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下之臣》连城雪

11、Chapter 11 他的笑容就

　　一个月不准买奢侈品，一个月不准交什么男朋友和女朋友。
　　当陆青衣听到这两句话时，不禁问道：“如此而已？”
　　“当然了，不然呢？”颜透满不在乎地坐在桌前玩电脑，两只手在键盘上飞速敲敲打打。
　　刚洗完脸、正准备睡觉的陆青衣狐疑地瞅了瞅，站在床边小声道：“那个花瓶很……”
　　“你就别想了，反正都碎掉了。”颜透笑着起身，走到他面前揉了下他的短发，“快休息，其实无所谓的。”
　　“别碰我。”陆青衣并没有忘记花瓶被打碎的缘由，如今眼前的人更让他心里发怵。
　　颜透皱眉追问：“我对你这么好，你就这么对我？”
　　陆青衣陷入了沉默。
　　他晓得颜透替自己扛下了无力承受的负担，如此一来，似乎也没办法再对他横眉冷对。
　　忍耐，是正确的选择吗？

　　接下来的几天，现实给了陆青衣很明确的答案：有些人对于宽容的回报，就是变本加厉。
　　当颜透发现自己的言语调戏没有像往常一样遭到训斥后，便开始趁大家不注意时频繁动手动脚。他像是个占有者一样，看着陆青衣上课、吃饭、练戏、看书，甚至强迫他走路时也必须和自己并肩在一起。
　　性格非常独立的陆青衣自然很快便忍无可忍。某个放学后的夜晚，在颜透于路上试图偷亲自己之前，他终于爆发，狠狠地推开颜透：“你把我当什么了？！”
　　颜透莫名其妙，躲开旁人的目光笑笑：“怎么了？”
　　“不要以为你帮了我，我就卖给你了。我不会为了个古董让你为所欲为。”陆青衣低声道。
　　颜透看着他在月色下皱起的眉头，原本还算愉悦的心情变得很差：“哈，那你何必让我帮你？究竟是谁打碎的瓶子，你还不清楚吗？”
　　“我不需要你帮。”陆青衣冷冰冰地说。
　　颜透并没有想这么多，他只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动了陆青衣。如今听到这话，不禁也开始气急败坏：“好，那你自己看着办。”
　　陆青衣不再吭声。
　　颜透郁闷地哼了哼，扭头就独自往宿舍走去。
　　他背影里流露出的愤怒和不开心，转瞬又使陆青衣的心情更差了几分。

　　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总归要负责的。
　　虽然两人吵架以后，就连眼神接触都省去了，颜透也没真的来追究责任，可陆青衣仍旧将承认错误这件事放在了心里。
　　之前特意从同学那里问清了地址，待到周末一到，他便打车去了颜透的家。
　　果然是环境优美，甚至堪称奢华的别墅区。
　　陆青衣小心地四下看了看，才鼓起勇气走到院门前按响门铃。
　　“你好。”非常温柔的男声。
　　陆青衣听说颜透和哥哥住在一起，立刻紧张地问：“颜透……在吗？我是他的同学。”
　　“他去上日语课了。有事吗？不如你进来等他一会儿？”男人回答过后，院子的雕花铁门便缓缓打开。
　　陆青衣赶快低头走了进去。
　　“你好。”屋内的男人和他想象中完全不同。
　　标准的东方人长相，漂亮精致，又温文尔雅，完全不像颜透那般张扬开朗。
　　若不是事实摆在眼前，陆青衣很难相信他们有什么血缘关系。
　　独自在家的林亦霖看着这大男孩局促的模样，赶快微笑着侧过身：“请进。”
　　迈进门去的陆青衣当然没心情参观漂亮的房子，只是像背书一样，把准备好的话背了出来：“上周末是我和颜透去郑爷爷家看古董的，那个花瓶也是我打碎的。我不该让颜透替我背黑锅。虽然我现在赔不起，但我以后一定会赔的。您要相信我。”
　　林亦霖听得发愣，半晌才反应过来：“哦，好。”
　　“这是欠条。”陆青衣从兜里拿出信封递到他手上。
　　人都是会自保的，有几个十来岁的孩子敢承认这么严重的错误？
　　林亦霖顿时对他有了三分欣赏，接过欠条笑道：“我明白了。”
　　陆青衣没想到如此容易，却也松了口气。
　　林亦霖又劝道：“坐下歇一会儿，吃点水果吧。”
　　陆青衣立刻摆手：“不了，谢谢您，我还要去上艺术课。”
　　话毕就急匆匆地要走。
　　“喂。”林亦霖叫住他，犹豫了片刻道，“颜小透不是坏孩子。他虽然有点任性，可他的心是好的。”
　　“颜小透？”陆青衣忍不住重复了一遍。
　　林亦霖弯起嘴角：“他真名就叫颜小透啊，你不知道吗？”
　　高高大大的男生，在学校绝对算得上风云人物，爱表现、爱运动、爱在女生面前装绅士……
　　结果居然有这么幼稚的一个名字。即便陆青衣的情绪很沉重，却还是笑了出来。
　　他的笑容就像这蓝天下最难以言喻的阳光。
　　林亦霖忽然明白，多少有些任性自私的小透为什么要扛下花瓶的事，随之禁不住陷入了深深的忧虑之中。
　　家里实在有太多那个一时兴起之后留下的垃圾了：比如买了就没穿过的名牌衣服，比如只能当摆设的奢侈电玩，比如养了几天、至今仍旧丢给哥哥照顾的美国胖龙猫……
　　当然，这些都无所谓。
　　那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