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下之臣》连城雪

35、Chapter 35 你到底在忙

　　再从梦中醒来的陆青衣只有一个感觉，就是痛。
　　全身简直像会随时散架似的，更别提私密处的隐隐折磨。
　　他费力地在大床上坐起来，拿过表才发现已经快上午十点。这简直是这辈子睡得最沉的一觉了。
　　"吃早餐吧。"颜透倒是神清气爽，听到动静便笑着出现在卧室，还趴到床边亲了他一下。
　　陆青衣脑海中闪过昨晚的画面，心里百感交集，故作镇定却红了耳朵："嗯……"
　　"先上点药，不然会难受的。"颜透把大清早刚跑出去买来的药膏拿出来，讨好似的眨眨眼睛。
　　事发突然，润滑剂之类该有的东西一样都没准备。起床后再看到他身上斑斑点点的吻痕，得意之余也略感抱歉。
　　闻言陆青衣满头雾水："什么药？"
　　颜透弯了眼睛。
　　陆青衣这才明白，窘迫地拿被子遮住白皙的身体："不用了。"
　　颜透说："那你自己涂。"
　　"说了我不要。"陆青衣只觉得丢脸死了，再讲下去恐怕连头都要埋起来。
　　颜透没办法，轻轻拥住他没说话。
　　太擅长的甜言蜜语，一夜之间变得轻薄不看。
　　陆青衣小声说："好啦，等我洗洗脸，我们就出发。"
　　"我有件事对不起你。"颜透这才硬着头皮坦白，"昨天我特别好的一个朋友从美国来，我答应去接她，结果忘了……今天我得去负荆请罪。"
　　陆青衣愣了愣，想起两人本来约好去日本又取消的行程，低头道："好，那我先走了。"
　　"别这样。我们一起去，我也想介绍你们认识。"颜透用恳求的眼神看着他。
　　陆青衣沉默几秒，反问："朋友？"
　　颜透点头。
　　陆青衣勉强答应："好，那一起吃了午饭我再离开吧。"
　　"我就知道你愿意体谅我。"颜透高兴地扑倒他，亲了又亲，"其实我不想出门，也不想让你走，我们一直……"
　　"别说傻话。"陆青衣打断这家伙。
　　之所以能体谅，是因为那份愧疚没法说出口。
　　去上海的事，真的不知该如何提起才算得体。

　　再见到桂梓乔之前，陆青衣一直是漫不经心的态度。
　　可在咖啡店里看见那个美到不真实的女孩子笑盈盈地走来，他才充满危机感地意识到颜透为什么愿意为她与自己毁约，为什么如此在乎她的到来。
　　桂梓乔实在是……足以成为任何男人的梦中情人。
　　"好久不见，没良心的混蛋。"她很自然地踮脚在颜透的脸上吻过，露出两个漂亮的酒窝。
　　那裁剪简约的连衣裙勾勒出曼妙的身形和长发的可爱曲线，吸引了大部分人的目光。
　　陆青衣顿时抽开被颜透紧握的手，面露尴尬。
　　"对不起。"颜透语气中的愧疚很真实。
　　"我坐了二十个小时的飞机，又在机场等了一晚上。不是随便三个字就能打发的。"桂梓乔还是露着笑，眼神却略微透出生气。
　　"你要什么补偿都可以。"颜透保证，然后毫不犹豫地揽住陆青衣的肩，"这是我男朋友。"
　　"男……朋友。"桂梓乔顿了下，伸出修长的手道，"你好。"
　　陆青衣并没有和她握手。
　　与颜透相处的舒适感，忽然间变得如坐针毡起来。
　　桂梓乔并不在意，转而问颜透："你要带我到哪里玩？"
　　"青衣说要买东西，先陪他买东西吧。"颜透隐约感觉有点心虚。
　　"不用了……其实也没什么想买的……"陆青衣只是想给彼此选个圣诞礼物做纪念，现在身边忽然多了个人，顿时非常别扭。
　　桂梓乔抱着手说："哎呀，别这个样子，显得我很多余。"
　　"不是的。欢迎你。"陆青衣平静地回答。
　　最善言辞的颜透却不知说什么才不至于让这两位更不开心，逃避似的拿出钱包道："我先买杯咖啡。您好，Venti Latte。"
　　桂梓乔用明亮的眸子打量过陆青衣之后，便拿着手机转移视线。
　　不屑的敌意。
　　陆青衣在感情方面即便如白纸，也感觉得出来。

　　女孩子在逛街方面总是极富天赋。
　　尽管北京的奢侈品物价要比纽约高上许多，桂梓乔还是挑选得不亦乐乎，一家店一家店地不知拎出了多少袋子。
　　陆青衣本来就累，路走多了，身体痛得面色发白，额头上全是冷汗，无精打采地跟在后面发呆。
　　颜透时不时地回头看，最后终于趁着桂梓乔试衣服时拽住他道："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陆青衣并不愿露出脆弱，还是波澜不惊地说："啊，怎么了？"
　　"你脸色好差。"颜透摸了摸他快要没有血色的唇。
　　原本昨晚还分外温柔顺从的陆青衣很突兀地打开他的手，而后压住别扭感道："赶紧吃饭去吧。我该去看爷爷了。"
　　"嗯。"颜透拿起那些被放在沙发上的大袋子。
　　"别乱花钱啊，你又没赚钱。"陆青衣看着这家伙眼睛都不眨地一直结账，觉得难以接受。
　　"没关系。"颜透无所谓地笑了笑，"你到底想买什么？我买给你。"
　　虽然父母都没时间管他，但金钱却给得过分大方。
　　陆青衣皱眉："无聊。"
　　他是在骂自己，本来在杂志上看到想来买的情侣款礼物，真他妈的无聊。

　　开始只不过没胃口，在看到西餐厅精心烹制的牛排以后，转瞬就变成了强烈的反胃感。
　　陆青衣难受得坐都坐不住，唯独愿意喝几口粥罢了。看着面前油腻腻的食物，身体完全濒临崩溃。
　　"你怎么了……"桂梓乔刚拿起刀叉，见这精致的小男生马上就要吐出来的样子，不由得被吓到。
　　"他吃素。楼上有茶餐厅，我给你买份蔬菜粥去。"颜透赶快站起身匆匆离去。
　　"关心小动物，不穿皮草，吃素，善良，特立独行。"桂梓乔慢慢地蹦出几个词，审视着陆青衣。
　　从这段时间的接触中，陆青衣也感觉出面前女生的犀利，绝不是乖乖牌的大小姐，便讪笑了一下。
　　其实……只是母亲自杀的前一天，炖了排骨。
　　她死了，冰箱里还有剩。
　　那种味道让他这辈子都难以下咽。
　　桂梓乔得不到回应，又说："小透很少和男生在一起。"
　　陆青衣淡淡地说："他啊……花心鬼。"
　　"原来你知道。"桂梓乔切起面前的牛排，银色的刀刃比看起来还要锋利，"那你知道他追过我吗？"
　　陆青衣语塞。
　　桂梓乔笑："可是我拒绝了。他这个混蛋，追到手就会想上床。上过床的对象，分手后就再也不联系。你说，像话吗？"
　　陆青衣已经分不清自己是身体难受还是心里难受，脸上却没多少反应："顺其自然吧。"
　　话是这么说。
　　可面前这顿饭，真是他所经历过的最难下咽的一顿。

　　送走陆青衣，又在酒店安顿好桂梓乔。
　　晚上无精打采地回到家的颜透，也被折腾得不行，满心疲惫。
　　谁知他打开门，却意外地看到林亦霖在里面打扫卫生，不由一愣："林哥哥，你怎么来了？"
　　"完全放养你我可不放心。"林亦霖无奈地瞥他一眼，"倒是表现不错，冰箱里还有些蔬菜水果。"
　　颜透泄气地坐在沙发上："昨天陆青衣来了。"
　　林亦霖给他摆好乱七八糟的杂志，而后问："怎么样？"
　　颜透没回答，反而把话说得很突兀："你跟我哥第一次发生关系以后，是什么感觉……"
　　林亦霖别扭地愣住，而后聪明地意识到眼前的情况，也并没有回忆痛苦的往事，只是说："很脆弱，很不安。好像把自己最难堪的一面展示给对方了，好像把最重要的东西也给对方了，心里面空落落的……那时我会想拥有一个承诺，即使是假的。"
　　颜透沉默了。
　　林亦霖叹息："对他好点吧。"
　　"梓乔来了。我和青衣陪她逛街，也没机会说话。他走的时候很冷漠。我是不是又做错了……"颜透明知故问。
　　林亦霖愕然，好半天才道："从前我觉得你智商很高。现在我觉得……你到底在忙什么？你到底想要什么？"
　　颜透烦闷地把手机砸到茶几上，发出好大一声响。
　　林亦霖根本不知道怎么搭理他才好，转身就进书房整理垃圾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