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未央》尋墨

6、第四章 锦瑟无端五

　　光线渐渐清亮起来。
　　早起的雀鸟携着晨起的风儿，带来些许的凉意。
　　萧羽诺打了一个寒颤，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费力地抬起头，立时感觉有些隐隐作痛，手脚也随即传来麻木和酸楚感。他皱了皱眉，稍稍活动了脖子，让自己的尽量适应着眼前的环境。
　　石桌上的酒杯酒瓶还在原处肆意乱摆着，对面却已经没有一人。
　　萧羽诺这才神经陡转。起身的时候，白色外衫自身上滑落下来。
　　拾起着上，心下已经了然。
　　没想到自己竟也醉了……
　　嘴角轻抿，不知道她怎样了。

　　早前还是轻音那小丫头换药时就听她提起过谷中的大概情况。萧羽诺凭着记忆摸索着走到春旖园门口，就听见一阵琴声悠扬。
　　是她么？
　　他迈进稍稍探寻，琴音自西侧传来，娴熟纯巧的技艺，足以过耳不忘。
　　只是，太过于哀伤了……
　　萧羽诺想着，已看到前方梅树下抚琴的女子。
　　梅红点点，白衣暇暇，几乎相互融为一画。
　　绛雪谷谷主？……
　　他淡淡搜索着一些记忆，理应是她不假。
　　要不要上前打个招呼……以谢这几日相救叨扰之情？……
　　萧羽诺有些犹豫。
　　“我师姐不喜欢被人打扰。”微颜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谁允许你瞎晃到这儿来的。”
　　“当然是我自己。”萧羽诺回头，看到微颜正手捧着紫荆暖炉闲逸得站着，神色平稳，一点也没有宿醉的痕迹。对于她时常得神出鬼没，他显然已经习惯，况且这本就是她的地盘，自然熟悉得很。
　　“昨日喝了那么多酒，好些了么？”
　　“找我可有事。”微颜微别过头，只把玩着暖手炉子冷言道。
　　“不过出于对朋友的关心罢了。”萧羽诺无奈地笑笑，“年纪不大脾气老是这么坏。”
　　“朋友？”微颜疑惑地看他，顾不得他的后半句。
　　“当然。”萧羽诺自然地说，“难道不是吗。”
　　是吗？……
　　微颜暗忖着，他们几时开始算是的？呵，二十年来还是第一次有人自认是她的朋友呢……
　　“这谷中往来人并不多，你师姐为何一直以薄纱遮面呢？”萧羽诺望了望树下仿若无物抚着琴的夏心悠，询问道。
　　微颜也顺着看向前方：“师姐她早些时候受过点伤，容貌有些许清损。”
　　“哦？”萧羽诺挑眉，似乎不太尽信。
　　“医者未必能自医，有什么可笑的。”
　　听她语气里略微透出的不满，想到许是自己的态度所致，不由轻笑出声。
　　“你误会了。”萧羽诺脑子里不知何故好像有一些画面一闪而过，“我只是觉得，一双那么灵巧的眼睛，不会长在一张平凡的脸上。”
　　微颜毫不留情地白他一眼，“看够了没有，跟我走。”

　　“下去。”
　　萧羽诺弱弱地看了看眼前的池水，站在池边已感觉到寒气逼人。
　　下去？…是什么意思……
　　发号施令的女子倒若无其事地坐到一旁的石台上，紧了紧手中的炉子。
　　萧羽诺眉头紧缩，自然知道微颜一向是嘴硬心软不会害他，可是……
　　罢了。
　　他叹气，转眼看到微颜不以为意的在一旁闲坐，不解地喊道：
　　“喂，你最起码也要转过头去才对吧！”
　　“什么？”微颜一时不明他所指。
　　片刻之后她领悟过来，瞪大双眼，恨不得把手中的炉子朝他扔过去。
　　“你想到哪儿去了！我是让你把脚放下去……”
　　抱好暖炉，指甲暗暗划过包裹的面缎上绣着的紫荆花。要是扔出去，她怎么解释脸上的温度有异。
　　萧羽诺松了口气，暗笑着快速褪去鞋袜在边上坐下，将腿伸入池中。
　　咝——
　　彻骨的凉意从脚掌传来，并且迅速上升全身。
　　“这是哪门子的治疗方案？”萧羽诺咬着牙，尽量不让舌头打颤。
　　“你不知道一个人脚部的穴位可以反映出人身体的很多病症么。”微颜简单地解释道，“未冰池的水冬至时会结冰，在立春前融水之时加入长冬草、雪乌、玄霜等药，形成药池，配合以冰寒之气刺激脚部穴位通达全身。对伤者伤口愈合、止痛通脉都有奇效。”
　　“那需要泡多久？”萧羽诺不时吐出白气，声音已经忍不住有些含糊。
　　微颜眨眨眼睛，自顾暖着手，“若好了我自会叫你。”

　　池水另一边的丛草隐匿处，有两个身影偷偷地注视着里面的情景。
　　“雅乐，未冰池水不是伤者泡一盏茶的功夫就能发挥效用了么？小姐为什么还不让萧公子起来。”轻音看着萧羽诺开始有些冻得泛紫的嘴唇，心疼地问旁边的女子。
　　自然是……雅乐笑了笑，“多泡一会儿就当是强身健体也不错啊。”