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笑》风花雪月霜

22、姐妹 “春芳姐姐

　　“春芳姐姐。”含笑僵硬着脸应到。
　　春芳极熟络的挽起含笑的手臂，半拖半拉的拽着含笑进了屋子。
　　“妹子这屋子好大啊。”春芳一双大眼在屋里滴溜了个遍，夸张的惊叹道。“用的东西也好。”
　　含笑看不惯她这眼皮子浅的做派，没有搭话。为什么含笑的屋子这么大，也是有原因的。在安玉湖这里，因为没有同她年纪相仿的小丫头，才得天独厚占了这间屋子，等日后有个伴儿，也会两人同住。东西好是因为霞儿等人可怜含笑没有父母还摊上个裘氏，所以自己用不着的东西，都给了含笑。床单被面枕头，桌子椅子柜子，都是挺好的东西。
　　“妹妹好福气，竟住了这么好的房子。”春芳又说道。她如今十三了，却在被大太太分派去了栊梅居洒扫，此时见含笑住得这样好，心里酸得不行。
　　含笑听出春芳满口的酸气，却不想理她。春芳的事儿，她早听丰儿说了。其实春芳正是豆蔻年华，长得也可人，可是就是性子太活泼了些。本来李婆子想让春芳去伺候安沁兰，可是安沁兰本身就讨厌那种爱出风头的人，如何会要她；未果后又想送去安广志的屋里，曾夫人看不上春芳的为人，也没要。最后走了管家安忠良的路子，安排进了书房。秦夫人管的事儿多，留心不到这些个小事儿上。没过多久，安广泰、安广仁、安广志三兄弟便都认识了这个新来的小丫头。后来还是曾夫人无意中发现，背着人去找了秦夫人，于是春芳直接被发配去了垅梅居。垅梅居住的是安国公次子安国盛的生母韩姨娘，老姨娘每日吃斋念佛而已，日子过得比安玉湖还要清静，春芳自然是耐不住寂寞的。再加上韩姨娘年轻时也是风风雨雨走过来的，春芳这样的小姑娘见过不知多少茬，自然懂得辖制，只憋得春芳每日伤春悲秋，怀才不遇。
　　“姐姐找我，可是有什么事儿？”含笑心里挂着求安玉湖的事儿，实在不耐烦逢迎春芳。
　　春芳脸上僵了一下，心里暗骂含笑竟敢对她端架子，脸上却强堆了笑：“并没有什么事儿，只是久了没见妹妹有些想，所以来看看。妹妹在姑奶奶这儿，可还住的惯？姑奶奶待你如何？”
　　含笑掩了心头的不屑，轻笑道：“多谢姐姐想着我，我住的很好，姑奶奶为人讲究尊卑规矩，是半点也错不得的，不过待下人却极好。”
　　“姑奶奶这里规矩很大么？”
　　“并不算很大，但是霞儿姐姐常常教导我，主子待我们宽是主子的恩德，可要是我们做下人的忘了本分，恃宠而骄的话，那就天理不容。所以我进了这里，姐姐们不着急叫我学着伺候，倒是先教了屋里的规矩。从前从没有人教过我这些。”含笑一副感激感动的模样，特意寒碜春芳。可是她一看春芳，却见她满脸的茫然。含笑心里暗笑，白长了个好模样，脑子里却都是浆糊。
　　“对了，我妈让我来问问妹子，姑妈的事儿妹妹求准了没有？”春芳总觉得含笑似乎有所指，可是她又听不懂，便直奔了今天她来的主题。
　　“我刚从姑奶奶房里出来就遇上了姐姐，方才我已经把干娘的事儿跟姑奶奶说了，姑奶奶又问了许多话，应不应的还不知道呢，霞儿姐姐让我出来等着。”含笑含糊其词的说。
　　“那便好，不如我在这里陪着妹妹一起等，咱们姐妹两也好说说话。”
　　含笑暗地皱眉，春芳从来都看不起她的，此时为了裘氏勉强在这里呆着，两人都无话可说，不难受么？“你不难受我难受啊！”含笑心里默默的念叨。
　　两碗茶的功夫平时觉得挺快，可是和人相对无言的时候，就很漫长了。就在春芳实在憋不出话来，含笑也快按捺不住想赶人的时候，霞儿来了。
　　“哟，这是哪个屋里的，怎么没有见过？”霞儿是来传话的，见有外人在，便不说了。
　　春芳见霞儿的举止服饰不凡，知道是有脸面的大丫头，忙站起来问好：“姐姐好，我是垅梅居的春芳。”
　　春芳模样长得好，此时又刻意卖乖，一声姐姐叫的霞儿十分受用。“原来是韩姨娘屋里的，怎么来我们这儿了？”
　　“我来看看含笑妹妹。”
　　霞儿略点了点头，看到含笑有小姐妹，她是很欢喜的。“含笑，小姐传你，快去吧。”
　　含笑闻言一喜，忙点头藏了脸，低声对春芳说道：“多谢姐姐来看我，姐姐先回吧，有了准信儿我再去找姐姐。”
　　春芳见含笑说漏嘴有些不快，又不能开口说她，只得点头。“那我先去了，得了空再来玩儿。”又对霞儿道：“下次来的时候，希望能多和姐姐说几句话儿。”这才一步一回的走了。

　　在看到含笑进来，安玉湖的眼里又一次满是爱护。方才含笑不在的时候，霞儿、春芝又叫来了王婆子，细数裘氏的总总恶性，尤其是王婆子，难得有机会在主子面前说嘴，更将含笑从前挨打的事儿说得绘声绘影。
　　“哎呀，我的好小姐，您哪里知道那些个人的手段。那李富贵自小好吃懒做，裘氏舍不得动一手指头，含笑若是慢一点，荆条立马就到。寒冬腊月的天，含笑还要给他们一家子洗衣服，那小手哟，全冻坏了。为着含笑不肯将月钱全数给她，满园子追着打，还惊动了管家奶奶，这才弹压下来。”
　　王婆子的话是一副绘形绘影的市井生活图，一个六七岁的小孩儿，寒冬腊月天里跌跌撞撞的打水，洗比她个头还高的衣服，小手冻得满是冻疮，不碰水就疼得齿牙咧嘴。这景象触动了安玉湖心中的母性，她已经二十七岁了，别人在她这个年纪，已经是几个孩子的母亲，而她却因为寡居无子，膝下冷清。“她与你我有亲子之缘。”曹望海的话，又在安玉湖的脑海中响起。
　　“小姐，含笑是您救回来的，您就救人救到底吧。”待王婆子出去后，霞儿说道。“那裘氏日后若是知道含笑不肯为她求情，少不得是要记恨的，虽说在这屋里，您可以护她一时，可能护得了一世么？”
　　“小姐，那裘婆子为人贪财好赌，认了她这干娘，不说眷顾着含笑，反倒要她一个小丫头养。若是含笑再大些，说不定就和玉玲一个下场了……”春芝的话很直白，也更叫安玉湖动容。玉玲是一个与含笑遭遇相似的小丫头，也是小小年纪被买到府里，虽出生贫苦人家，却也有几分傲骨，眉目也清秀可人，认了个比裘氏还不堪的干娘，为了别人的蝇头小利将玉玲给许了过去。玉玲嫁过去没几年，吃不住丈夫的虐待，悬梁死了。
　　“含笑，你可想清楚了，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若是让你干娘和她的三亲四友知道你不但不为干娘求情，还在大太太面前检举，日后少不得要被旁人指三道四，借机报复，你可受得住？你若受不住，趁早打消了这念头，若是受得住，便同我一起去见大太太。”安玉湖已经准备好出门，只待含笑点头。
　　“含笑明白，含笑受得住！”
　　开玩笑，能有机会不被敲诈勒索，还能让裘氏罪有应得，怎么可能在临门一脚的时候退缩，那不是她含笑的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