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下之臣》连城雪

34、Chapter 34 颜透第一次

　　书房里静得连呼吸都清晰可闻。
　　陆青衣慢慢松开颜透，茫然地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眼底泛起冲动过后的羞涩。
　　直到这一刻，颜透才恍然明白"值得"二字的分量，瞬间笑弯了眼，拥住陆青衣轻声说："我好想你。"
　　陆青衣没有回答。
　　他在为对方的欢喜而心碎。
　　如果颜透知道自己将要搬去上海，还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吗？
　　上海当然不算远，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对颜透而言都不会太遥远。可是不断的追随，会消耗掉太多珍贵的东西。
　　这对王子或平民而言，都一样。
　　颜透拥着陆青衣站了很久，仿佛要把他永远留在怀里。直到陆青衣终于不安地动了动，才松开手问："吃饭了吗？我们去外面吃点东西？"
　　陆青衣摇摇头："不想折腾了，你这里有什么就吃什么吧。"
　　说完便脱下已经回温的外套，在颜透的电脑前坐下，随手打开一个网页。
　　颜透赶紧追问："你晚上要回家吗？可不可以不回去？"
　　陆青衣没有回答。
　　颜透立刻后悔："我只是想多和你……"
　　"可以啊，反正我家就我一个人。"陆青衣并没有前些日子那种刺猬般的提防，反而回答得异常轻松。
　　颜透只觉得今天运气太好，兴奋地朝厨房走去："那我给你做晚饭！"
　　书房内安静下来。陆青衣难过地垂下头。
　　他不知道该怎么珍惜这越来越少的相处时光。
　　他害怕去想，未来彼此会变成什么样子。

　　因为平日里多半在学校或餐厅解决吃饭问题，家里的食材储备少得可怜。
　　颜透特意打车去最近的超市买了一大堆东西，在各种厨具前搞得手忙脚乱，还操心地朝浴室里的陆青衣喊："看到睡衣了吗？给你放浴巾上了。"
　　蹲坐在浴缸里的陆青衣隐约听见，没有回答。
　　温热的水洗去了身上医院消毒水的痕迹，似乎也洗去了多日的疲惫。他拿起旁边颜透惯用的洗发水，小心地闻了闻，好熟悉的植物清香。
　　之前住宿舍时，总是在这种又清又淡的味道里入睡。
　　门突然被敲响，颜透的声音传进来："看到睡衣了没？"
　　陆青衣从回忆里回神，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颜透又说："洗浴用品在左边架子上，洗面奶在上面柜子里。"
　　陆青衣深吸一口气，紧张地回答："没找到。"
　　"啊……那我进去了啊。"颜透迟疑着说。从前在学校还曾因为他洗澡时故意闯进去被骂得很惨，现在关系微妙，更是心有余悸。
　　陆青衣的声音很小："嗯。"
　　颜透推门而入，满室水雾让视线变得暧昧模糊。
　　陆青衣只是静静坐在清水里，修长白皙的身体让颜透有些晕眩地移开视线，忍着年轻男人过于旺盛的悸动，匆匆打开柜子把东西递给他："在这儿。"
　　谁知对方没接稳，洗面奶一下掉进水里。
　　颜透本能地弯腰去捡，一瞬间碰到他的腿，那柔滑的触感带来触电般的战栗："对不起……"
　　话音未落，陆青衣却亲了一下他的脸。
　　好高的温度，和颜透快要燃烧起来的每一寸皮肤同样炙热。
　　深吻不由自主地掠夺了陆青衣的呼吸。
　　本就不大的空间仿佛被欲望挤压得格外狭小，不知在哪一秒就会爆炸开来。
　　颜透半跪在地上，压着他的肩用最后的理智努力微笑："别闹了，我可不像你受得了。"
　　然后便站起身，掩饰着已有明显反应的身体，准备夺门而去。
　　结果陆青衣伴着清澈的水声猛然站起，用湿淋淋的手拉住他："我没闹。我……颜透，我喜欢你。"
　　尾音带着哽咽，语气宛如孩子在讨要一颗糖果，丝毫不加掩饰。
　　他整个人也像一个孩子，傻傻地站着，完全不明白自己的美丽和从未经人事的纯洁有多么动人心魄。
　　颜透的目光凝固在那双真诚的眸子里。他还以为自己永远也听不到这句话。
　　陆青衣从未向任何人示好过，索要爱这种事，在父母双双离去之后变得几乎不可能。
　　所以过了好久没听到颜透回应，便尴尬地想要收回手。
　　石化的颜透终于在这一刻找回魂魄，突然反手抓住陆青衣的手腕，将他按到凝结着水珠的瓷砖墙上，狠狠吻上了他的唇。
　　如此猛烈的、暴风骤雨般的吻，和从前的温柔甜蜜完全不同。
　　陆青衣受不住地闷哼出声，想要挣扎着离开濒临失控的漩涡。
　　终于等到这一刻的颜透怎么可能放手，只引得他在欲望中越陷越深。
　　陆青衣简直被这家伙大胆的动作吓红了脸，清晰地感觉到颜透无法自控的热情，忍不住想往后退，却又像迎合般靠向他的手，慌得不知所措，甚至发起抖来。
　　颜透不再忍心逗他，轻声说："从来没想过，听到这四个字我会幸福成这样。你摸，我都快要疯了。"
　　陆青衣被他强拽着手，触到他的胸口。
　　好剧烈、好清晰的心跳。
　　颜透轻吻着他的脸："给我好吗？我不会弄疼你的。"
　　陆青衣点点头，忽然拥抱住颜透，慢慢闭上眼睛，不再看这个世界，就像是把自己完全交给眼前这个刚刚长大的男生。
　　他很希望，不管是相聚还是离别，在颜透的生命里，永远都留着自己的痕迹。

　　夜静静笼罩住北京的每一个角落。
　　时针移到凌晨两点。
　　陆青衣在经历对他过于激烈的初夜之后，禁不住疲惫睡去。然而在沉睡中，他仍旧习惯性地抱着颜透，好像在防止他偷偷跑掉。
　　可颜透又怎么会跑。他慵懒地靠在软厚的枕头上，一会儿摸摸陆青衣被吻到红肿的嘴唇，一会儿又擦擦他长睫毛上沾染的泪痕，愉悦到忘乎所以。
　　虽然是同样的年纪，可颜透已经有过太多经验。
　　然而那些经验根本不能和此夜相提并论，简直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东西。
　　因为有爱了吗？
　　颜透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遭遇了爱情，没有犹豫，也没有考量。或许陆青衣从一开始就和从前喜欢过的那些漂亮对象有所不同，或许在见到他的那个最初的瞬间，自己就已经无可选择地成了他的俘虏。
　　只可惜……
　　想到陆青衣的爷爷，颜透烦闷地侧过头去，终于迟迟发现闪烁了整晚的手机。
　　拿过来打开，竟然有几十个未接来电。
　　全都是桂梓乔打来的。
　　颜透茫然地想了想，忽然恍然大悟，正不知怎么办时，电话又响了。
　　"你在干什么！不是说来接我的吗，跑哪儿去了？！"刚一接通，桂梓乔虽动听却愤怒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颜透怕推开陆青衣会把他弄醒，又怕自己说话太吵，忙压低声音："我忘了。"
　　"忘了？我特意飞到北京看你，你忘了？"桂梓乔不敢相信自己在机场等了他四个小时。
　　颜透进退两难："我现在不方便讲电话……"
　　桂梓乔是个非常聪明的女孩，沉默片刻，气道："算了。明天来找我，我把地址发给你。"
　　颜透忙不迭挂了电话："好。"
　　然后，便发现陆青衣不知何时已经醒了。
　　陆青衣赶紧过度亲密后的尴尬非常奇妙，虽然没有松开手，却想打发他走："……我有点饿。"
　　"我去给你做饭。"颜透拽过睡袍不舍地下床。
　　"谁来电话……有事吗？"陆青衣问。
　　颜透立刻道："没有啊。"
　　陆青衣也没想那么多，淡淡地笑了笑："明天圣诞节，陪我去买点东西，然后我再回家。"
　　颜透沉默。他现在除了恨自己，真不知还能有什么别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