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下之臣》连城雪

17、Chapter 17 你说过，还

　　颜透离开之后，陆青衣忍不住想了很多，以至于心乱如麻，做什么都不在状态。
　　可是他那么阴郁的心情，在落地北京时迎接到的，却是这家伙阳光灿烂的笑脸。
　　“等你半天了！”颜透很高兴似的，和大家打了个招呼，便帮他拿起行李，还旁若无人地说，“爷爷在家等你，我送你回去。”
　　陆青衣的千言万语顿时被这句话打散：“你去我家了？我爷爷还好吗？”
　　“嗯，我昨天陪他逛了潘家园和琉璃厂，真好玩。”颜透开朗的样子，根本不像发生过什么糟糕的事情。
　　陆青衣想了想，只是移开目光道：“谢谢。”

　　孙子离开家小半个月，去了那么远的地方给祖国争光，让陆爷爷高兴得让保姆做了一大桌菜，欢迎他回来。
　　虽然都是清淡的素食，颜透也跟着吃得很舒服。
　　待到酒淡菜冷，窗外的天都黑了。
　　颜透见一切都收拾妥当，才礼貌地道别：“爷爷、青衣，我该回家了。”
　　陆青衣还没什么反应，老人家却摆摆手：“这么晚，干脆就留在这儿玩吧，难得家里有个人气儿。”
　　“我累了，我想睡觉。”陆青衣立刻拒绝。
　　颜透贱兮兮地笑着不吭声。
　　爷爷皱眉道：“你这孩子就是太……”
　　“好了，我知道了。”陆青衣生怕他动气，只好勉强答应，起身对颜透说，“我帮你找身睡衣，过来。”
　　颜透怡然自得地尾随他进了卧室。
　　谁知陆青衣却猛地关上门，定定地瞅了他两秒，然后问：“你这么着急回来，没出什么事吧？”
　　颜透刚想说话，又被他打断：“我不准你骗我。”
　　有点任性的说辞，让空气变得很安静。
　　“我妈想让我跟她回美国，不许我跟你交往，但被我哥阻止了。”颜透半晌后笑了，“我不会骗你。”
　　陆青衣有点莫名的尴尬，也许是不好意思，但并没有否认“交往”这个词。
　　塞纳河边的那个吻，已经让他放弃了拒绝的可能。
　　颜透放柔声音道：“不过你不用担心，什么都不会改变。”
　　“你哥跟我说……让我起码了解一下你。但我没有问谁，也没有看新闻、查资料。我就是想回来，亲口听你告诉我……”陆青衣很认真地说，“告诉我你是谁。”
　　颜透皱了皱眉头，片刻后又坐到床边，舒展开表情，看着他的眼睛解释：“我爸这边姓颜，亲戚很多、关系复杂，大多都从事商业活动，他也不例外。我妈妈是美国人，Rockefeller是她父亲，也是非常著名的金融家。他们都是上流社会的精英，也许都很了不起，但和我没什么关系。我就是我，我是颜透。”
　　这现实和陆青衣想象得相差无几。他心情沉重地小声问：“以后你会继承的，怎么会没关系？”
　　颜透苦笑：“我要想继承，就会和我妈走。”
　　不知道陆青衣信了没有，他的表情越发若有所思。
　　“我家还有很多故事，我也还有很多故事。我愿意毫无保留地告诉你，只要你和我在一起。”颜透拉住他的手，“好啦，别说这个了。你想我了吗？”
　　他的笑总是能毫不费力地出现在那张天使般的脸上。
　　“不想你。”陆青衣轻声说，“颜、小、透。”
　　听到这话，颜透竟然跟炸了毛的猫似的，从床边蹦起来：“谁告诉你的？！我不叫这个名字！”
　　陆青衣忽然浅浅地弯起嘴角，毫无前兆地伸手拥抱住他，什么都不再说。
　　而颜透也不敢动弹，不敢有任何非分之举，尽管他渴望得快要疯掉。
　　因为这温暖实在来得太突然。
　　“我相信你。我不再问那些蠢问题了。”陆青衣说。
　　颜透惊喜地拉开他，追问道：“你的意思是你……”
　　陆青衣不给他高兴的机会：“我只是说，那些事既然与你无关，就更与我无关了。”
　　“才不是，你是说愿意跟我在一起。”颜透特别开心，开心得仿佛有暖洋洋的东西从灵魂里冒了出来。他不顾无谓的阻止，拥着陆青衣便亲吻上去，吻过他的唇，又吻过他的鼻尖，好像幸福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陆青衣只任他闹着，待到颜透老实下来之后，仍旧安静地望着他的眼睛。
　　颜透忍不住又抱得更紧，恨不得把他塞进自己怀里。
　　“我忘了，给你带了礼物。”陆青衣终于不自在起来，红着耳朵推开他，从自己的箱子里找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颜透好奇地打开，竟是一叠明信片，上面印着世界各地的美景，每张卡片上都用法文写着浪漫的文字。
　　陆青衣瞅着他一张一张地翻，犹豫再三，终于鼓起勇气道：“你说过，还会带我到很多很多地方去。”
　　颜透微怔，而后微笑，郑重其事地收起卡片，说：“我发誓。”
　　陆青衣的表情非常温柔，这让他本就十分清秀的五官，变得更像一场梦境。
　　一场在很久很久之后，颜透都无法从中醒来的幻梦。

　　年轻人沉浸在爱情里的时候，就只剩下成年人发愁不止了。
　　林亦霖晚饭没吃几口，似乎有些食欲不振地放下筷子道：“我们能阻止得了一时，能阻止一世吗？小透跟你连直系亲属都算不上，你们的血缘那么远……而Gabrielle却是他的亲生母亲啊。”
　　陈路一如往昔，举止优雅地进食，咽下嘴里的东西才说：“顺其自然吧。”
　　林亦霖显然更加心软，立刻难过得郁闷起来。
　　“小透才十六岁，他的很多想法都会改变。对于家人的认识是这样，对于那个男生也是这样，都不会长久的。你我作为局外人，又何必把事情做绝？”陈路耐心地反问。
　　“我们在一起时也像他这么大，现在十多年了，你变了多少？”林亦霖不高兴地说。
　　“亲爱的，你不能把每个人都和我比较啊。”陈路失笑。
　　林亦霖开始沉默。
　　陈路没办法，也跟着放下餐具：“好了好了，我保证和你站在同一边。你打算怎么做，我就怎么做。就算和Gabrielle翻脸，就算和我表舅翻脸，也都无所谓。”
　　林亦霖伸手掐他的帅脸：“你不要觉得我在胡闹！”
　　陈路笑着躲开。
　　林亦霖叹息：“我们这辈子是不可能有孩子的。我看着小透长大，他对我而言，就像孩子那么重要，你懂吗？”
　　陈路弯起嘴角：“可你要明白，即便是真的父亲，也不可能代替孩子生活下去。他选择的、他被选择的，都是他必须亲自面对的。”
　　林亦霖起身：“少跟我讲大道理。”
　　说完便上楼回了书房。
　　陈路无奈地端起酒杯独酌。
　　或许因为小透和自己有说不出的相似，即便现在一切才刚刚开始，他便已经看到了那个无法改变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