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下之臣》连城雪

18、Chapter 18 永远都只能

　　颜透当然清楚，母亲所带来的小小波折并没有真的销声匿迹，可他仍旧很快便忘却了消极的烦恼，反而以愉悦的心情投入到了这段新感情之中：虽然恋爱谈过太多次，可这次依然显得十分特别。
　　两人在心理上确定关系之后，陆青衣最大的变化，就是比较能够接受颜透的示好了，比如认认真真地帮自己补习功课。
　　“你在这里加条辅助线，把它分成一个三角形和一个梯形，然后先看这个三角形的……”活动课的时候，教室很安静，只剩他们还在最后一排轻声交流。颜透拿着尺子画下辅助性，列好方程，详细地讲解了两遍，然后才问，“懂了吗？”
　　陆青衣垂眸瞅着练习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只有在这个时候才不那么自我，神情中甚至带着胆怯和不确定，有种特别的可爱。
　　颜透的心思并不在这几道简单的几何题上，因此瞅着瞅着便心猿意马起来，忍不住倾身亲了他一下。
　　陆青衣受惊似的抬起头，不高兴道：“在学校不可以……”
　　颜透故意看向别处，不理睬这话，气人得很。
　　陆青衣没办法地放下钢笔：“那我不学了，我要去排练。”
　　“我也去。”颜透笑。
　　陆青衣皱眉：“老师都问我你为什么总在旁边围观了。你找点自己的事情做，成吗？”
　　“可是作业写完了，无聊。”颜透拉住他，“你还是陪着我吧。”
　　陆青衣叹息：“根本看不到你在念书，为什么成绩那么好……”
　　爷爷已经对着他的垃圾成绩单苦恼十几年了。
　　颜透得意：“天生的，没办法。”
　　陆青衣不再言语，又闷着头迷迷糊糊地做题。
　　颜透趴在他旁边的桌子上说：“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事情。像我就没有你那么多艺术细胞，只会读书是最笨的。”
　　陆青衣道：“才不会，有成就的人都会读书。”
　　颜透微笑着不置可否：“你以后想做什么工作呢？继续表演？”
　　陆青衣愣了一会儿，摇头：“我不知道。你呢？”
　　颜透说：“我也不知道。”
　　陆青衣的表情顿时有些暗淡：“我不能想象十年之后会怎样，也许我们已经互不相识了吧……”
　　“你知道吗？我哥和林亦霖就是这所学校毕业的。十多年前，他们就在这所学校里相爱，现在还在一起，以后也会一直在一起。”颜透握住他的手。
　　陆青衣渐渐舒展了眉宇间的愁思。
　　对美好爱情的向往，是每个人都会有的心情。
　　但是，爱情这种东西根本不符合宇宙规律，从来也不会因为时间与空间的重合，就产生相似的结果。
　　谁的一辈子，不是独家记忆，需要自己一天一天地过？

　　“青衣，小衣，你怎么这么无情……”
　　宿舍楼在深夜安静下来之后，颜透不死心地抱着枕头故意卖萌。
　　陆青衣烦闷地用被子把脸盖住：“回你自己的床上。不许这么恶心地叫我。”
　　颜透不管不顾地挤上他的单人床，压在他身上笑：“我高兴。”
　　“喂……唔……”陆青衣气得掀起被子，却瞬间被他的吻堵住了语言，半晌才奋力推开道，“这样不好，太胡来了。”
　　颜透弯着嘴角，眼睛明亮而愉悦：“我又没要干什么，是你思想不纯洁。”
　　“你……”陆青衣无语。
　　“好啦，晚安。”颜透给自己争取到一席之地，挤进他的被子里，搂着他说道。
　　小小的床，让彼此贴近得亲密无间。
　　真的不能否认，这种距离很温暖。
　　陆青衣僵持了几分钟，终于轻轻地拥住他，贴着他的胸口闭上了眼睛。
　　仍旧是那个脆弱的、缺乏安全感的姿势。
　　也是，一个幼年时被双亲抛弃的孩子，恐怕这一生都不会再对任何境况感觉到安全。
　　颜透心疼地皱起眉头，不晓得该怎么让他快乐。
　　难得被宠坏的王子，也肯为他人着想了。
　　“我爸消失以后，我妈每天都这样陪我睡觉。她骗我，说她会永远都在我身边。”陆青衣忽然小声道。
　　“别回忆了。我父母从来都在忙自己的事，只有外婆在那两年看着我入睡。我好想她。”颜透抚摸着他的后背。
　　陆青衣睁开眼睛：“你妈不是美国人吗？你老说的外婆怎么会在北京……”
　　颜透笑了笑：“她是我表哥的外婆。我回国的时候还很小啊，哥哥叫什么，我就叫什么，傻乎乎的。其实外婆算是我的姨奶奶，但是她对我真好，比美国那个老太太不知道好多少倍。”
　　“你表哥……真幸福啊。”陆青衣忍不住感叹，“他能和爱人幸福地在一起，还有这么好的亲人。”
　　“你没看到他妈对他，那才叫好呢！根本就是溺爱！”颜透忍不住说道，而后又安慰，“可是你有爷爷，现在你还有我，你也会幸福的。”
　　陆青衣有几秒钟没有出声，过了一会儿又淡淡地道：“我不知道什么算幸福，也许现在就算幸福吧。”
　　这话让颜透很受用，他仿佛做了多么了不起的事情，心里特别高兴，嘴上却故意说：“哈哈，你怎么也会讲甜言蜜语了？”
　　陆青衣的手臂渐渐用力，小声道：“我真的开心。”
　　颜透这才不再说笑，安然地沉默下来。
　　被黑暗笼罩的宿舍里充斥着冬夜的暖意。
　　他们秘密地、毫无间隙地相拥，那么禁忌，又如此纯洁。
　　人这一辈子，总有那么一段时间，会把没有任何意义的小事当作自己全部的意义。
　　比如和喜欢的人无时无刻地腻在一起。
　　其实这种傻，也是一种幸福。
　　而且是根本无法复制的那种，在漫长的时光之中，永远都只能存在一次，又永远不会被忘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