姐姐多虑了，姑奶奶最是体恤咱们，不会怪罪的。”
　　“可终究还是让你找了许久……”
　　“不久的，书房里经史子集分门别类，很好找的，春秋是一排，大学是一排，一下就找到了。”
　　“哦，原来妹妹还识字……”
　　含笑这时才恍悟自己说漏了嘴，说出去的话是收不回来了，只得含糊应道：“我哪里认识字，不过是姑奶奶平日里爱念书写字，闲了教我认了几个罢了。姐姐说我识字，旁人知道了是要笑话的。”

　　含笑从书房出来，悄悄的打了自己的嘴，暗骂自己嘴快，怎么就一时大意给说出来了呢。只希望书香接受解释，不要再告诉旁人。为了保险起见，这几天要多去安玉湖身边磨蹭，做个不小心学了几个简单字的模样，以免万一的万一以后别人对出来。
　　安玉湖拿到书，小小的惊喜了一下，“我就说了一遍，难为你竟记住了。”
　　含笑有些愣了，呆呆的说：“这……很难记么？”心想难道就记得三本书的名字，也是很奇怪的事情么？
　　安玉湖笑道：“从前你春芝姐姐也跟你一样风风火火，叫她去拿书，去了书房才想起来，又折了回来。”
　　含笑尴尬的笑笑，岔开话题：“小姐这几日看书益发勤了，眼睛可还受得住？”
　　安玉湖翻了翻书，闭目轻轻揉了两下，“是有些酸涩，罢了，去看看花儿吧。”说着安玉湖摇曳着身姿起身去了。含笑见她似乎有些落寞，心里也怪难受的。安玉湖不过二十多岁，正是青春年华却要做寡妇，圈在这小小的田地里，每日不是看书就是侍弄花草，拜佛念经，便是衣服鲜艳了些，言语欢快了些，也会遭人诟病。“不应该这样过日子。”含笑默默的说。

　　午后，安玉湖小睡了一会便起来了，吩咐霞儿准备了些瓜果点心，自己则拿着含笑借回来的三本书翻看着，似乎在等什么人。见含笑从门口过，把含笑也留下了。
　　“过会子秦小少爷要过来，你和他年纪相仿，一块玩吧。”
　　含笑想起那个总是装出很可爱的模样，但是性格却很不好的小少爷，心里就有些烦。但是一想到安玉湖，又默默的叹气。安玉湖对于秦竹声的喜爱，身边的人都看得出来。以安玉湖的年纪，在别人家里已经儿女成群，可是她却连个后人也没有。随着年纪的增加，安玉湖的母性也越来越浓厚。她将满怀的母爱，都默默的倾注给了秦竹声。让含笑去书房取书，怕也是为了秦竹声。
　　“小姐是要督促秦小少爷的学问么？”
　　安玉湖失笑：“姑爷的学问是极好的，我闲了没事常看他当年留下来的窗课笔记，慢慢也明白了几分，只怕竹声不爱听。”
　　含笑暗暗摇头，这就是母爱吧。寂寞的安玉湖确实需要有个孩子陪伴在身边，若是当初姑爷有个遗腹子留下，她的生活也会比现在有色彩的多。
　　安玉湖从未初等到未末，秦竹声也没有来。虽然她面上淡淡的，但是含笑看得出她眼里藏着失望和寂寞。
　　“小姐，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把小少爷被绊住了，要不我去打听打听？”含笑试探的问。
　　安玉湖许是看出含笑在担心她，笑了。“他那样年纪的男孩子，哪里坐得住，想是和同学们玩耍去了。罢了，东西都收了吧。”说着安玉湖便要起身。含笑知道她是要去看花，每次安玉湖心情抑郁的时候，都会借口去看花。
　　“小姐识文断字，真是了不起，可惜含笑爹妈死得早，书本上的道理也没人说给我知道。”含笑壮着胆子，做出羡慕又难过的样子说。
　　安玉湖止住了脚步，回头问道：“你想读书？”
　　含笑忙狠命摇头，说道：“奴婢不敢想，奴婢只是羡慕小姐懂书本上的道理，若是小姐得空了，将书上那些做人的道理说与我知道，含笑就心满意足了。”
　　安玉湖脸上有了几分喜色，她嘴角轻轻的往上动了动，又坐下了，招手把含笑叫到身边问道：“你想学书上的道理？”
　　“想学！”
　　“想认字么？”
　　“……”
　　“想么？”
　　“想……”
　　含笑装够了扭捏胆小，一副心里想的要命，却碍于种种原因，难处多多以至于不敢说的模样后，终于用蚊子大的声音告诉安玉湖她想认字了。
　　安玉湖很满意的拉着含笑的小手，眼神出气的温柔。天知道她是多么想有个孩子，天知道她看到小小的孩儿受苦受罪时有多心疼。当初看到含笑那么个瘦瘦小小的孩子趴在冰冷的石板地上，安玉湖的心便被触动了。救回了昏迷不醒的含笑，照顾她歇息，再看到那稚嫩的小手上厚厚的老茧，摸到她身上的皮包骨，安玉湖心疼极了。为了把含笑要到身边，从来无欲无求的她向安老太太开了口；为了不让含笑继续被裘氏盘剥虐待，清静自守的她向秦夫人告了状。果然，含笑是个好孩子，她忠心勤快，聪明伶俐，她还想学认字……
　　“从今天开始，我就叫你认字、念书，你若一曝十寒，不好好学习，我可是要用戒尺的。”安玉湖说着凶狠的话，但是她的样子实在让人怕不起来。
　　含笑捏着安玉湖的手，摇了摇她的胳膊，撒了会娇，低声说道：“小姐你放心，含笑一定好好学，不辜负你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