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下之臣》连城雪

10、Chapter 10 世上有的东

　　郑松晏是个极具传奇色彩的大商人，也是很有名的古董收藏家。
　　对于分外喜欢艺术品的陆青衣而言，能看到老人的遗物，是件非常美好的事情。
　　打开四合院的门，里面的清净和简洁超乎他的想象。
　　颜透笑嘻嘻地和正在清洁卫生的佣人打了个招呼，便带他进到里屋，随意坐在一把红木椅子上说：“这儿平时没人住，你随便看吧。”
　　陆青衣那里等他说完，早已率先一步走到放满瓷器和玉器的架子前，露出惊喜的表情。刚想讲些什么，转瞬又被墙上历代名家的真迹吸引了目光。
　　快乐是会传染的，特别是自己所关心之人的快乐，简直宛若迷幻剂。
　　颜透对这些丝毫不感兴趣，却心情不错地吃完了两盘小点心，又喝了杯茶，然后才起身道：“怎么样？”
　　陆青衣难得回头微笑：“谢谢你带我来。”
　　而后又追问：“我可以拍照片吗？”
　　颜透也没搞清该怎么对待这些保存完好的古董，随随便便就答应：“可以啊。”
　　陆青衣立刻拿出手机，对准了面前晶莹剔透的花瓶。
　　颜透带他来这里的心思已经呼之欲出。他侧脸看了看陆青衣安静认真的模样，忽然揽住了他的腰。
　　陆青衣被吓了一跳，惊道：“你干吗？”
　　颜透瞅着他的表情，反而笑了出来：“不干什么，就想让你开心。”
　　陆青衣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你……”
　　“有什么不好开口的？我不想假装了，我上次没有开玩笑，我喜欢你。”颜透坦荡地与他对视，讲的话几乎掷地有声。
　　他当然没有撒谎。至少此时此刻，眼前这个男孩子比世界上其他任何事物都要吸引人。
　　陆青衣尴尬地转身离去：“我不是同性恋！”
　　颜透用力拉住他的手：“为什么这么说？你谈过恋爱吗？你对我跟对别人不一样，你自己感觉不到吗？”
　　陆青衣连话都不会多讲一句，怎么可能谈过恋爱？
　　他说不清自己到底是愤怒、紧张，还是害怕，白皙的脸庞憋得微红，心乱如麻，只想立刻消失。
　　颜透却对甜言蜜语驾轻就熟：“给我一个机会，我会让你觉得值得。”
　　陆青衣什么都不懂，却看得出他平日里的男女关系有多荒诞，猜也猜得到这小少爷只是又想玩些新鲜的而已，皱眉道：“松手。”
　　“我不松。”颜透微笑，很突然地倾身试图吻他。
　　陆青衣的忍耐顿时到了极限，抬手就狠狠揍了过去。
　　随之而来的，是哗啦一声巨响。
　　颜透躲开了他的拳头，可旁边架子上的花瓶却没能躲开。
　　两人面面相觑了片刻，又看向地上的碎片，顿时说不出话来。
　　院子里的佣人听到响动，跑过来的同时发出一声惊呼：“这、这是老先生最喜欢的羊脂玉瓶！”
　　陆青衣瞬时冷静下来，看到那么美的一件东西被自己的鲁莽毁掉，心疼得都快碎了，眼眶渐渐因沮丧而泛红。
　　颜透不想看到他这个样子，立刻道：“没事，我会负责的。”
　　陆青衣愤愤地甩开这家伙的手，蹲下身，一片一片地捡起残骸，刚才心里好不容易出现的幸福感顿时消失不见。

　　上千万的古董，这对爷爷而言是个多么沉重的负担？
　　直到郑松晏的家人赶过来时，陆青衣才意识到这个问题。所以他懵懵地没敢对走进门的英俊男人说半句话，低头站在角落。
　　颜透讪笑着走过去道：“洛莱哥哥。”
　　郑洛莱是从公司被叫回来的，瞅着这个从小到大没少捣蛋的家伙，无奈道：“怎么回事？”
　　颜透说：“我想拿起来看看，没拿稳，摔碎了……”
　　郑洛莱立刻狠狠捏住他的脸：“我一猜你哥就在骗我。我说他哪来的心情看古董。走，陪我要补偿去。”
　　颜透不愿因为这种事联系父母，更怕陆情衣被牵连，只好点头：“那、那先让司机送我同学回家吧。青衣，对不起啊，都是我不好。”
　　陆青衣脸色煞白地看着他，半句话也讲不出来。
　　他多么看不起自己的胆怯和明哲保身，可是爷爷……
　　想到这里，他不自觉地便把头偏向了空无一物的角落。

　　“颜小透！”陈路果然没放过爱捣蛋的弟弟，回家便关上门训他，“你不给我找麻烦难受，是吗？！”
　　识时务者为俊杰，颜透装可怜：“哥哥，我错了。”
　　“少来这套。我的心车被郑洛莱要走了，你赔我。”陈路郁闷地在原地走了两圈，最终坐到沙发上，冷眼看着他。
　　颜透拿出钱包，抽出了一叠人民币：“就这么多了……”
　　陈路骂他：“一边待着去，这是我给你的！”
　　“哥……”颜透眨着明亮的黑眼睛，一米八几的大个子硬装出一副天然无害的小动物模样。
　　陈路根本不吃这套。可惜一句清亮的话语打断了他们的吵闹：“行了你，跟小孩子计较什么？让他去看就该有心理准备。”
　　林亦霖说完，便微笑着瞅着爱人和这个与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
　　陈路无奈地说：“他还小吗？他都十六岁了。”
　　林亦霖漂亮的眸子里满是戏谑：“你像他这么大的时候，也好不到哪儿去吧？小透，洗手吃饭。”
　　自己的表哥天不怕地不怕，就只听这个人的话。得到大赦的颜透赶紧开溜。
　　可陈路又想起什么似的说：“站住。”
　　颜透一头黑线：“啊？”
　　“你不是说带女朋友去吗？”陈路抱着手，一脸怀疑，“今天和你去的是个男生。”
　　“呃，呵呵。”被拆穿的颜透暧昧地笑笑。
　　林亦霖头痛地转身：“你们俩真是一个样子。我不管了，我自己吃。”
　　说完便去了餐厅，给这兄弟俩留下了聊天的空间。
　　陈路斟酌片刻，只是道：“我不想限制你的自由。但你想玩，就和玩得起的人玩。你不想玩，就认真想清楚自己做的每一件事。”
　　颜透不在乎地点头。
　　陈路看了看他，轻声道：“别以为多贵的东西弄坏了，我都能替你赔。这世上有些东西，我赔不起，谁都赔不起。”

　　再说回到家的陆青衣食不下咽，也不敢和爷爷讲今天发生的事，只好躲在房间里发愁。
　　他越想颜透的所作所为，心里就越乱。
　　什么喜欢不喜欢的，而且他干吗要替自己担下这么大的责任？
　　那花瓶价值连城，对谁而言都不是个小数目啊……
　　胡思乱想了好半天，手机终于震动了一下。
　　果然是颜透的微信。
　　他的声音极为正常，还带着笑意：“吃饭了吗？”
　　“没事吧，你家里人……”陆青衣不晓得该问什么。
　　“当然没事，已经解决了，是我的错，你别放在心上。”颜透也没提表哥对自己的处罚措施，只是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
　　陆青衣的心情非常矛盾。他放下手机，呆呆地看着窗外的黄昏，眼神里充满了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