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笑》风花雪月霜

20、打听消息 所谓知己知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含笑薰好衣裳，便跟霞儿告了小假去找丰儿，她要去打听消息。安玉湖这里平和安静，什么都好，唯有一条——消息闭塞。安玉湖是孀居之人，不大理会外面的事情，旁人自然也不敢去打扰她。而跟着安玉湖的人，但凡是个嘴碎讨人厌好打听传小话的，也早撵了出去，所以含笑料想裘氏等人聚赌被抓的事儿，安玉湖这边无人知道。
　　丰儿久不见含笑，猜到她的来意，跟妙儿说了几句后，便带着含笑走了。
　　“你那干娘是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丰儿对裘氏很看不起。丰儿的娘是二太太身边的管事，父亲则跟着安国盛在徐州，一家子都是在府里有脸面的，最看不上裘氏这等吃老本，卖老脸的人。
　　含笑谨慎着措辞，小心的问：“姐姐，你说大太太会怎么处置？”
　　丰儿冷笑：“大太太这次气得不轻，原说了家里有亲戚来，叫众人好好约束自己，没想到裘婆子几个跟着就打脸。依我看，板子一定会挨，轻了就撵到庄子里去，重了全家卖了都可能。”
　　含笑大吃一惊：“全家发卖？不过是赌钱而已，要全家发卖这么严重么？”
　　丰儿以为含笑不忍，一副恨铁不是钢的样子，戳了含笑一指头：“你啊你，你还不知道她们是怎么被抓的吧？”
　　“姐姐告诉我。”
　　“那晚上，秦家小少爷不是在姑奶奶那儿玩得晚了么，原说就歇在你们那儿，可是姑奶奶说小少爷明儿还要上学，虽说年纪小，学业上却决不可懈怠，若是养懒了，再改就难了。所以让春芝亲自送小少爷回春风院。路上小少爷听见裘婆子几个赌得热闹便要去看，天黑地滑，不小心给摔了。春芝见离大太太那里近，便赶紧带了小少爷去看摔了哪里。这一闹腾，大太太便知道了。大太太见春芝没带好小少爷就要罚，小少爷倒懂事，知道替春芝说话，才说是听见屋里别人热闹开心，想去瞧瞧热闹，自己跑快了才摔的。你们跟着姑奶奶，不大懂这些事儿，可是大太太一听，有什么不明白的，猜就知道是有人聚赌。又见小少爷脸上破了皮，当即便恼了，让王宝瑞家的带着几个婆子就去拿人。”
　　丰儿几句话便把前因后果说清楚了，含笑心里算了算，那天秦竹声是在安玉湖那里玩到了晚上，只是春芝回来的时候，含笑已经睡了，第二天也没听人说起聚赌的事情来。
　　“我在那边儿，什么都不知道呢。都是昨儿我干哥哥来找我，我才知道。”含笑满脸的为难：“姐姐说该怎么办呢，干哥哥要我去跟姑奶奶讨情，我才过去几天啊，怎么好开这个口，姑奶奶待我那般好，我怎么能拿这些事儿去烦她呢。”
　　丰儿立刻嚷道：“千万别去！咱们姑奶奶是个最和气不过的人，不过心里主意可大着呢。若是你冒冒失失去求，她心里嫌了你，你日后怎么办？你干娘若是个好的，主子自然不会因着这事儿就赶尽杀绝，可依她平日里的行径，只怕主子早就有心撵了出去，姑奶奶若是因为疼你去讨情岂不是叫大太太为难？”
　　含笑心想也是，这裘氏自己看不顺眼，难道别人就看得顺眼？这国公府里下人们，也有领土和势力斗争，只怕裘氏早已给自己埋下了祸根。
　　“姐姐你说，大太太究竟会怎么罚呢？除了我干娘，还有好几个人呢，总不能都撵出去吧？”含笑嘴里这样问，心里却在暗暗祈祷大太太刚绝果断，除恶务尽，千万别因为觉得牵连的人多而手软。
　　丰儿自知道了这事儿，也一直在暗暗揣测，见含笑又问，少不得把自己的分析说出来。“你说的也有道理，若是只撵了你干娘未免不公道，可一下子撵了这么多人出去，外面知道了还以为咱们家怎么了呢。依我看十九是打一顿板子，罚些月钱，免了身上的差事。”
　　“就这样？”含笑脱口问道。
　　丰儿扑哧笑了：“可算是说了真心话了？”
　　含笑恨不得剪了自己这舌头，忙做出个撒娇的样子钻到丰儿怀里闹：“姐姐就知道欺负我。人家拿姐姐当个知心的，姐姐却笑我。”
　　丰儿触痒不禁，咯咯笑道：“好了好了，不笑你了。你且听我说吧。”待含笑坐好好，丰儿才一本正经的说道：“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干娘平素亲近的，都是和她一样的人。现她们出了事，谁会去帮？谁有本事帮？奴才深夜聚赌，害得亲戚家小少爷伤了脸，别人岂有不问的？传出去大太太的脸往哪里放？所以也无人敢求情。再者说，你干娘她们平日里不得志，少不得眼红别人，说些不中听的话，那些被他们嚼舌根子的，得了这时机，能不落井下石？只要有人趁机告状，大太太乐得严惩好给自己出气。”
　　含笑大喜：“姐姐说得有理，听了姐姐的话，我心里也明白了。我断乎不会为了干娘去给姑奶奶添烦。大太太管家，罚她们是应该的，若是有人犯错受罚，就有人去求情，那大太太还怎么管家。”
　　丰儿的一席话，彻底叫含笑宽了心。裘氏平日里得罪的人不少，只怕不用自己动手，别人也是要踩两脚的。
　　含笑没有来求情，霞儿自然是满意的，安玉湖心里却有些许的失望。她只知道裘氏总是管含笑要钱，却并不知道两人还有旁的积怨，因此含笑不想办法给干娘求情，叫安玉湖觉得含笑有些凉薄。因着这个心思，安玉湖待含笑倒比从前淡了几分。
　　“我倒觉得含笑这样做没错。自古忠孝难两全，那能两全的，都是圣人，她一个小丫头片子，哪里禁得住您这样求全责备？”霞儿略带了些埋怨的说。
　　安玉湖不欲与霞儿争，笑道：“是是是，你说得对。”
　　霞儿抿嘴一笑，又说道：“小姐哪里知道下面的事情，女孩儿们认干娘，是主子们指的。虽说是好意，但那些妈妈们却未必各个都是好的。认这干娘原不是含笑的本意，裘氏又薄待欺负她，长辈没个长辈样子，如何叫小辈诚心孝顺？因着裘氏缺钱，含笑还把您赏她的衣服都给了，还要怎样？含笑是我看着收拾的包袱，半点值钱的东西都没有的。”
　　安玉湖不禁摇头：“我并不曾说她什么，就招来你这一大篇子话。罢了罢了，裘氏既然不好，那干娘也不必认了，以后含笑就教给你教导吧。”
　　霞儿放下针线说道：“小姐有这心，不如去和大太太说。含笑分明是个好孩子，何必叫她日日受裘氏盘剥？咱们这里，不拘谁都可以教她，免得让裘婆子一家把好好儿的孩子教坏了。”
　　安玉湖只一笑，低头看书去了，也不知心里作何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